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真的被放棄,又或許是因爲別的什麼原因,班主任最終還是沒有再找蘇卿談話。
這算的上是一個好消息。
畢竟蘇卿正計劃着要和家裏要個自行車,這段時間正努力扮演着一個乖孩子的形象,若是班主任找她談話,說着說着一個心情不好直接電話過去喊家長,那她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說不定還要受到一些皮肉之苦。
至於作業的字跡問題,在之後連續幾天作業都是如此,再加上蘇卿的努力辯解之下,終於讓楊璐同學相信了她字跡突變,並且勉強對她開始按時交作業的行爲表示了讚揚。
當然,她依舊不覺得蘇卿是自己做的作業,而是抄的別人的。
所幸,接下來的日子再沒出什麼大亂子,蘇卿每天就上上學,欺負欺負小同桌,逗逗小白龍,很快的,一個星期就這麼過去了。
時間來到了週五。
週五這一天算是這一週學業的終結,在這一天之後,小學生們理論上便會有兩天自由快樂的假期——如果忽略掉那些家長們爲了“不輸在起跑線上”而報名的各種亂七八糟的興趣班的話。
所有人都很期待着週末的到來。
然而,就像是在獲得重要獎勵之前要先打過一個大BOSS一樣,如果小學生們想要度過一個美好的週末,那麼就必然是要先通過一場試煉的,尤其是對於這些六年級臨近畢業的小學生們來說。
而這個試煉,名爲“週末測驗”。
嗯,真是很簡單直白的名字呢。
當然,小學考試的項目並沒有那麼多,統統加起來也就只有語文、數學、英語三門主課需要考試,所以上午一般還是正常上課的。
考試的時間是在下午。
“把課本都收起來,不要讓我看到你們桌上有除了筆以外的任何東西。”班主任在講臺上蹬了蹬那一疊厚厚的卷子,隨意的說道,“這次的測驗會比較難,大家盡力做就好。”
教室裏開始響起一陣息息索索的聲音,所有人都很熟練的將桌上堆疊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進了抽屜,大概半分鐘後,眼見所有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班主任開始發試卷。
厚厚的試卷被大概的分成了差不多的四份,每份交給大組的第一排兩個同學,然後依次從前往後開始傳遞到最後一個人,若是有多便由最後一個人拿上講臺,若是少了則是等着老師重新補發。
就這個發放試卷的方式來說,坐在前排的學生毫無疑問在這場考試中是有一些優勢的,他們比坐在後排的學生多出了大概一兩分鐘的答題時間。
當然這也沒什麼意義。
蘇卿轉了轉筆,在試卷開頭寫了個班級名字後,沒有馬上開始答題,而是先通篇將試卷瀏覽了一遍。
這場考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她這輩子的第一場考試,她想表現的慎重一些,這樣會顯得比較有儀式感。
然而,這畢竟不過是小學的語文試卷而已,這個年代的考試還沒區分試卷和答題卷,所以哪怕是加上作文也不過只用一張八開紙便能將所有內容裝下。
哪怕蘇卿再如何想有儀式感,半分鐘的時間也足夠她將整個試卷都看過一遍了,這裏面甚至還包括了那兩篇用來做閱讀理解的文章。
呃……蘇卿突然感覺自己想要什麼儀式感的行爲很像個傻子。
低頭做題。
前面的選擇題和填空題她寫的很順暢,那毫無停頓的速度就和她早就看過答案並且背下來了一樣,倒是後面的閱讀理解讓她略微停頓了下——所謂閱讀理解的題並非是真的讓你理解文章本身是講什麼,而是要去理解出卷人想讓你理解什麼。
當然,這並非是什麼麻煩,衆所周知,在這種題裏只要你用上“生動形象的描寫了……”、“……和……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一類的句式,一般都能把分拿到手。
最後是作文,以“感動”爲內容的話題形作文。
呃……六百字的作文。
蘇卿看了看才寫了個開頭便已經用掉大半的作文格子,嘴角抽了抽。
誰能想到,她有一天會因爲自己作文的字數太多而煩惱呢。
省着點吧。
蘇卿閉了閉眼,將腦子裏那棵名爲“作文”的大樹去掉枝葉,砍掉分叉,再颳去一層樹皮,將那些該有的不該有的亂七八糟的形容修辭全都去掉,然後重新落筆。
這樣,大概勉強算是六百字吧?
蘇卿看着超出作文格在底下冒出來的那兩行,心裏委實是有些惴惴不安。
不過也沒辦法,就這樣吧。
蘇卿聳了聳肩,她也懶得再翻回前面去進行所謂的檢查,卷子一翻,開始無聊的轉起筆,同時頭也不自覺的朝着周圍轉了轉。
她好像做的有些太快了啊。
像她那位小同桌,現在還在第一篇閱讀理解那裏掙扎,時不時停筆抿嘴苦思冥想,看起來痛苦不堪。
教室裏紙筆摩擦的沙沙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是眉頭緊鎖,面目嚴肅,爲了自己美好的週末而努力考試,可明明就是在緊張的考試,可蘇卿卻偏偏就莫名其妙的產生了些悠閒的感覺。
這大概就類似於,窗外突然下起了初夏的溫柔小雨,你在家裏喝着熱茶,看着那些沒帶傘的人們四散奔逃樣子的感覺。
歲月靜好,安寧祥和……
“某些同學的眼睛別四處亂看,注意點。”
班主任的聲音突然響起,蘇卿轉頭,看到對方那嚴厲的目光正死死的盯在她的身上,那個“某些同學”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她吐了吐舌頭,低下頭。
考試結束。
“啊啊啊,好難啊,這次果然好難啊,我作文都沒寫完。”
班主任剛收完試卷離開,晏清河小朋友便開始抱着頭趴在課桌上哀嚎,放眼望去,雖說沒晏清河這麼誇張,但大部分同學都是一副差不多的樣子,哪怕是楊璐這位學習委員都是一副眉頭緊鎖,前路堪憂的表情。
“呃?很難嗎?”蘇卿轉了轉筆,隨口接了一句。
“當然難啊!”晏清河又哀嚎了一聲,隨後抬頭看了看邊上的蘇卿,一臉鄙夷的道:“不過你應該感覺不出來吧,反正不管簡單和難在你眼裏都差不多。”
喂喂喂,這話什麼意思啊,雖然確實差不多,但總覺得他這個“差不多”和她的“差不多”意思完全不一樣啊!
是在嘲諷她吧?是吧?
蘇卿翻了個白眼,懶得和晏清河這個小孩子計較。
隨後第二門考的是數學,情況和第一門語文差不多,蘇卿早早的便做完題,無聊的轉筆浪費人生,再然後是第三門英語。
嗯,一下午浪費了不少人生呢,真是一個有意義的下午啊。
蘇卿背上已經減去了不少重量的書包,在走向校門的時候如是想着。
“蘇卿蘇卿,我又餓啦!”小白龍從口袋裏探出個小腦袋嚶嚶嚶的喊着。
“知道啦知道啦,我這就去給你買東西喫。”蘇卿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要喫你上次給我喫的那個!就那個叫……叫什麼來着?”
“辣條。”
“對!辣條!我要喫辣條!”
“知道啦知道啦……就知道喫。”蘇卿有些嫌棄的應了一句。
她家這條小白龍,別的本事沒有,只知道喫和睡,什麼行雲布雨啊,法術啊之類龍應該有的能力從來就沒見它用過,你好歹是條龍誒!就不能展現點超能力嗎?
呃,超能喫這點不算。
蘇卿用自己身上最後的五毛錢在小店裏買了一包辣條,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她這周的零花錢可真的是全都用來給這條小饞蟲買東西喫了,這傢伙真的是可以硬生生將她喫窮。
蘇卿感覺有些無奈,不過想起下午的考試,她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
“週末測驗”這種東西,對別人來說是美好週末前的劫難,對她來說卻是一個等待許久的良機。
嗯,今兒晚上回去應該可以嘗試提一下自行車的事情了,順便還可以多要些零花錢?不過說起零花錢的話……
彷彿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蘇卿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原本正在蘇卿兜裏開心等待着辣條的小白龍突然渾身一抖,剛剛伸展開來的身子不自覺的蜷縮成了一團。
總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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