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俏回去的時候,白宇松正雲淡風輕地坐在桌子邊,慢條斯理地翻着書。
“聽說這山裏都是甘泉,我難得來一趟,你給我泡一杯吧?”白宇松抬眼見到她來,饒有興致地使喚她。
方曉俏雖然氣得不行,但是她沒有興趣再和對方廢話,二話沒說,直接出了門,去了放水的缸前,將水壺用水瓢子裝滿,接着就架起爐子燒起來。
燒水的爐子是用石頭圍起的炭盆子。這是袁音臣這個素愛風雅的人特別弄的,因爲這人喝不慣燒鍋水。
不過,方曉俏也不喜歡燒鍋水,她平時也是喝慣了好茶的人,自然也對水和茶葉稍有要求,若說分辨好壞,她未必有這個能力,可是說來,她比起袁音臣來也講究幾分。
等着水燒開,她將山裏摘的茶拿了出來準備泡上。這茶水曬乾的,比不得賣的發好的老茶,也就嚐個鮮。
方曉俏拿着茶具,懶懶散散地走到房裏。這茶葉都是嫩葉子,經不得泡,方曉俏又等着水溫度下去些,方纔泡上。
“你倒是講究。”白宇松笑笑。
方曉俏瞥了對方一眼,這是她講究嗎?她從來就是這麼做的,連翠朱她平時都這麼弄的好麼?
白宇松拿起對方泡好的茶,自在地品了起來,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方曉俏也在暗暗憋着一口氣,畢竟是她綁上來的,儘管此刻她特別想將人連人帶物一起踹下山去。
“我說,你也別留在這了,我把你放下去吧。”方曉俏突然有些想送他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白宇松眼皮子都不抬。
“不去。”方曉俏想也不想。
“那不成,你親自把我弄上山來當壓寨相公,我不走!”白宇松老神在在地放下茶杯,又拿起書卷看了起來。
這邊沒什麼書,也就是四書五經,志怪文摘,方曉俏是閒得無聊才翻看一二,想不到白宇松竟然還挺有興致,這都將這地方當自己家了,比方曉俏那次來還來得自在。
“你……”方曉俏氣得咬牙切齒,但是她知道她也沒辦法,只能先暗暗吞了這口氣,她氣呼呼地轉身去了大廳。
山寨的人都陸續回來了,這會正聚一起呢。
這個時候,袁音臣見她來,忙壓低聲音問她:“那裏面那位爺,你這怎麼打算的?這山洞裏的一百號人,你又怎麼打算的?”袁音臣現在有些慌,這要是把那邊惹了火了,直接派人過來圍剿,雖然他們地勢好,也不怕攻,但總歸他還是期盼能回到山下去,畢竟這地方不能長久。
“我讓他回去,他不肯。”方曉俏實話說。
袁音臣聞言,頭都快分成兩個大,他苦着臉朝着方曉俏譴責着:“人要我們回去,咱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收拾東西回去不就完了嘛!”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方曉俏皺眉,“我晚上沒地方住。”
袁音臣一頓,不可思議地望她:“咋?還沒地方住了?”
然後他想了會,又說:“這回頭讓人給你打個牀,這兩天你們就將就下吧。”那口氣是商量的意思,不過方曉俏知道對方是不打算再安排房間了。
“我不想和他住一起。”方曉俏冷冷道。
“兩口子鬧了?”袁音臣又問。
“沒……”方曉俏下意識回答,隨即又矢口否認,“誰跟他兩口子!”
袁音臣一抹若有似無地笑蕩在眉眼間,笑意很是自然,又很是意味深長,似乎在說“我懂,我都懂。”
方曉俏知道這山寨房間不多,自然也沒堅持,懶得再搭理袁音臣,朝着袁美欣道:“美欣,我晚上和你一個房間吧。”
袁美欣臉上有些發虛,沒應,倒是方怡致開口:“俏兒姐你自己房間怎麼就不好待了?你和姐夫要好好相處,咱這上下千餘人的生計都得靠他呢。”
這話方曉俏還沒空子應他,邊上的袁音臣皺起了眉頭:“少夫人想睡哪裏,還要你多嘴?”
這話一出,方怡致啞口無言。
於是方曉俏很自然地將自己成功規劃到袁美欣的房裏。
良久,袁音臣小聲問她:“少帥那邊,你也別拘着他,萬一讓人家不快活了,咱這日子過得也不一定舒坦。”
方曉俏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這小哥還真是不瞭解白宇松,他是那麼輕易被綁的人嗎?
“或者,你們夫妻間的小事,就不必牽扯這麼多號人了吧?”面前這位小哥大言不慚,說話單純不慎重,這讓方曉俏又送上一個白眼。
“算了,你們夫妻間的事,自不足爲外人道也。”想着下麪人說着那牀散架的壯烈慘相,袁音臣忍不住爲這牀默哀了下,他深深嘆口氣,最後什麼話也不說了。
方曉俏氣得牙癢,恨不能一口咬上去,但是她知道自己需要矜持,並且可能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那牀被他們幾腳下去的確慘烈,本來方曉俏覺得自己也算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那個一腳下去牀散架什麼事情和她根本沾不到邊的。然而最終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破壞能力,想不到自己的力氣還不容小窺的,更令她頭皮發麻的是,想不到事別多年,白宇松第一次在她面前顯擺自己的格鬥能力,倒不是說有多不切實際的逆天,但絕對是了算上箇中翹楚了。
不過,縱然如此,他還是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她,甚至他毫不畏懼被她的力量弄傷,而這個男人,竟然還真的很有分寸,沒有傷到她,這讓她心裏一時間有些甜蜜起來,然而,卻在下一秒想到對方又要娶個小姐,這就讓她心裏不快活了。她是個女人,自然希望有忠貞不渝的愛情,可惜命運的捉弄,讓她始終沒辦法逃離這樣無力的結局。
正當這些人一陣沉默的時候,白宇松晃晃悠悠地出來,朝着方曉俏叫喚:“夫人,爲夫有些餓了,夫人可以爲爲夫弄些喫食過來?”
方曉俏一聽到他的聲音頭皮發麻,有些煩躁,但是還是順口應道:“知道了!”
看着二人的互動的衆人,頓時想起什麼東西瞭然於心,紛紛送上驚羨,嫉妒各種亂想的複雜眼神。
這短短不過兩三個時辰,想必這二位的體力多少有些透支,想着這少帥體力必然不錯雲雲……
方曉俏儘管不知這些人臉上覆雜的表情意味着什麼,但是她知道必然是些腌臢東西充盈在腦內。
她冷冷一哼,對衆人道:“這不是開飯了嗎?飯呢?菜呢?”
那衆人紛紛低頭望向大廳
門外上菜的衆婦女,一些不乏是三四十朝上年紀的,雖然說這些但是大姐阿姨乃至奶奶輩的,但是被一羣正是青年的大小夥子這麼熾熱地看着,免不了讓這幹婦女心裏一陣打鼓。
飯菜很快擺放整齊地上了長桌。這木桌又寬又長,這寨子的外觀建得很是簡陋,不過好在還經得住風雨。
白宇松悠哉悠哉地朝着桌子的正中央一坐,衆人沒有一個覺得不妥的,雖然隔壁山頭的那幾個有些想說這地點是他們大當家的坐的,可想着那人的身份,頓時做了縮頭烏龜,到底人家大當家的一聲不吭的,他們這些人唧唧歪歪的,不是找抽嘛?
方曉俏哼了聲,把白宇松朝着邊上一擠。倒不是她不想坐別的位置,因爲這桌上的位置都按人數來的,常年這麼多,也不會因爲白宇松就多加個凳子,而她自然是把袁音臣的凳子搶了。
袁音臣常年被他們夫妻倆欺負,幾乎可以說是逆來順受了。
方怡致則緊緊貼着袁美欣坐,彷彿他未來大舅子什麼的跟他關係並不大似的。
最後還是邊上人好心,搬了一隻凳子過來。
桌上的氣氛很是詭譎,不過好在衆人的腹中空空,容不得他們對這怪異的氣氛多加思考,菜就這麼一大盆,不搶就沒機會喫了。
方曉俏面前的飯菜都是單獨一份,不過因爲山寨的經濟問題畢竟有待考商,所以他們面前的那隻山雞也是爲了迎着方曉俏而捉的。方曉俏一個人承擔了千來人的生計問題,自然她多喫點無所謂,可是白宇松這一來,她得到的自然也少了些。
山上多產茶,這些人倒是會將茶樹的葉子採摘了拿到人家茶園那裏去賣,這也是方曉俏來了之後才促成的生意,只是可惜過來最佳的明前,索性這不是做綠茶用的,可以一直採到秋。
而山寨中的婦女則會將一些山間的野果子採摘來,一來自己喫,二來喫不完也可以帶到山下換着些銀錢來,賣不完也不怕,可以做成果醬,或者曬乾做果脯,到了冬天的時候照樣可以換錢。
不過,這山寨如此運作還是免不了承擔不起千來人的生計,其實這山下一片地是早前白宇松劃給山寨的,如今水稻剛種了不久,所以就算是他們不想,也免不了爲這一口飯食妥協。
而白宇松自然也很有數,就算是方曉俏,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貼補他們,所以他們肯定還是得隨着他下山。
這頓飯最終還是很快收了尾。
這時,白宇松突然說:“這段時間我不在,你們這有沒有疏於出操?”
袁音臣抬起頭,認真回道:“回少帥……”他想到之前方曉俏的話,消失不確定地看了眼方曉俏,叫她態度尚可,方纔放心,繼續,“我們即使在山上,也知道是您的兵,自然不會疏於練習。”
他本來想站起來敬個新禮,不過又覺得太過張揚,便打消了這念頭,他又介紹新來的幾個人:“這個是我們新收納的寨子,這是靠着官道那邊的寨子……”
白宇松皺了皺眉,毫不遮掩:“那幫人也沒什麼實力,小打小鬧的……”
隔壁山頭的一聽,想發作,卻想着這場面似乎他不該說話,便按捺了性子。
“明天出來好好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