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香樓上下一直好奇，能買下這棟在東市赫赫有名，門面開闊的酒樓的人到底是誰。
當秋芷墨站在後廚的時候，一幹人等無不傻了眼。
這……這便是他們的新東家？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明明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青蔥玉指嫩的彷彿撥不動算盤，就這樣的人，居然想要與他們在商言商，說說滿香樓的新規矩？
聞鬱替她搬來了凳子，秋芷墨便坐在一側，靜靜的看着他們，隨口道：“還有幾人沒來？”
“回東家，還有三人。”
秋芷墨低下頭去，擺弄手中的賬簿：“這個月的工錢馬上結算，逐出去，永不錄用。”這語氣彷彿像是再說一件一起平常的事情，但卻能夠決定一個下人的去留乃至生存大計。
“東家……”那小廝名喚小天，正是上次替周文琮傳話的帳房。秋芷墨聽到是他的聲音，也只是微一抬眼：“既然知道現在的東家是我，那便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小天心頭一震，立時便閉上了嘴。
玉指在賬簿上輕輕一點：“穆大人，看樣子，是咱們滿香樓的常客啊。”
小天伸伸腦袋瞅了瞅賬簿上的記錄，穆翊琨，大理少卿，正四品大員，在這高官多如牛毛的金陵也算是個人物了。畢竟大理寺主刑獄複覈，犯人生死往往好惡一瞬的事情。
“是啊，穆大人無論是家宴還是宴客，都來我們滿香樓。”這樣的問題，讓小天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麼好端端的說規矩，說到穆大人身上去了？
“穆大人無論是家宴私宴，一次宴飲從不下百兩之數。怎麼這一次偏偏就只有幾兩銀錢？”蛾眉宛轉，仙姿玉色。可從那嘴裏吐出來的一字一句反倒叫小天背後一陣發涼：“以穆大人的心氣，幾兩銀子只怕都羞於拿出手吧？怎麼當時你記賬的時候，就沒有此一問？”
小天嚇得慌忙跪下，身子抖得像是篩糠一般：“小的也不知。穆大人向來不是親自會帳，店中人等將銀錢交於我，我便記在賬簿中。”
在古代仍然是單式記賬，錯漏根本無從查起。這幾兩銀錢在滿香樓連個把菜都點不起，入賬就更是不可能了。
“荒唐！糊塗！”秋芷墨連責兩聲，叫小天一個勁的磕頭如搗蒜，隨即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卻沒有放任自流的意思：“限你半月內找出剩餘銀錢，不然，便按照穆大人最多的一次來算，從你的月錢裏扣。”
京中的權貴消費能力如何，別人心裏可能是一筆糊塗賬，但在小天眼裏卻是清楚得很。穆翊琨最多一次的銀錢，只怕都夠他賣身到滿香樓好幾年才能還清了。
“你們原來的東家，或許無心或許有意在縱容你們。但今日，我便明明白白的說清楚，這滿香樓最容不下喫裏扒外的人，也容不下貪婪無度的人。缺銀子可以去賬上支，但缺良心，就只能去地下說了。”秋芷墨一字一句都敲在衆人心上，震懾之意非常明顯。所有人毫不懷疑，只要行差踏錯，這位新東家便能讓他們下場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