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源父去找源逍時,時驚弦就算準了現在的局面。

源父是結巴,一緊張就說不出話,更別提在宴會廳裏跟源逍說清整個過程。這次慶功宴上必然有不少人想巴結源逍,見源父這麼慌張,他們肯定會自告奮勇跟來幫忙,正好能來欣賞一下源母和林娜的精彩對決。

王.後的出現雖然在計劃之外,但看熱鬧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當初源母可是在整個宴會廳的人面前扇了季軒然一巴掌,時驚弦向來遵循禮尚往來,不好好宣傳一番源母的戰鬥力怎麼行?

不過顯然,源母的戰鬥力僅限於口舌之爭。她沒有異能,早在被侍衛拿下時就已經失了聲。雖然在時驚弦的勸解下,侍衛們很快鬆開了她,但源母手腕紅腫,面色發紫,口歪嘴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顯然是被侍衛的異能震懾,留下了後遺症。

在場貴.族大多都是異能者,自然清楚異能會對普通人造成怎樣的傷害。衆目睽睽之下,搖搖晃晃的源母就像一座坍塌的肉山,歪歪斜斜地砸在慌忙來扶她的源父身上,差點沒用體重把源父直接壓垮。最後還是源逍伸手,才扶她站穩了。

這滑稽的場面着實可笑,但是礙於源逍在場,貴.族也不好真的笑出聲,他們只能強忍着把笑憋回去,連表情都變得格外勉強。

王.後歉意地安撫了源逍幾句,皺眉問:“林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王.後嚴厲的注視下,林娜也不敢再哭嚎,她抽噎着和王.後說了事實的經過,又因爲不自覺的添油加醋,讓能聽不能說的源母憤怒地喘起了粗氣。

要不是站不穩,她估計早就撲上去再給林娜補一巴掌了。

火燒得差不多,也漸漸有人注意到了時驚弦,畢竟他是直接的目擊者。不過時驚弦可沒興趣當這個一說話就得兩邊得罪的冤大頭,他擔憂地看了源母一眼,低聲對源逍說:“元帥,我先去拿些治癒藥劑過來,給夫人.治傷吧?”

源逍的臉色很不好看,英俊的面容滿是陰鬱,連氣勢都隱隱變得凌厲起來。

但對正撞槍口的時驚弦,源逍卻壓下了火氣,沉聲說:“去吧。”

時驚弦一臉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他自然不會把源逍的耐心理解成關懷,事實證明,這位元帥對季軒然越好,就代表季軒然要付出越多的代價。

取來藥劑之後,時驚弦原路返回,休息室前已經空無一人。他直接朝宴會廳走去,算算時間,國王陛下也該到了。

果然,時驚弦走進宴會廳時,國王已經到場,正準備發表致辭。時驚弦在宴會廳內掃了一圈,就朝源母的方向走了過去。

慶功宴的主角是源逍,國王所說內容也無非是對他的誇獎與讚揚,各種讚美之詞毫不吝嗇。貴.族們聽着,紛紛點頭表示贊同,面上還帶着得體的微笑。

假笑也比憋着不讓笑容易。

誇完之後,國王又大方地給了源逍許多賞賜。他笑眯眯地看着朝他行禮感謝的源逍,和藹道:“不必如此客氣,元帥與皇室本就親近,過了今日,就是親上加親了。”

說着,國王朝王.後示意了一下,“林娜呢?快讓她過來。”

聽見這個名字,在場貴.族們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然而沒來得及聽王.後彙報的國王並不知情,他笑着對源逍說:“你成婚多年,還沒有子嗣。今日我就與王.後做主,將林娜嫁給你。另有三名適齡少女,一同賜給你,也能幫你照料一下家眷……”

宴會廳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國王對此一無所覺,他見林娜低着頭走過來,還以爲她是害羞,催促道:“快過來,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子?”

等林娜走近,臉上的紅腫遮無可遮時,國王才發現了她的窘態:“你……”

一會功夫,林娜右臉的掌印腫得更高,半張臉都擠得變了形,看起來甚至有些驚悚。

“你這是怎麼弄的?!”

林娜捂着臉嗚嗚哭了起來,王.後連忙上前,讓她退到一邊。

“陛下,林娜今天出了點意外,您消消氣,回去我再教導她。”

國王陰着臉,剛剛的和藹早已被不耐和厭惡取代。王.後心知不好,連忙看向了源逍。

源逍眉心微擰,語氣還是很恭敬:“謝陛下賞賜。只不過,源逍已經心有所屬,早前就發過誓,今生只要軒然一個,不會再娶其他人了。”

他這句話雖是拒絕,倒讓王.後鬆了一口氣。畢竟,沒了源逍還能嫁給其他人,要是被國王遷怒厭棄,林娜纔是真的危險。源逍這個藉口找得正好,足以撇清林娜的關係。

而且,看源母那副模樣,林娜嫁過去估計也不是什麼好事。

和王.後一樣,目睹了剛剛那場鬧劇的貴.族都沒把源逍的表白當真――長了眼睛的人能都看見,源母正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地瞪着林娜,源逍要是真的同意娶林娜,源母還不知道會怎麼發作。

這麼找個藉口回絕,也算補齊了皇室的顏面。

只是……看着源母身邊拿出治癒藥劑,卻被源母責罵的季軒然,不少人都生出了同情之心。

這位藥劑師也是夠倒黴的,不僅要被源母這樣粗鄙的長輩奴役,還得被源逍拉出來擋槍。

看樣子,嫁給元帥也不一定是好事。

【滴――任務修復進度,5%】

時驚弦把治癒藥劑交給源父,安靜地退後一步,站在了癱坐的源母夠不到的地方。

系統提示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只有時驚弦知道,當初的季軒然究竟經歷了什麼。

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源母掌摑辱罵之後,季軒然的忍耐也瀕臨極限。然而源逍的坦誠告白卻重新給了他希望。因爲他,源逍冒着惹怒國王的風險拒絕了賞賜,季軒然驚訝又感動,一顆心軟成毫無防備的模樣。

和他一樣喫驚的還有在場的貴.族,他們紛紛感嘆源逍的深情,甚至還有人對季軒然生出了嫉妒。

最受不了的自然是被直接拒絕的林娜,一直抱怨季軒然無法生育的源母也開始變本加厲地刁難他。皇室同樣把源逍的話當了真,所以在源逍被核心國邀請時,擔心源逍會一去不回的a國皇室,就在同行的季軒然身上下了毒。

如果源逍真的被核心國挖走,他們就要用解藥脅迫源逍回來。

――源逍說了一句愛他,季軒然卻付出了十倍百倍的代價。

現在,源逍同樣說出了只要季軒然一個人的話,但已經沒有人再把這句話當真,甚至還有不少人對被迫擋槍的季軒然產生了同情。

國王最後收回了聯姻的指令,不過那三個妙齡少女,還是被王.後悄悄遣到了源逍身邊。

宴會廳內仍是一片祥和,不過到底有多少八卦會在今夜之後傳出去,已經不得而知。

晚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時驚弦找人把源逍的父母送了回去,他沒打算再和源逍去參加自己部下的單獨慶功――當初季軒然去了,也是從頭到尾一直在被忽略。

沒有回源逍的豪宅,時驚弦獨自去了季軒然的藥劑研究室。因爲時間太晚,他抵達時,研究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時驚弦在四周打量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各種設備。結婚五年後,季軒然已經是一位出色的中階藥劑師,距離高階藥劑師也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系統給的任務是修復原身崩潰的精神,但原身的技藝能力仍然保持着完好狀態,時驚弦花了一點時間來適應,很快就掌握了製作藥劑的技能。

漫漫長夜,他獨自在研究室裏待了一整晚。

天一亮,時驚弦就帶着忙碌一夜的成果,趕去了城市東側的另一個研究所。

儘管同爲個人研究室,但城東研究所的規模幾乎能趕上季軒然那個的十倍,因爲這座研究所的主人是一位高階藥劑師――在整個a國,高階藥劑師的數量也沒有超過三位。

研究所佔地很廣,外圍的微階植物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時驚弦熟門熟路地避開了所有攻擊和陷阱,很快來到了研究所的正門前。

他禮貌地朝門口兩個守衛說:“麻煩通報一下,我是這裏的前研究員,編碼13913,我想見芬德林神藥師。”

聽見他要找神藥師,兩個守衛本來想拒絕,但時驚弦給出了研究員編碼,他們商議了一下,最終還是有一個人進了研究所。

時驚弦耐心地候在了門口。

和源逍結婚之前,季軒然曾經在這座研究所待過七年,他從上學期間就來到了這,最終成爲了高階藥劑師芬德林的唯一一位住手。

結婚之後,季軒然也沒打算離開。他從芬德林手下學到了太多有價值的東西,放棄得來不易的助手職位實在太過可惜。

可源逍和季軒然說,不想讓他在別人手下工作,要爲他單獨建一個研究室。等研究室剛一建好,源逍就直接替季軒然辭了職。

那個屬於季軒然的研究室的確最大程度地發揮了功效――源逍和他的部下需要大量的藥劑供應,季軒然一個人就承擔了近八成的任務量。

數量過高的重複勞動並不會對藥劑師產生助益,季軒然有太多時間都被浪費在了沒日沒夜的過勞工作上。而源逍明知他的過分勞累,卻還特意告訴季軒然――“製作藥劑,我只信任你。”

時驚弦打算用實際行動替季軒然對這句話做出回答。

――“謝謝,但我決定辭職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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