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自古以來就是風景如畫,安居樂業的富庶之地。龔玥玥走街竄巷,認真的欣賞她看到的每一處風景,記住她聽到的每一句吆喝聲。然後時不時的自語低訴:“難怪你嚮往這地方。的確是人間天堂呢。”
來到杭州的第三日,她來到西湖邊。這日剛好陽光明媚,溫度也不算太低。她望着這片西湖,心下一片愴然。“你喜歡烏篷船,我這就帶你坐一次。”
說完,去湖邊船家集散地挑了一艘烏篷船,講好價錢,便縱身跳上了船板。
西湖,斷橋,船伕,小女子……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連續劇《新白娘子傳奇》。只是娘子依舊,夫君卻已煙消雲散了。
“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幾句節奏明快的歌曲,卻讓心碎的龔玥玥唱到哽咽。
百年修得共枕眠。她還要修多少個一百年,才能再次與他相遇相識相戀?想到這裏,心下冰涼一片,臉上亦是……
怎麼忽然又下雨了?
這破天氣,剛纔還是大晴天的呢。莫非白娘子又來調戲許仙了?她苦中作樂,卻再也笑不出來。扁了扁嘴,望着湖面上的大圈小圈,想要起身回到船艙裏躲雨,卻發現此時頭頂上遮着一把傘。她回過頭一看,那船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她身後,手裏正爲她撐着油紙傘。
她順着船伕的腳滿滿向上移動視線,草鞋,布褲,蓑笠,草帽。草帽下面一張臉,即使罩着陰影,卻也能看清輪廓。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夢,幾乎不敢輕易動彈,生怕只要一個呼吸,就能讓這夢境消失一般。可船伕,卻滿滿蹲了下來,扔掉手中的傘,丟開草帽,露出白皙俊朗美如畫的臉,和一頭寸把長的頭髮,眼裏滿滿當當只有她。
她依舊不敢動彈,只是傻乎乎的望着他。直到他伸手攬過她的後腦,將她拉近自己,最後深深的吻了下去。
天昏地暗,卻也是柳暗花明。
來來往往的船隻,誰也不曾注意到,湖中心一隻小小烏篷船,正有兩個人,吻到幾乎要將對方喫進去。
從船板,輾轉到烏篷裏。從親吻,一路輾轉到胴體相纏。
喘息間,她輕聲問了句:“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脣瓣尋到她耳邊,不由分說的輕咬下去。
小船漫無目的的飄蕩在西湖中央。烏篷裏的兩個人蜷縮成一團,兩雙眼睛從未打對方臉上移開過半寸。
”我想你。“趙長垣摩挲着龔玥玥的頭髮,柔聲呢喃。
龔玥玥也盤弄着趙長垣毛茸茸的頭髮,柔聲回應道:“我也想你。”
”我愛你。“趙長垣又說。
可這一次,沒有等到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我恨死你了。“龔玥玥皺起鼻龔,狠狠的回答。
趙長垣將她的臉再拉近一些,赫然發現她此刻眼中閃爍着的淚意。心裏一酸,將她擁人懷中。”對不起,害你傷心了。是我的錯。“
她的臉緊貼着他的胸膛,鼻尖呼吸着讓她安心的氣味,這是隻有他纔有的味道。”不要說對不起,回來就好。“說着,她也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恨不得要將他與自己用水泥砌在一起纔好。“不過,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明明親眼見你中毒了的。“
”嗯。“他輕聲回應,吻了吻她的頭髮。”我當時卻是服下了鶴頂紅,也的確是毒發了。“
想起當時的場景,她不由的身子微微一顫,將他箍得更緊了。
”只不過那鶴頂紅的毒,根本要不了我的命。“
聽他這麼說,她大爲不解。人人都知道,鶴頂紅是當世第一奇毒,怎會要不了他的命?她抬起頭,疑惑的望着他,示意他接着說下去。
”你還記得我當年受困於大漠,身受奇蠱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
”那明教奇蠱雖名氣不大,鮮爲人知,其實毒性並不比鶴頂紅弱。只不過它不會立即要了我的命,而是會一點一點的蠶食我的意識和生命,讓我做盡令自己後悔的事情,在悔恨中死去。“
”幸好有林前輩和晴姨替我解毒,才讓我得以保全。只是這蠱毒的解法相當複雜,直至最後,還剩下一步最兇險的步驟沒能完成。那便是——以毒攻毒。“
龔玥玥有些明白了,眨巴着眼睛問了句:“然後呢?”
“雖說像鶴頂紅這樣的劇毒足可以對抗明教奇蠱,但是讓兩種毒素在體內共存,必須有非趙人所能及的意志力和體力才能勉強熬過去,這會是極其兇險的事情,弄不好,便會因爲身體抵禦不住那種痛苦而衰竭死去。”
“所以我當時猶豫再三,纔沒有立刻實施。而且,也沒有敢告訴你。”
“所以這一次,是誤打誤撞的替你解了毒?”龔玥玥問道。
“不是誤打誤撞。“趙長垣說到這裏,表情顯得有些愧疚:”我在少林寺藏經閣修行了一年,便是要習得洗髓經中最精妙的內功,用以今後在解毒時保存性命。沒曾想,這份鶴頂紅,都有人給我送了來。也省的我自己去尋了。只是服下鶴頂紅後,我會處於假死狀態。所以……對不起,害你那麼傷心。”他後來聽人訴說龔玥玥當時的痛不欲生,簡直心疼的要死。
“原來如此!”龔玥玥簡直要謝天謝地謝佛祖。“幸好他們湊巧是要你服毒自盡,若是殺頭什麼的,可就全完了。”
趙長垣淡淡的一笑,說道:”這還真不是湊巧。“
龔玥玥瞪大了眼睛:”莫非……有人助你?童纖?還是……蕭雋?”可怎麼看,他們兩個都不像有這個本事的人。
趙長垣對着她的臉親了一口,神神祕祕的說道:“是潘竹青。”
龔玥玥一聽這名字,立刻傻眼了:“啊?潘竹青?你不是開玩笑吧?他怎麼可能幫你?”他不害小白臉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好嗎?
趙長垣卻一臉認真的回答:”確實是他。他不僅幫我讓皇上選擇了毒殺,還設計救了趙家人的性命。就連我假死後,將我從你眼皮子底下偷走,沒讓你們把我給埋了,後來安置我,讓我慢慢恢復神智和體力,都是他幫的忙。“
”爲什麼?他轉性了嗎?我還是不敢相信。他……他害過你。“龔玥玥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因爲……他幫我,就是在幫他自己。“
數月前的潘府,失蹤了一整年的趙長垣出現在潘竹青府邸。
夜色涼亭中,潘竹青冷笑着問他:“我爲什麼要幫你?”
趙長垣未作聲,從懷裏掏出一疊信件。潘竹青只藉着夜色瞄了一眼,便大驚失色。
“與柯貴妃有往來的人,到底是我還是你潘竹青,想必,你我都清楚。”趙長垣平靜的說。
“呵,你有何證據能證明這些信是真的?”話雖這麼說,但潘竹青的心已經涼了一大截。
趙長垣笑了笑:“潘大人你如此雄韜偉略,難道不明白,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所謂的真憑實據。更何況,這些信是不是真的,你會不認得麼?”
潘竹青沉默了半晌,眯着眼睛盯着石桌上的信封。他以最快的速度,猜測出可能截獲這些信件的人,最大可能,便是童纖。最後柯貴妃,不就是栽在那閹人手裏麼?
“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把這些東西交給皇上?跑來我這裏做什麼?”潘竹青有些不解的問。
趙長垣嘆了口氣,望向寂寥的夜空,說:“我欠景元的太多了。要我如何親手將他哥哥送上死路呢?”
潘竹青眼眸微動,卻也未作聲。
“更何況。”趙長垣又說:“我娘子曾經也說過,你雖不算什麼好人,可你確實是個好官。”
潘竹青又沉默了半晌,隨後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句:“此事非同小可,恕潘某無能,幫不了你。趁着夜黑風高,你走吧。”
趙長垣卻輕輕的笑了起來。“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被你打發走。”
”是嗎?你還有什麼花樣,不如都拿出來給我看看。“
趙長垣撥開石桌上的信,找出其中一個最大的,且沒有署名的信封,小心的拆開,拿出一份被摺疊了好幾次牛皮紙,在潘竹青疑惑的注視下,鋪在桌面上。
藉着涼亭旁懸掛的燈籠,紙面上的地圖清晰可見。
“潘大人大概看不明白,這其實是軍用地圖。”趙長垣說着,用手指了指圖中幾個三角形標記,向潘竹青解釋道:“這裏是滄州,這裏是南疆,這裏是東海,而這裏,便是虎牢關……。”
說到這裏,潘竹青已經面如土色。
趙長垣帶着笑意,一字一句的說下去:“這幾個地方,便是你潘竹青私自屯兵之處。”說完,將地圖捲起,推向潘竹青。“而這份地圖,也就是你潘竹青的戰略部署。我描了三個月,如今送你了。”
潘竹青咬牙繃住快要崩塌的精神,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以爲就憑這個,便想擊垮我嗎?誰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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