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從沙利希恩的視角來看,哥哥正背對着自己懷裏摟着一個年輕的女人。

他的哥哥,在禱告室,抱着一個女人!

是他瘋了還是他瘋了?

不,他哥就算瘋也不是這個瘋法吧!

“你聽我解釋。”艾米轉過身,長手長腳不知道放在哪裏纔好:“其實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沙利希恩就先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他的的目光越過哥哥的身體,看清了裏面女人的長相。

“是你?”

艾米用胳膊擋住門的頂部:“你認識我?”

“嗯,當然??”意識到聲音來自於自己近處的頭頂,甚至就來自於自己哥哥的聲帶,金髮少年再次猛得一驚,目光不可置信地遊移:“你??你??”

米迦爾擰着眉頭打斷兩人沒營養的對話:“我們非要擠在這裏解釋情況嗎?”

艾米連忙從狹小的空間裏退出來。

“先把門關上。”米迦爾說。

艾米反手把禱告室的門推上。

米迦爾在裏面倒吸一口冷氣:“房間門。”

有時候他真的不確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最後是沙利希恩去把房門扣上了。

艾米準備用昨天的那套說辭解釋當下的情況,隱去神官大人對自己的追殺。但米迦爾沒給她這個打圓場的機會,直截了當地點題:“就像你看到的,昨天我沒能殺了她,反而出了點意外,變成了現在的情況。"

看到對方這麼鎮定自若地說出這件事,艾米十分驚恐:“我以爲你是神最受寵的眷屬,所以光明神才把這種任務交給你。你不會要告訴我,其實聖殿所有的神官都認識我吧?”

她想起一個故事,一個人每天一覺醒來就會被隨機出現在任意位置的蝸牛追殺,日復一日永不停歇。作爲被追殺的那一方,就算殺手是蝸牛,這件事還是很膈應。更何況,王國不知道有多少神官,如果這麼多人想殺自己的話,那她之後就躲在領

地裏再也不出門了。

沙利希恩:“只有參與神降儀式的神官而已。”

艾米緩緩問:“那具體有幾個人呢?”

“十二個。”沙利希恩停頓片刻後補充道:“加上我,有十三個人知道你的身份。”

艾米感覺有點頭暈:“我發誓我走出這扇門後要離聖殿和聖職者遠遠的。”

米迦爾淡淡道:“至少下次神降儀式之前,你暫時不用擔心。”

“打擾一下,我能請問一下,神降儀式是什麼嗎?”艾米舉起手。

沙利希恩盯着艾米看了半天,神色非常古怪:“看到米迦爾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總感覺我現在還沒睡醒。”

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眼前的一幕徹底從記憶裏刪除:“不過,連神降儀式都沒聽說過的話,你之前是信仰了什麼邪.教嗎?”

艾米立刻爲自己辯駁:“自從託利亞小鎮的上任神官離任後,已經十幾年沒有新的聖職者來了,說到底也是聖殿對偏遠地區關心不夠吧。”

在還沒搞清楚光明神爲什麼盯緊自己不放之前,她認爲最好和這些聽起來就很危險的事情撇清關係:“但是我絕對,絕對沒有因此信仰其他的神明!我對光明神是很虔誠的!”

沙利希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虔誠的信徒可不會爬到樹上看聖殿的祈願活動。

掃過哥哥提醒的目光後,他收斂了笑容,爲艾米解釋道:“神降儀式就是祈求神降臨人世給予信徒福音的儀式,聖子選出來就是用來做這件事的,那羣老頭說我最得神的眷顧,是神降最好的容器。當然了,神也不是每一次都會回應祈願或降下神

意的……”

“沙利希恩。”米迦爾一如既往溫和的語氣中透着隱隱的威壓。

聖子卻不以爲然:“我哪裏說錯了?我不就是作爲神的容器而存在的麼?”

“你應該爲此感到驕傲。”他這麼說道。

艾米不置可否,嘟嘟囔囔地抱怨:“你當時要殺我之前也這麼說的。”

沙利希恩在虔誠的聖職者中間待久了,差點以爲普天之下全是信徒,難得遇到這種對光明神大不敬的人,覺得非常有意思。

艾米繼續問:“所以光明神會通過你的軀殼,來傳達他的旨意嗎?”

“其實我也不清楚。”沙利希恩心大地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神回應了的話,我的意識就會消弭,那段記憶也會缺失。”

#好地獄啊#

#雖然這麼聯想很不妙但是真很難不聯想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啊#

金髮少年皺眉:“你的表情怎麼怎麼奇怪?”

艾米乾笑:“沒什麼。”

她打了個哈哈,轉頭問米迦爾:“神官大人,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麼還需要我代勞的行程?”

米迦爾這一會已經在辦公桌前整理了半天公文,他抽出一張金色的宴請卡遞給沙利希恩:“今晚國王的宴會你代替我去參加。”

沙利希恩整張臉都皺成一團:“不能讓她去嗎?”

米迦爾斜睨對方一眼,溫柔地說着令人後背發寒的話:“你覺得她能扮演好我,然後順利活着回來麼?”

雖然知道今晚之前自己就能換回來,但是被這麼關心,艾米還是很受用,她攬住神官大人的肩膀,雀躍地道謝:“神官大人!我會永遠追隨您的!”

“不必了,替我完成中午的行程就行。”他無視弟弟看好戲的表情,推開艾米手臂的桎梏,又從文件中翻出另外一張信函:“和孤兒院孩子的午餐,讓沙利希恩陪你一起吧,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的。”

米迦爾不僅會定期和孤兒院的孩子共進午餐,還會抽空去貧民窟看望那裏的病人,除此之外,他在內城的北岸平民區從不乘坐馬車,堅持用腳步度量這裏的每條街道。

總之,用沙利希恩的話來說,光明神那位置應該讓他哥來坐坐。

“所以,米迦爾神官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嗎?”艾米旁敲側擊詢問道。

“特別喜歡管閒事,管不完的閒事,以及只要有信徒來求他幫忙,他都會盡自己所能幫助對方。”沙利希恩不假思索地說。

“我們還在貧民窟的時候就這樣。”金髮少年好容易找到一個對胃口的朋友,興致勃勃地抖露着神官大人的童年往事:“那時候他才十二歲,我們家只剩一塊麪包的時候,他會掰下半塊給我,然後把剩下半塊給其他餓着肚子的孩子。’

“後來,聖殿的人來了,接走了他,也帶走了我。

“那時候我還很小,還沒展露出什麼被光明神眷顧的痕跡,只是在聖殿做做洗掃的活、有口飯喫而已。但米迦爾不一樣,他一進聖殿就展示了極高的天賦,十八歲就成爲中央聖殿最年輕的神官。”

艾米隱約聽出這個故事的殘缺:“你們的父母呢?”

“大概是死了吧。”金髮少年仍然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和他提起光明神時一樣:“貧民窟的孩子沒多少父母健在的,我們倆也不例外。”

“什麼表情啊??”沙利希恩譏笑着:“你是在可憐我嗎?”

艾米搖頭。

對於絕大多數貧民窟的小孩來說,他已經是極爲幸運的那個了。

她只是在思考怎樣才能打動米迦爾。

毫無意外的,神官大人這個人,非常的虔誠,虔誠到甚至無法拒絕信徒祈求的程度。

在沒見到艾米之前,他把殺死自己當成【任務】,但經過這大半天的相處,他把自己當成了【人】。

??也把自己的懇求,當成了對他的祈求。

他像幫助所有迷途的信徒一樣,願意祈求神再寬恕她一次,並答應艾米在下次神降儀式之前不會殺她。

他的心似乎很軟。

但心軟不會變成愛。

甚至可以說,心軟的人最難生愛。因爲他的愛太過廣博,是無法分給某個特殊的人的。

他用仁慈和憐憫的目光看向你,就像看一隻茶杯,或是一隻會可憐乞討食物的受傷小狗。

如果小狗苦苦哀求,他也許會憐惜地撫摸它的耳朵,卻不會“愛”它。

這種人不會生出不顧一切的衝動、不會產生自私的佔有慾,也不會被赤熱的愛慾燒灼。

就像一團柔軟的棉花,愛也好恨也好,一拳打上去,沒有迴音、沒有反饋、也很難變形。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沙利希恩有點不高興。

艾米回過神來,用眼神詢問。

沙利希恩有些不自然地偏開頭,甕聲甕氣地問道:“你覺得跟傳聞比,我長得足夠好看麼?”

艾米點頭:“嗯。”

“這就沒了?”金髮少年很不高興。

艾米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又點了點頭:“嗯。”

她的注意力全在米迦爾的身上,自然是沒精力和聖子玩什麼“我漂亮嗎”的小遊戲。

“你喜歡我哥?”沙利希恩忽然一臉不可置信地問。

艾米皺眉:“你在說什麼?”

“我都聽到了,你想知道怎麼才能讓米迦爾愛上你。”沙利希恩不知爲何有些惱火:“他之前還要奉神的旨意殺了你!”

“可他不是沒殺嗎?”艾米不知道沙利希恩怎麼會知道自己腦中所想的事情,糊里糊塗順着說了下去:“他答應不殺我了,這不正說明他很呵護我嗎?”

“他對誰都這樣,別做夢了!”

艾米不想把小男孩惹毛,她還準備再從他身上套點米迦爾的情報,於是安撫似地說:“是,神官大人對誰都很好,那我喜歡上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也只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這點幻想的自由也要被禁止嗎?”

沙利希恩憤憤地說:“他有病,你也有病。你們倆都有病。”

艾米嗯嗯嗯地點着頭。

但這種敷衍的態度似乎讓沙利希恩更惱火了。

“成爲神官後終生無法結婚。”他邊說邊打量艾米的神情,卻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他期望的失落與沮喪。

“嗯,謝謝你,我知道了。”艾米自認爲禮貌地回應道。

金髮少年氣得不想說話。

王城的孤兒院在靠近城郊的地方,一條河流的分支將這塊地方和外界分割開來,形成一個獨立的小島。

在踏上這篇青蔥寬闊的莊園地界時,艾米還是有些緊張。

“神官大人一般會怎麼和院長打招呼?只需要點頭就行了嗎?還是要握手?"

沙利希恩氣還沒消,不耐煩地說:“隨便你,反正你只要學會他那種微笑就行。'

艾米趕緊彎起脣角,這麼笑了一會後,舌頭累得不知道抵在哪顆牙齒後面好了。

“院長怎麼還沒來。”她忍不住放鬆了一下臉部肌肉:“你不是說她一般會提前出來迎接的嗎?"

“我怎麼知道。”沙利希恩推開柵欄,沒有孩子在外面玩耍,他感覺不太對勁。

艾米猶豫地停下了腳步:“我們這樣直接進去,是禮貌的嗎?”

她感覺這裏很安靜,有點不忍心打破。

沙利希恩皺着眉頭沒有說話。

他主動走在了前面,艾米連忙快步跟上,兩人穿過院子來到建築的門口,敲響了厚重的雙扇黑木大門。

門後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而就在這時,艾米突然想到到一件事。

“貧民窟多的是沒有父母的小孩。”

沙利希恩剛纔是這麼說的。

那麼,得是什麼樣的孤兒,才能被選中,住進這麼漂亮的莊園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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