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夢方覺

　　時間一天天過去，洪水蔓延到整個華國，大地變成一片川澤，哀鴻遍野。

　　道門各據一方，退至山上。

　　張家祖宅被完全淹沒，張竟功帶着張家子弟，求入正一道門。

　　但是正一道現任天師將大部分張家子弟拒之門外，只因大災當前，正一道自身難保，更別說多養活這麼多人。

　　張良發現自己這些天來似乎是出於本能一般的跟着張竟功，心道莫非這是張竟功用了引魂之法所致，也不知道張竟功是在哪一步行差就錯，讓自己雖然回到陽間，卻失了所有願力以及鬼身修爲。

　　最後，正一道門只接納了張竟功與少數幾個張家的長老。

　　是夜，張竟功擦拭着自己投身到正一道門也沒有丟棄的張良神像，擦至一半，手下略頓，突然兩眼流淚道：

　　“家先，現在修煉者中都在傳言這災禍是由你鬥法而起，你一向神通，又能掐會算，事事運籌帷幄。如今張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爲何你都不回應我的祈願！”

　　他一個三四十歲的漢子，此刻卻如同一個失了信唸的孩童，令張良產生了久違的情緒，痛心，難過……

　　假如這些子弟不曾如此信奉自己，他們本來都是強者，但是此時卻因爲信仰崩塌而顯得脆弱易折，這是因爲他們自強的力量很多分給了自己，化爲了願力。

　　當信仰之人無法將他們從困境中救出，甚至不能回應他們的時候，這些本來應該是強者的人，便曝露出了自己弱小的一面。

　　“竟功，你要靠自己……”張良雖然明知張竟功聽不到自己的話，然而仍然忍不住開口，孰料他這一開口，周圍的一切便如煙般消散退卻。

　　這次張良站在了一片金色的鬼神域中。他憑感覺便已得知這並非是一般的鬼神域，這域比起他所知道的鬼神域，更強大更完美！

　　這樣的域張開之後，只能從內部破壞，無法從外部進入，除非雙方的實力相差足有一整個境界，然而張良無需嘗試，便知道對方的實力之強大，因爲兩人的修爲之差，存在着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是大鬼神域金火焚天。”楚陽此時坐在一顆樹上，笑着開口。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因爲他沒有抬手丟出一團金火直接把張良燒成飛灰，而是開口和張良閒聊：

　　“幻境之中，有時候反而能看清自己的內心，這場夢做得怎麼樣？”

　　“不太好。”張良此時還沒完全從此前的情緒中走出，他親歷過戰爭，在後來化鬼的千年裏，所見的朝代更迭更是不少，但是自己至親子孫在災禍中陷入困境，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受，他卻是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

　　他曾刺秦爲報國仇，那時他滿腔熱血，又無牽掛；後來一心想要成神，那些他看着成長起來的一個個張家的孩子，他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如今這一場夢境，卻讓他感受到了作爲一個家族神，在子孫遇到災禍祈求自己，自己卻無能爲力的心境。

　　“不太好就對了，這說明你還有人性。”楚陽揮手彈指之間，金火焚天消失無蹤，兩人出現在一個天空上漂浮着數個光亮度如月亮般球體的世界裏，“那個夢境不算全錯，但是也不全對。對了，現在這裏是真正的陰間。”

　　張良打量四周，發現這裏陰氣也並不十分濃郁，但是這景象確實並非他所熟悉的人間世界，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戰意，但想不出楚陽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楚陽拾步向前道：

　　“你一向都很會審時度勢，這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但是什麼事情，都以形勢去判斷和以此爲依據去行動，卻失去了人性中一些可貴的東西，比如血性，或者感情。

　　現在既然你已經認清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那不如陪我在陰間散散步，瞭解一下這個你未來要生活的地方有些什麼風土鬼情。”

　　“我不明白你的用意何在。”張良不解，“你既然實力遠在我之上，爲什麼不把我魂魄直接打散；既然要我到陰間，又要阻止我成爲鬼神。”

　　“你恐怕搞錯了一些事。”楚陽邊走邊說道，“我無所謂阻止你。相反，因爲即將到來的時刻，我需要一個在陰間的助力；未來我沒辦法把太多人帶離即將發生的災禍，但是可以保一些人魂魄化鬼。

　　這些人化鬼之後流入陰間，如果修煉得當，將是一支強大的陰兵，而你是一個適合領導這支陰兵的一個人選。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拋去一些東西，拾回一些東西。”

　　楚陽無所謂阻止張良，只不過張良在檮杌與修煉者之間鬥法的過程中，一直扮演着推動旁觀，借他人之手削弱檮杌力量以收漁翁之利的角色。

　　他這樣做，和他一向都是隱藏在幕後的習慣有關，還與他親歷過戰爭，後來又見證了太多歷史有關。

　　這些經歷讓他對人命的感覺減淡，這也是楚陽認爲他的性格已經近神的原因。

　　但是近神卻沒有作用，待到末法時代的世界傾塌之時，外面的世界有有元神的修者不知凡幾，那些先天神從本質就與人這個陰陽兩氣相合的種族不同，非常純粹，如果僅憑算計，是不可能與之一戰的。

　　唯有靠着意志、信念、保護同族的決心，纔有可能在後天修成的身體中迸發出超過自己本身所能達到極限數倍的力量，並且戰勝對方。

　　所以趙玉容這樣的同伴，是楚陽所需要的；以墨無名爲代表的墨家子弟，也是楚陽所需要的。

　　“這裏是陰間界的入口。”楚陽帶着張良來到一座聳立的山前，“來到這裏的鬼魂，每個都要根據資質做些登記。”

　　“怎麼這麼少？”張良有些意外。

　　“因爲只有陰陽化物的魂魄，死後纔會來這裏，其他的都是先天鬼。就是他們是這陰間界的陰氣凝聚而成的，修煉有了形態，然後有了靈智，之後繁衍後代，先天就是陰氣精魄，所以叫做先天鬼。”楚陽道，“而陰陽化物的世界，非常少，之後我們來這裏之前的那方世界，被打入末法，裏面的生命死後魂魄大部分直接迴歸天地，根本沒能變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