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蝦仁剝好了。”
“去洗了,端來吧。”秋芷墨施施然轉回身,曼聲道:“也虧的你告知,不然縱容了個把奴才事小,壞了忘川閣的名聲事大。你且等着,菜不一會便好。”
氣氛劍拔弩張,饒師傅想着秋芷墨本是爲了維護廚房的顏面這才被侍女刁難,正想着打圓場,不料秋芷墨居然輕輕鬆鬆的就轉開了話題,一時間廚房裏有些沉默。
蘭心偷眼覷了秋芷墨,見她面色如常,竟似一點都沒有着惱。但剛纔,墨姑娘一番話怕是爲瑞香掘好了墳墓。
瑞香的姐姐瑞芳是忘川閣的後起之秀,原也只是個奴婢,只是唱的一手好崑曲,便被媽媽捧成了紅角兒。可惜瑞香身上並沒有姐姐瑞芳的影子,於媽媽又不好過於苛待她,怕傷了瑞芳的面子,便只讓瑞香做些粗淺活計。
瑞香面有得色,眼見着秋芷墨左右忙碌着,便又拿輕蔑眼神瞧着廚房衆人。衆人不欲與之再起爭端,也只好默不作聲,捱過這一氣兒便罷了。
瑞香不由在心中暗暗得意:想來姐姐近日芳譽滿城,連秋芷墨也不得不讓她三分了。
有了食材,做菜對於秋芷墨而言簡直得心應手。眼見着瑞香端了菜上樓去了,安靜的廚房顯得越發沉悶了,唯有廚子們生菜下油鍋的嘩啦聲和鐵器碰撞發出的聲響。
“姑娘,瑞芳姐進來風頭正盛,你又何必與瑞香爭風?”
好容易得了空,秋芷墨開始洗菜擇葉,廚房人等已經學會不再大驚小怪,只是由着她搗鼓。
“你現在叫她瑞芳姐,她倒也應你?”
蘭心抿了脣,不由低下頭去。
“我讀魏徵的《諫太宗十思疏》裏有這樣一段話:入則無法家弼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爲人亦是如此。順風順水原是好事,可長此以往便目光短淺猶如井底之蛙,流落風塵的女子,沒有一人是出於自願,若整日爲些小事勾心鬥角,那忘川閣在廣陵地界上怕是沒有立足之地了。”
“奴婢愚鈍,不曾讀過什麼書。但有一句話,奴婢是知道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秋芷墨眼角彎彎,看定了蘭心。雖然她衣服髒污,手上臉上難免粘了些油漬,但那一雙澄澈的柳葉眼便連秋芷墨也露出些微讚許。秋芷墨拉了她的手道:“看來我眼光還不錯。”
瑞香不知道兩人在廚房裏又說了這麼多,她端了菜出去,忘川閣的頂樓上早就鬧得不可開交。
“梁姑娘怕是在玲瓏坊當家慣了,如今到我忘川閣,看樣子還沒緩過勁來啊。”妙瀾的小嘴一旦開了頭,那便是個無底洞,準把人說個滿面羞紅這才罷休:“只是我聽說,婉容夫人嫁到徐家之後,打理玲瓏坊的一直是羅芊芊羅姑娘啊。莫不是梁姑娘覺得羅姑娘待你不好?可這說出去誰信吶!誰不知道,羅姑娘一手兒把你捧成了玲瓏坊第一名角,而且啊,你們當時是一起進的玲瓏坊。如今,一個當家,一個唱戲,豈不是絕妙?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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