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女人還乘着馬車呢,雖然那馬車看起來簡陋一點,但咱們村子裏,可是連一輛馬車都沒有。”村長感嘆道:“說不定,真就是阿武娘現在有錢了,放不下幾個孩子,所以回來照看一二。”
此時的村長,已經將他之前在阿武家裏看見過瑾孃的事情全都忘記了。
其實也不怪他忘記,主要是因爲當日楊大娘介紹的時候說的很清楚,那是阿武救回來的。
也因爲這個,在村長看來,瑾娘不過是個過客罷了。
“阿彌陀佛,這要是真的,阿武一家子也算有救了。”村長娘子唸佛說道。
如今災荒之年,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好過,阿武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更是難過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話說回來了,最近村子裏有好些人都已經不去幹活了,說是忙了一天,還不夠家裏人喫飯的,這日子,以後可怎麼過啊。”村長洗漱之後上炕,又想起來這個煩心事兒。
村長娘子道:“也不怪大家都不想去,主要是也太喫虧了些,一天纔給那麼點兒糧食。”
村長忙就制止她說道:“哎呀,這話也能亂說,趕緊睡覺,可別說了,要是被人聽到了,咱們家說不得就要大禍臨頭。”
這種時候,還是啥話都別說了,夾着尾巴做人的好。
朝廷的話哪裏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說的?一個不好,一家子人都要賠進去。
世道艱辛,終究是小老百姓艱辛啊!
“他爹,咱們的糧食也不多了,可現在也纔是八月十五,只怕堅持不到明年了。我聽人說,其他地方的糧食沒漲價,要不,咱們想辦法從其他地方弄點兒?”村長娘子想起家裏日漸少了的米倉,遲疑說道。
村長搖頭說道:“這個你可想都別想,你想想,這一次多少人受災,且不說其他地方的糧食價格怎麼樣,就算價格不高,可買到了怎麼才能帶回來?我前日聽人說,隔壁鎮上有一家子,有六個兒子,仗着兒子多,去外地買了糧食,結果糧食沒有帶回家,六個兒子死了三個,其他的三個也受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村長娘子聽此言,也是嘆了一口氣,也不敢繼續說這個話題了。。
不說村長與村長娘子兩個人說野花,只說瑾娘到家的時候,老嫗和阿武等人並沒有喫飯,看那樣子,應該是還在等她。
三個孩子坐在院子裏的小木樁上,看起來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奶,有人來了!”聽到馬車的聲音,阿武最先反應過來,忙就衝着老嫗喊道。
楊大娘忙就起身向院子外面走,還不等出門,就看到拎着一隻大大的籃子的瑾娘。
因瞧見她,老嫗開心的笑着說:“就猜你今晚要回來,這不,我們都還等着呢。”
瑾娘瞧見了幾個孩子都沒精神了,有些心疼的說道:“大娘,到了喫飯的點兒,就讓孩子們先喫,他們年紀小,可經不起餓呢。”
幾個孩子這時候已經都清明瞭起來,因看到瑾娘,爭先恐後的跑過來圍住了瑾娘。
不等老嫗回話,阿菜已經開口了,用稚嫩的話說道:“姑姑,我們不餓,奶說您要回來,我們都等您一起喫飯呢。”
“就是的,姑姑,我們都等着您喫飯呢。”阿文也忙就開口表明。
瑾娘摸摸兩個小娃兒的腦袋說道:“姑姑知道了,可是,你們要按時間喫飯,才能長的棒棒的,像哥哥一樣。”
阿文馬上伸出細瘦的小胳膊說道:“姑姑,你看,我現在也有力氣了,都能幫着哥哥了。”
楊大娘笑道:“最近喫的好,孩子們的身體好多了,這可是多虧了你啊。”
如果不是因爲瑾娘,家裏哪裏能有那樣多的糧食?況且,她也知道了,糧食的價格可比瑾娘說的要貴的多呢,瑾娘只將銀子給她,說家裏的開支她自己負擔,誰知道,她哪裏知道,糧食的價格竟然長了十倍不止,瑾娘這孩子,那些糧食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錢。
“咱們一家子人,還是別說這樣的客氣話了。”瑾娘笑道:“我們以後要一起努力過好日子纔行。”
說罷了這話,瑾娘纔想起來,後頭還跟着兩個人呢,忙就又將小六和小佟兩個人給老嫗及阿武等人介紹了一下。
小六此時正在打量這個院子,之前覺得城裏的人日子過的艱難,可是誰知道,到了這裏才知道,城裏那些人的日子過的簡直太好了,瞧瞧眼前這個家,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是一點都錯不了。
都不敢想,這一家子人日子是怎麼過的。
就這樣的一個院子,如果不是人提醒,他就算路過,也猜不到,這居然是一戶人家。
“家裏條件有些艱苦,你們可別嫌棄啊。”瑾娘看小六一直在打量,且表情很是有些唏噓,不好意思的開口說。
小六道:“無妨!”
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沉重,這世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像是這家人一樣的人呢,尤其是水患過後,又有多少人說不定過的還不如眼前這一家。
小佟卻似乎沒有想這麼多,他拎着兩份月餅對瑾娘說道:“瑾娘姐姐,這是今日酒樓發的月餅,我們也喫不了,就一併帶來了,給孩子們喫吧。”
說着還打開包着月餅的油紙,從裏頭拿出三個月餅,分別給三個孩子一人分一個。
阿武三兄妹,能喫飽就算不錯了,就算這段時間家裏喫的稍微好些了,可是月餅這樣的東西,還是從來沒見過的,當下都十分好奇激動。
就憑這這個,小佟很快就收攏了三個孩子的心,與三個孩子打成一片鬧在一處了。
這時候,瑾娘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阿武平日裏表現的很老成,但是骨子裏也就只是個孩子而已。
不過,他們能玩在一起,瑾娘放心了,她回頭問:“大娘,您今天做了什麼喫的?”
“今天是中秋節,我做了麪餅和肉糜粥,還炒了一盤白菜,味道不比你做的好。”楊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分明她活了大半輩子,可是做飯的手藝怎麼就還不如瑾娘一個小娃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