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使大帳，燈火通明。
一人一燈，一桌一書。自有一番清貴氣度。
“九殿下，公主殿下身邊的侍女又來帳前哭鬧了。”
帳前侍衛這幾日已經被聞鬱攪鬧了不知多少次，現在哪怕僅僅是看見她都是一個頭兩個大。
前幾日周文琮不在，他們爲了掩飾他的行蹤，勸得的好不辛苦。如今殿下回來了，他們這幾張苦瓜臉當然要明明白白的擺給點下看。
“哦？之前來過？”周文琮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繼續在燈下翻看書本。
執戟郎半跪在地上，恨不得捶地來發泄自己的憤懣：“可不是，這兩日來了三四趟了。”
湖州狼毫在紙上圈圈點點，不過片刻鋒峻的小楷便躍然紙上。周文琮抬頭，燭光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卻暖不起他冷漠的面孔：“來幹什麼。”
“要……要見殿下。”
“噠”
毛筆擱置在筆架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執戟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一室的燭火彷彿也在剛纔跳躍了一下。
“這可真是奇了，她家公主病着，來找我做什麼。”
兩個守衛跪在下方彷彿被這冰冷的口吻所震懾，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罷了，讓她進來。”
身上重重的壓迫彷彿一下子輕了過來。二人如蒙大赦的鑽出帳子，卻不覺已經汗流浹背。
一燈如豆，公子清瘦。
聞鬱掀開簾子，看見的便是這般場景。微挑的劍眉彷彿訴盡少年意氣飛揚，一轉不轉的眸子卻彷彿是被那捲書吸引了全部視線，看的津津有味。
彼時，他看着秋芷墨，也是這般神情。
這般——目不轉睛。
可笑如今一個是和親的公主，一個卻是使團的使臣。
造化弄人。
“殿下。”她怯懦的聲音細弱蚊蚋，不過彷彿更能勾起周文琮的目光。他的視線從書本上抬起，眸子中透着些許疲憊。
他怎麼這麼累？
聞鬱驀地有種上前去替他捏捏肩膀，舒緩舒緩筋骨的衝動，卻強自按捺下了這一瞬的情不自禁，低頭問：“還是沒有找到小姐嗎。”
語氣中，彷彿都渲染着一絲落寞。
周文琮放下書，正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階前女子，垂眸的楚楚動人非但沒有勾起他半分的憐惜，卻只有濃濃的殺意。
好的很，剛剛從鄭聿那裏接到那包藥粉，現在就等不及要從他這裏下手了嗎？
他回答，語氣硬梆梆的：“沒有。”
“難道我們就這麼走了嘛？姑娘說不定還在山上吶！”
聞鬱抬起雙眼，此刻已是潸然淚下：“旁的不說，姑娘與您的私交，難道還不算深厚嗎？”
周文琮眸子微微一寒：“你倒是說說，本王，何時與秋芷墨有深厚的交情了？”
撇開秋芷墨帶她去滿香樓的幾次，二人有過數面之緣，這之後，多半是靜容或者蘭心陪在秋芷墨身邊。
這個紕漏，還真是不小啊。
聞鬱眸子閃爍了一陣，忽而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以爲，殿下肯以低價將滿香樓割愛，一定是與小姐有幾分交情在。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周文琮站起身，足上那雙織金暗繡飛龍的花紋出現在聞鬱眼前：“你確實該死，妄測主子的心意還口無遮攔，難道就不怕有一日給你家小姐招來災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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