年節過後的第一個大節日便是上元節,與年節前前後後也不過隔了十數日。龔夷府中人是不少,若是鬧騰起來恐怕也很是熱鬧,然而,一年中這樣的節氣多了,不過就是舞龍舞獅放花燈,喫喝賞月猜燈謎,龔玥玥也不想在府中大操大辦,便允了府裏的人當晚可輪撥去街上瞧一瞧。
龔玥玥對此實在沒甚興趣,當然也不想出去與那幾萬人擠熱鬧,就打算自個兒悄默聲躲在暖閣裏頭睡覺,誰知道天還不下黑,那趙家堂兄弟並上梁家兩兄妹、王家表兄妹六人便齊刷刷出現在了她家門口。
龔玥玥一看這陣仗,便知自個兒今晚是逃不過了,好傢伙,這六個哪一個不是身份非凡,她若是再端着架子連她自個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管心中對這上元節燈會興致高低,龔玥玥也只得匆忙拾掇拾掇,披了件喜慶的玫紅色白狐狸毛領刻絲棉鬥篷便隨着幾人上了街。
江南一帶比之鄴京涼都民風更見開化,這逢年過節逛廟會的事素來辦得熱鬧,百姓們對此又極是熱衷,夜裏街上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落,瞧着竟是比京城還要熱鬧幾分。
在街邊走上幾步,便能見一個賣圓子的小攤位,支着一口大鍋裏頭翻滾着圓潤的圓子,小販拿着一柄長勺子不停攪着,吆喝着,沿路各大酒樓也是掛着牌子曬着各式新奇點心,更有各種餡料的圓子,如五仁、蟹黃、蓮蓉、黑芝麻等等,最出名的自然還是各味圓子做出的的酒釀圓子與醪糟圓子。
街上過年的餘味還未消散,各家門前掛着桃符,或是貼一對楹聯,隨處可見小販舉着糖人、糖畫還有圓滾滾的糖瓜吆喝,最誘人的還是阿婆籃子裏的年糕,外頭裹着一層細細白白的糖霜,很是有節日的味道。
街角處一個粗壯漢子正在賣力地攪着鍋中的糖炒慄子,不一會又換成了炒杏仁,不過,最能抓住龔玥玥眼球的卻是街邊一家賣燈的攤位裏於各色天燈、花燈旁一併擺着的冰糖葫蘆。
這龔西很討孩子們喜歡的,故而在攤位前已圍了不少人,大抵都是家中較爲富庶的人家,也不在乎這幾個花燈錢,皆是衝着贈的那一串雪裏紅來的。這老闆顯然很有些頭腦,也知道這些富庶人家大多愛順着孩子,依憑着這個法子,花燈賣得極快,自然,那雪裏紅也是越來越少。
這雪裏紅生的誘人,不僅孩子們喜歡,也很招少女喜愛,周邊也有不少富家千金吩咐家中下人去買,在場三個女子也是紛紛盯着那雪裏紅,目光發亮,龔玥玥自然也不免要盯着那龔西看,似乎很有興趣。
今日出門是爲了行事自在些,幾人皆不曾將護衛帶在明面上,連隨身的丫鬟小廝也不曾帶一個,眼見三個姑娘都眼眸發亮,而這燈攤前頭又圍了一層人,怎好叫她們姑孃家家去擠,到此時,這幾個男人的功用纔算是顯了出來。
眼見那四個男人力排萬難往前頭擠,三個姑娘也只在後頭瞧熱鬧,難得的相處平和。
這頭三女瞧熱鬧倒是瞧得上勁,那頭趙長垣一行四人財大氣粗早已嚇壞了一幫人,這一出手便是二十個花燈,然而他們統共也就四個人,八隻手,還一人手裏拿着一串雪裏紅,哪裏能將這花燈帶出來?
幾個人倒也不在乎這點錢,一人挑了五個天燈,當場便叫老闆點了,二十個天燈晃晃悠悠升上了天。
一人買五個天燈倒也並不過分,然而稀奇的是四個人一同買一同放,若來的只是個小廝也就罷了,只道是那富家千金們撒幾粒碎銀子買個稀罕物件兒。
然而,若是四個衣着不凡的大老爺們兒來買,那情景便有些詭異了,尤其這四個男子還個個相貌不凡,一身氣度,卻個個手裏頭攥着串冰糖葫蘆,想不招人注目也不行。雖說並無哪一條律法點明此舉不可行,然而,幾人如今的扮相實在是……有礙瞻仰。
如此這般,在周圍人的注目下,四人恍入無人之境一般來到三女跟前,將手中的冰糖葫蘆遞了上來,梁紫霄這做哥哥的自是遞與自家妹妹,龔郭準遞與自家小姨子表妹,龔玥玥卻是看着面前這兩根冰糖葫蘆一陣陣的頭疼,倒看得王鶯時心中愈發不舒服起來。
這兩個男人淨會給她出難題,這種時候一個個齊刷刷的跑到人面前展露什麼君子風度?如今倒是好,要麼不接,要麼一下接兩個,實在叫龔玥玥好生氣悶。
若是不接她又捨不得,況且也不可不給兩個人做面子,然而若是接了,一手攥一個,也忒傻氣!實在有違於她龔玥玥素日裏扮出來那一副端莊沉穩的姿態,這要是半路碰上個認識的,傳揚出去還不得叫人家笑話死,!堂堂龔夷府二小姐、當家人,手裏攥着兩隻孩子們最愛的冰糖葫蘆傻乎乎在街上走着……
龔玥玥在心中暗暗搖頭,這其二,不可取。
龔玥玥不禁在心中開始想念楊致儒那個肉乎乎的小傢伙,若是他在,便將這龔西盡皆推給他喫。
龔玥玥的期盼終究是不曾實現,雖說楊家人一同出門來逛燈會,然而這上元燈會上有將近萬人,想要在這偌大一個遼歌城的某一條街道數不盡的人頭裏遇上想遇上的人,實在是需要很大的機遇。而這個機遇龔玥玥並沒有,至少此時沒有。
然而,雖然沒有遇上楊致儒的機遇,龔玥玥卻是同樣眼眸一亮,隨即指着燈攤上最大的燈對着遠處的老闆道:“那商友,將那最大的一盞並上隨意四盞一同取下給我。”
龔玥玥說完就扭過頭來將二人手中的雪裏紅一併拿走,蹲在不遠處兩個正盈盈睜着一雙眼瞧着龔玥玥手中的冰糖葫蘆的兩個孩子面前,將龔西往兩個孩子手裏一塞:“瞧這兩雙水亮亮的眼睛,一眼便知是好孩子。這龔西是那頭二位叔叔給的,快些拿去。”
兩個孩子欣喜又有些羞澀的接過,朝着龔玥玥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對着龔玥玥道:“多謝姐姐。”
龔玥玥完全不曾意識到輩分上有什麼不對,笑了笑,在兩個孩子頭上拍了拍便向着那賣花燈的攤位走去,全然不知身後趙家堂兄弟二人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