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把電腦交給的那下屬,是信安界出名的反追蹤高手, 人送外號小展昭。
陸神在衆目睽睽下把任務交給他, 小展昭是真覺得陸神太給自己面子了, 當即抖擻精神,拿出九牛二虎之力追蹤這個小毛賊歸案。
原以爲對方既然能留下痕跡被陸政這個普通人發現, 逆向追蹤捉到他應該是易如反掌之事,未曾想對方很有反追蹤意識,時間拖得越久,看着陸政期待的眼神,他汗珠子有點往外滲了:“哥,要不你先去喫個下午飯什麼的,等會兒再回來看看?”
“那怎麼好意思,我請你喫飯, 等弄完一起去吧。”
“主要我幹活時候有人在旁邊盯着會有包袱, 影響效率。”
陸政懷疑地盯着他:“弟弟, 你行不行啊?”
“應該能成。”
弄半天還是搞不定的意思。
陸政心想要是他喫飯完回來這小子還沒找到, 怎麼着也得叫陸離親自出馬纔行。
人一走, 小展昭瞅着四下無人注意,趕緊抱着電腦往二樓跑, “陸神, 您幫幫忙,這小子特雞賊,用了一堆代理服務器,繞一大圈好不容易出來揪着點尾巴, 然後抓出來的數據包又是一大堆ip地址,我把範圍縮了再縮,找得頭暈,實在是排不出來了……”
陸離寫得正投入,聽小展昭講對方的隱匿過程,忽地覺得這流程彷彿有些耳熟,頭一抬,“給我拿過來看看。”
陸離接過電腦瞧了十五分鐘,幾乎要確定,這和上次在啓辰做滲透測試時遇到的是同一個人了。
每個黑客都有一套自己的入侵方式和隱匿方法,萬變不離其宗,再怎麼小心行事軌跡都會有相似之處。和上次入侵啓辰不同的是,對方這回的戒備沒有那麼強烈,連上次五分之一的跑路功底都沒發揮出來,小展昭沒費什麼力都快要找到她了,只是在龐大的數據面前暫時迷昏了頭而已。
陸離平日是不願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的,但這個人和他也算有點兒淵源,剛好工作室忙碌近一年的安全風控系統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次測試,集這麼多高手心血之大成的安全風控系統,剛好有個厲害的反向追蹤大數據篩選功能,他心念一動,片刻間便下了決定。
許秋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她心情頗好回到家,給秋甜做了個紅燒排骨和蛤蜊蒸蛋,等着妹妹寫完數學作業開飯的空兒,打開電腦查詢q大教務系統新登出來的數據結構課成績,藍色的進度條卡了三十秒,電腦屏幕忽然一黑。
許秋來起初差點兒以爲是停電了,她在自己的領域有着絕對自信,縱橫網絡以來幾乎沒遇到過敵手,壓根沒想過自己的電腦會被攻破。
兩秒鐘過去,秋來只聽電腦的風扇還在繼續傳來嗡鳴,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她的電腦其貌不揚,硬件和軟件性能都是頂配,她愛惜電腦比自己的臉蛋更甚,天天搞檢查優化,電腦無緣無故死機的可能微乎其微。
就是這一秒,筆記本的攝像頭燈一閃而過,許秋來身體遠比思維更快地作出反應,她啪一聲把電腦合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掉網線。
完蛋了。
這是秋來心中第一反應,心臟跳動劇烈,耳邊就差開始循環播放鐵窗淚。
是陸政嗎?他發現自己入侵了他的電腦?
的確,他電腦設置的防火牆確實比普通人更厲害些,但卻不足以讓她生出戒心,現在看來,那些破綻百出的漏洞卻更像是在釣魚。她這隻蠢魚可不就被吊上來了嗎?
好在她電腦的裏到處是陷阱,攝像頭設置了禁止開啓模式,從攝像頭燈啓動提示到解鎖加密尚有一段距離,秋來確定對方應該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如果要起訴,這就失去了直接證據。且就算她當時沒來得及拔網線,對方一旦解鎖失敗一次,電腦會直接給她的攝像頭、藍牙包括wifi和麥克風強制斷電。
只是她的防禦系統居然在悄無聲息間潰不成軍,這令許秋來整個人都感受到了極大的挫敗,腦子裏嗡嗡響了幾秒鐘,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打開斷網的筆記本,撕厚紙膠帶用物理辦法堵上攝像頭和麥克風。
如果真的被發現了,秋來是請不起律師的,應該說,她那點錢能請到的律師和陸政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還不如不要白花這個錢,留給秋甜念唸書。
許秋來打開系統後臺搜索,想找到對方在試圖解鎖攝像頭之前還瀏覽過什麼內容,好在並沒有其他瀏覽記錄,對面應該還沒來得及看。
她的電腦頁面當時正在登陸q大教務系統,不知道有沒有在頁面刷出來之前斷網,許秋來只能祈禱這次能和上次一樣好運,對方沒看清楚她的學號。
陸離再刷新頁面時,對方網絡已經連接不上了,動態ip更換, cookie已經改變了地址,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據他上次的經驗看,那個人膽子小得很。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這人居然也是q大的學生,之前一閃而過的系統登錄頁面映入腦中。陸離仔細回想那零點幾秒鐘內瞥見的學號,中間看得不大清楚,但總覺得有幾分眼熟,打頭的年份代表對方只是個大一新生,尾號是3130……
秋來的學號不也是這個尾數!
陸離心中一震,這世上恐怕沒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吧,剛好有個大一新生技術厲害,剛好對啓辰也有敵意,剛好學號尾數和她相同……
所有的事實都只指向同一個結果。
秋來爲什麼緊抓啓辰不放?爲什麼要入侵陸政的電腦?
她知道陸政和他的關係嗎?知道他的身份嗎?
傳說中的環亞小太子從不在媒體面前露臉,但在當下的時代,有人想在網絡面前藏住祕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秋來既有那麼一身本事,只要稍微花點心思探查,他在她面前便沒有祕密可言。
陸離想到這種可能,竟然覺得心裏有點痛。
打他從孃胎裏出來那天起,身邊的人對他好便鮮有不帶目的的。
幾週歲的幼兒園同學就一個個被家長耳提命面不能和陸離衝突,讓着他,得和他做朋友,家庭老師討好他是想做陸夫人,圈子裏的哥哥們捧着他帶他玩兒,背過身卻罵乳臭未乾的小子。這個身份給了陸離太多光環,但也奪走了他太多東西,他無法分辨那些善意和關懷是真心還是假意,當他一無所有之後還是不是一樣存在。
直到他在媒體面前徹底銷聲匿跡,來到q大上學,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脫離那個金迷紙醉的上流圈子,真正的世界終於對他敞開,善意純粹,惡意真實,陸離享受這樣的日子。
也因此,在陸政電腦裏翻到有關啓辰的文件夾時,陸離竟長長鬆了一口氣,秋來不是針對他就好。
慶幸之餘,他回頭問陸政:“你和啓辰有往來?”
“當然,我是他們的法律顧問。我的電腦被入侵和他們有關係?”陸政馬上抓住重點。
“沒關係,我就是問問。”陸離下意識隱瞞。
陸政沮喪,“慄慄,那個人這麼厲害,連你也追不到嗎?”
“嗯,追不到,所以你別白費力氣了,你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值得人費心查你。”
他纔是受害者好嗎?
陸政委屈,“慄慄你真不講理,我遵紀守法在你眼裏怎麼就成幹傷天害理的事兒了,罪犯也總得有人爲他們辯護吧?”
“那你最近爲誰辯護?”
陸政話到嘴邊又合起來,“不能告訴你,這是職業操守。”
陸政不說,陸離的鼠標也不小心劃到了最近瀏覽記錄,不就是啓辰cfo程峯的離婚起訴。
他看在眼裏,面不改色把最後的入侵痕跡刪光,電腦扔進陸政懷中:“我也不想知道,抱着你的電腦走開吧,我要下班了。”
小展昭目送人下樓,懷疑道:“陸神,小風真沒把那個人的ip找出來嗎?”
“小風”就是陸離剛剛啓用的風控系統的名字,一整個工作室辛辛苦苦整年,他不願意相信連個數據篩選題都做不出來。
陸離懂得他的失落,想了想,開口道,“其實找出來了,但我決定幫理不幫親。”
不誇張地說,許秋來連期末考都是在膽戰心驚中度過的,生怕穿制服的人從哪個角落裏出現,衆目睽睽之下把她帶走。
她煎熬了兩天,風平浪靜考完所有的科目之後,終於確定,那天q大的教務系統頁面應該確實沒有刷出來。
雖然又躲過一劫,但許秋來心中一點慶幸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她的技術不升級,對方可以找到她第一次,自然就能找到她第二次。
許秋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什麼時候被這麼按在地上摩擦過,她只要一想起來臉都是火辣的,羞恥、後怕。
知恥而後勇,暑假一開始,她除了到兼職的教育機構坐班,就是每天埋頭苦練精進技術。
空閒的時間照例戴着耳機監聽程家動向。
起訴書交出去前,許秋來設想過每一種可能的應對措施,唯獨忘記了,這世上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能時刻保持冷靜理智,起碼馮安妮不能,她居然沒沉住氣,直接和程峯攤了牌!
她居然用程峯同樣在外面有女人的證據威脅,試圖把事情鬧大,這行爲在秋來評價簡直蠢到家了!
像程峯這樣的狠人,一擊不中,他根本不會再給你機會,因爲證監會還沒有完全從公司撤離,他不願多生事端,家中一場大戰過後,他直接派保鏢和傭人把馮安妮看守在家裏。
馮安妮的情人可就沒那麼好運氣了,膽敢給程峯戴綠帽子,不到三天時間,他簽字的財務報表出了個大差錯,被事務所直接辭退,官司纏身離坐牢就差一點點。這還不算,男人在去找律師辯護那天,回家路上,橫空冒出來一輛車,將他左小腿撞得粉碎性骨折。
秋來凌晨六點鐘不到就起牀,在通話中聽聞消息時,一邊眉開眼笑一邊錄音,當天班也不上了,收拾了書包,打算去馮安妮家裏探望,未曾想才下到一樓,陸離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裏。
天才矇矇亮,樓道裏的燈還未滅,秋甜在樓上睡懶覺,他頭髮翹着一小簇,轉過頭來,宣紙一般白皙的皮膚上,眼下的青黑格外顯眼。
許秋來大喫一驚,“陸神,你怎麼來了?”
“我連續來了幾天都沒找到你,每次來你都已經出門了。”陸離冷着一張昳麗的厭世臉,聲音卻似乎有點委屈。
許秋來只當自己聽錯了,她假期每天忙着兼職,快比平時上學還起得早了,陸離這種睡懶覺的網癮青年天天撲空也是正常的。她主要想不通:“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
“我就想看看你究竟能起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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