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知所謂

一片漆黑中，衆人紛亂騷動，驀然聽見一聲怪異的琴聲鏗然響起，琴聲如險浪狂濤，隱隱夾雜金屬之聲，聽來尤覺詭異。

忽聽一個水族遊俠叫道：“是科老妖！朝陽穀的科老妖追來了！”

“嗆啷”拔刀聲響做一片，其中一個漢子叫道：“他奶奶的，老子跟他拼了。”衆人紛紛叫罵，羣情激憤，對水妖窮追猛打的行徑極是憤怒。

突然一盞燈亮了，羣雄回頭望去，只見那科汗淮手裏舉着燭火，立身道：“大家先別急着動手，那人是來找我的。”

和子逸一同來的遊俠聽得科汗淮這話當即醒悟過來道：“那科沙度是來找科大俠的麻煩的嗎？他來找科大俠的麻煩，那便是找咱們大夥兒的麻煩，咱們更加不能放過他了！”

衆人轟然應諾。科汗淮微微一笑道：“諸位放心，他不是來找我打架的。大家都先把兵器收起來吧。”

這時原本在驛站中的遊俠中已經有人猜到了科汗淮的身份，驚呼道：“科汗淮，你是斷浪刀科汗淮！”衆人聞言悚然動容。

堂倌連忙將燈重新掌上。

琴聲鏗鏘，陰風陣陣，燭火搖曳，衆人的影子在牆上長長短短變幻不停。那蹄聲越來越近，側耳傾聽，少說也有數百之衆。

蹄聲如暴雨般卷席而來，狂風捲舞，燭火明滅不定，門前黑影層層掠過，獸吼馬嘶，半晌才停息下來。轉眼間水族數百人便將這驛站團團圍住。

但屋內衆人卻只是凝神戒備，倒不怎麼慌張，因爲知曉了科汗淮的身份後，知道科沙度絕對不會是其對手。

琴聲突頓，響起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六侄子，三叔不遠千里來看你，也不出來迎接麼？”果然是科沙度的聲音。

科汗淮淡淡道：“十二年前我與科家已經恩斷情絕，三叔難道忘了麼？”

科沙度道：“血濃於水，哪能這般說斷便斷？”

他停頓了一下道：“這十年你杳無消息，老太太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前些日子有人在子桐山附近瞧見你，老太太知道後，無論如何也要讓我將你帶回去。”

科汗淮自小母親病故，由他奶奶帶大，情同母子。

十二年前他離開科家，唯一不捨之處，便是再難與他奶奶相見。科沙度自然對此瞭然在胸，故意以此爲說詞，誘他回族。

果然聽科汗淮道：“老太太這些年身體可好？”

科沙度嘆道：“你走後她便臥病不起。這幾個月病情日重，只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科汗淮面色微變，忽然聽見雨師妾傳音入密格格笑道：“你可莫聽他騙，老太太身體結實得象牛，再活個百八十年都沒問題呢。”

大門緩緩推開，科沙度慢慢的走了進來。驛站羣雄怒目相對。科沙度冷冷的掃了衆人一眼，瞧見雨師妾、拓拔野與子逸，微微一愣，碧眼兇芒一閃，皮笑肉不笑的揖手道：“屬下參見龍姑。”

雨師妾懶洋洋的道：“免禮了。你這一路奔波，也很辛苦，坐下吧。”

科沙度點頭稱是，卻不坐下，道：“這兩個小子沒和段狂人一路，屬下還以爲躲到哪兒去了，沒想到竟被龍姑抓住。龍姑神機妙算，屬下佩服之至。這藍眼的小子差點殺了十四郎，還請龍姑允許在下將其交給水伯。”

“他奶奶的，科老妖，你說什麼呢？蘇揚兄弟小小年紀就有仙級修爲，又怎麼會被擒住，你喫人說夢吧！”和子逸一同來的遊俠早就將其看爲自己人，這會兒聽到科沙度出言不遜，當即就反脣相譏。

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子逸心中不由得冷笑。

前次因爲十四郎和雨師妾姑侄的關係，更重要的是他前世接受的現代文明，自然不會像大荒中人一般視人命如草芥，但科沙度這些人一次次的將自己的尊敬生命本身當做畏懼照樣谷勢力，一次次的對自己下殺手，也不禁讓子逸起了些許殺心。

但是這會兒科汗淮在，科沙度怎麼說也是其三叔，所以只是冷眼看着。

而其餘原本就在客棧中的遊俠聽得子逸竟有仙級修爲不禁悚然動容，但想起子逸之前碰到龍女身邊的少年後只被撞出了幾丈，而龍女自稱也是被震退幾丈。

龍女偌大的名聲雖然大部分都來自於其豔名以及馭獸手段，但其本身也是一貨真價實的仙級高手，如此說來，這少年還真有可能是仙級高手！衆人心中如此想到。

如此年輕的仙級高手！衆人心中簡直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科沙度心知以雨師妾的實力是斷然不可能制服的了子逸的，說這話只是胡謅而已，這會兒被子逸冷漠的眼神看着，想起來對方實力遠超自己，也不禁有些冷汗直流。

果然雨師妾格格一笑道：“科沙度，蘇揚可是我認的乾弟弟，先不說我不會動他一根汗毛，即便我想動，我弟弟實力那麼高強，又哪裏是我能制服的了的。我來這是和科大哥敘舊的。你們叔侄重逢，就這麼點話說麼？”

這個時候子逸已經將目光收了回去，科沙度暗暗鬆了一口氣，道：“我和六侄子多年未見，當然有許多事要好好聊聊。所以特地來請六侄同我一道回北單山，與科老太太、叔伯兄弟團圓。”

這話不由得引得衆遊俠一陣鬨笑，其中一漢子哈哈笑道：“什麼團圓，還不是怕科大俠幫着蜃樓城和你打架嗎！”衆人七嘴八舌的道：“打不過人家，就搬出老太太，嘿嘿，厲害厲害。”

科沙度聽若罔聞，盯着科汗淮道：“浪子回頭金不換。六侄，只要你重回北單山，向老太太磕頭認個錯，咱們不就又成一家人了麼？只要咱們團結一心，科家重整旗鼓的日子那還不是指日可待？”

科汗淮微微一笑道：“三叔的建議很好。我一定會隨你回北單山的。”科沙度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衆人則大喫一驚，便連雨師妾也甚是驚訝。

科汗淮頓了頓，道：“不過這裏到北單山七千餘里路，處處都是水族的軍隊，一路上太不太平。只有等到哪天這些軍隊全撤走了，我才能安心回去。”

衆人鬆了一口氣。

好吧，除了一個人，子逸從頭到尾都很淡定，當然是心中淡定，表面上還是跟着衆人先喫驚後鬆氣。

科沙度心中大怒，眯起雙眼，冷冷道：“六侄子，十年不見，你這胳膊肘外拐的毛病怎麼還是沒能改上一改？燭真神寬厚慈悲，特赦你返回水族，官爵復位，俸祿雙倍，這等機會可是千年一遇。你不爲自己着想，也該爲你女兒着想吧？”

話中威脅之意暴露無遺，衆人聽了無不激憤，卻聽纖纖嗤嗤笑道：“我可不想回什麼北單山，和你住一塊兒，瞧着你連飯都喫不下去呢。”

衆人哈哈大笑。科汗淮淡然道：“三叔，我習慣了粗茶淡飯，布衣草履，消受不了榮華富貴。燭龍的好意心領了。至於我想去哪裏，什麼時候回北單，那可是我的自由，旁人管不着吧？”

科沙度冷冷一笑道：“你的臭脾氣當真是一點也沒變。燭真神的脾氣你也知道，非友即敵。既然你執意與本族相抗，幫着外人說話，那我們也沒有法子。三叔仁至義盡，你自己多保重吧。”

他轉身朝着衆遊俠冷冷道：“兩天之後，朝陽穀便要與蜃樓城開戰。這條道路已經封鎖，這驛站天亮以前將被夷爲平地。各位倘若想旅遊，儘可以去其它地方，別摻和到這渾水裏來。”

衆人大罵，一人道：“他奶奶的，老子不去蜃樓城，難道去你家旅遊做客嗎？”有人語出粗俗，道：“想來你老婆定然好客得緊，那咱們便勉爲其難，光顧光顧罷。”

科沙度只是不理，轉身朝雨師妾躬身道：“龍姑，屬下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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