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看着眼前的人, 寬大的睡衣穿在身上,衣襬裏空蕩蕩的, 裸/露在外的肌膚有些蒼白, 應該是這幾天很少出門的緣故。
青年臉上有幾分紅腫,門口燈光不太清楚, 穆川伸出手想要抬起他下巴, 卻被他躲了過去。
“你怎麼會在這?聽說你今天還有個活動, 不去參加沒問題嗎?”易子瑜捂着臉,往後退了幾步, 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穆川眉頭微微一蹙, 有些不悅,邁腿走進了房間中, 順勢虛掩上門,“上次的雜誌拍攝, 攝影師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就讓我幫忙帶過來。恰好今天的活動取消,我就順路過來了。”他手裏拿着一封牛皮袋,放在桌上。
易子瑜打開牛皮袋一看, 裏面裝着印有他們照片的雜誌, 封面上的簽名都是印上去的, 一看就是在書店買的。
他心裏一笑, 什麼攝影師有禮物要送,什麼順路,都是藉口吧。前不久他也遇見了李可, 對方絲毫沒提禮物的事,而且自己的公寓比較偏僻,距離穆川的公司非常遠,他是怎麼做到順路的?
至於商業活動,估計是特意推掉了。
易子瑜再抬起頭時,眼眶有些微熱,溼潤的眼眸裏像含着一汪清泉,“川哥謝謝你,自從我出了這事以來,你是第一個關心我的人。”
穆川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只是因古銅色的肌膚看不明顯,他咳嗽一聲,“都說了我只是順路。”
“是是,我明白,你要喝什麼嗎,我去準備。”青年笑得一臉寵溺,前幾日的頹靡一掃而空,豔麗的臉上再次恢復光彩。
穆川神色恍惚了一下,轉瞬皺起眉,抬起他的下巴端詳,“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在劇組的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都看到網上的消息了?”易子瑜悶着聲音道。
穆川點頭。
“那你信嗎?”易子瑜撩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不信。”穆川堅定的搖頭,“我相信你不會那麼做。”
聞言,易子瑜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如果早知道他們會耍我,我就不接那部戲了,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網上一片罵聲,也有網友寄東西到公司裏,整個公司被搞得烏煙瘴氣,還好他們沒查到我的住處,不然……”
穆川看着青年沮喪的樣子,猶豫幾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網友們很容易被牽動情緒,如果不是背後有人煽動,他們也不會鬧成這樣。糟糕的是你們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留下了一個做賊心虛的形象,而李鍇拔得了頭籌,成爲大家聲援的對象。”
“可公司讓我別吭聲,說大家肚裏都憋着氣呢,我越解釋他們越來勁。”易子瑜搓了搓手,像小孩一樣不安,“等到這次事件的熱度下去,或許他們……”
其實不關公司什麼事,一切都是他自己決定的,只是因爲他不想這麼便宜對方,此時出手擊垮的是李鍇一個人,他的目標是整個盛天影視。
“愚蠢!”穆川怒喝一聲,拿起電話翻看通訊錄,一邊撥號一邊說道,“現在做出沉默,只會讓事態更加糟糕,我馬上聯繫人幫你做公關,把這件事壓下去,以後等你調節好情緒,我們再召開記者會解釋清楚。”
看着男人一臉認真嚴肅的模樣,易子瑜腳丫子偷偷翹起,一陣得意。
哼,前段時間不是跟我犟嗎,什麼我們已經離婚了,以後要保持距離之類的。當時說得義正言辭,現在還不被我拿得死死的?
他心裏恨不能掀起浪花來,表面上卻十分乖巧,低眉順眼的坐在沙發上。
穆川掛斷電話一轉頭,就看見青年這幅安靜的模樣,陽光灑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簡直美好到讓人不忍心打擾。
只是那臉上的紅腫,有些刺眼。
“你還沒告訴我答案。”穆川說道。
“什麼?”易子瑜有些不解。
“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雖然心裏隱隱猜到了答案,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易子瑜眼眸閃爍,下意識地捂住臉,“被,被蟲子叮的……”
“說實話!”穆川聲音嚴厲道。
這時系統說了一句話,【宿主,門外有人。】
易子瑜肩膀瑟縮了一下,像是屈於他的淫威,老實招供道,“李鍇打的。”
他說的輕飄飄,聽在穆川心裏,卻跟針扎似的。
兩天過去了,臉上的紅腫還沒有消退,當初該是打得多用勁兒,纔能有這效果?
也就他心裏偏袒易子瑜,李鍇現在還躺醫院呢,也沒見他心疼一下。
穆川視線望向一旁,挑起沙發上的一件衣服,問道,“這就是你在劇組裏的戲服?做工這麼差,傾雲天下不是大製作嗎?”
易子瑜慌忙把戲服搶了過來,放在腿上細細抹平皺褶,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這戲服我還要找人補補,給他們送回去,不然又該說我了。”
仔細一看戲服,上面還沾着泥點子呢,衣襬處都破損了!
穆川氣得恨鐵不成鋼,正想罵他,卻被桌面上的一個米黃色小本,吸引了視線。
那是《傾雲天下》的劇本,易子瑜的戲份都用熒光筆標註着,其中有一場是雨中下跪的戲,聯想到他戲服上的破損,不難腦補出他被欺負的畫面。
心裏的憤怒減退,變成不可抑制的心疼。
他扯掉青年手裏的戲服,將他一把攬入懷中,笨拙地揉着他的頭髮,眼神柔軟的不像話,“你放心,以後我會幫你把關,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我想你保證。”
“以什麼身份呢?”易子瑜的頭悶在他懷裏,小聲問道。
手頓了一頓,穆川眼裏閃過一絲掙扎,“哥哥吧。”
易子瑜抓緊他胸前的布料,沒有說話,只是頭埋得更深了。
門外,易媛心疼的抹着眼淚,控訴眼前的人,“爸,都怪你,非要趕子瑜到外面住。還說只要他再當藝人,就不是易家的子孫。現在好了,子瑜被人欺負成這樣,你滿意了?”
易子瑜的事剛被爆出來時,她這個當媽的,就在家裏急的坐立不安。可易老爺子的威嚴擺在那,他不讓家人聯繫易子瑜,就沒人敢聯繫。
最後事態變得越來越嚴重,她實在忍受不住,才拉易老爺子前來探望。還好在路上遇見穆川,就拜託他前去探口風,把事情都詢問清楚,免得他們出面時太尷尬,孩子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易老爺子已經年逾古稀,身子骨依舊健朗,一雙鷹鷲眼炯炯有神,只是眼眶微微泛紅。
他捏緊手裏的柺杖,想起門內方纔傳出的對話,眼睛都快滴血了。
“聞家人是吧,我易江河跟你沒玩!”
***
李鍇這幾天過的很得意,他本來不算太紅,比不上一線流量小生,但因爲最近賣慘蹭熱度,吸引了一批不明真相的路人粉。
只是耳朵落下了病根,有些聽不太清楚,可工作上收穫頗多,也算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如果哪天心情不順暢,他就讓經紀人買營銷,把易子瑜打他的事再炒一波熱度,看着網友們無情的謾罵聲,他心情就好了許多。
後來不知誰把這件事壓下去,怎麼炒也炒不起來,他才罷休。
這天他要去拍攝一個廣告代言,這個代言是他好不容易爭取的,爲了今天的拍攝,他還特意健身瘦了三公斤。
但等到了拍攝地點,卻被告知拍攝取消了,他被撤下了代言人名單。頂替他的,是之前和他競爭的流量小生。
“怎麼會這樣呢,我們之前不談的好好的,這個代言歸我了嗎?”李鍇急切的問道。
工作人員一臉煩躁,“這是上面的意思,我哪知道原因。對了,之前預支給你的那部分代言費,請你快點轉回財務賬上。”
那錢早就被他花光了,他哪來的錢還?李鍇依舊不肯放棄,“我的工作室已經官宣了,要是現在換代言人,那外人該怎麼說我?”
工作人員哼笑一聲,“我問你,合同簽了嗎?”
李鍇囁嚅着,“沒簽,不是說好今天拍完樣片,機會簽約嗎?”
工作人員搖頭走開,“沒簽不就得了,我們有權替換代言人。”
失魂落魄的回到公司,李鍇將這件事轉告給經紀人,卻得來了更爲驚天霹靂的消息。
這些天他接下的活動,一兩個都中途換人了,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就把他一腳踹出局。
經紀人臉色發黑,“這兩天我電話都被打爆了,你前段時間不是抱怨太忙嗎,現在可好了,沒得忙了。”
原本行程密集的日曆上,此時被刪去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幾個通告可以參加,比三流藝人還要不如。
就算李鍇再遲鈍,也明白有人搞自己,“媽/的,究竟是誰,找出來我非弄死他不可!”
經紀人瞥了他一眼,“你以爲能輕鬆撤掉你通告的人,會是什麼普通人?行了,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李鍇不甘願。
“回去!”
他走後,經紀人嘆了一口氣,有點可惜了,這個藝人怕是走頭了。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他得罪了那人呢?那人在圈內權勢那麼大,人脈廣到一種可怕的地步,只需打幾通電話,就能把李鍇這種小藝人碾死。
李鍇回到家後,狂躁的刷着微博,他代言被人替換的事,被捅到了網上。經過官博的確認後,網友們開始對他冷嘲熱諷,一些微弱的支持也被掩埋。
往日的人氣成了假象,他接替易子瑜,成爲了下一個網絡暴力對象。
就在他快崩潰的時候,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經過公司的深思熟慮,決定讓你先休息一段時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經紀人說的很婉轉,但卻明確表達了一個意思。
他被雪藏了。
***
《傾雲天下》時隔半個月,再次經歷換角事件,男二號李鍇因爲身體抱恙,不得不退出劇組,由他的小師弟上場頂替。
關於男二的戲份,其實他們已經拍得差不多,可現在演員一換,以往的努力就不做算了,一切都得從來。
即使他們劇組錢多,耗得起時間,也耗不起觀衆的好感值。三番兩次的替換演員,觀衆的期待感早就減退了,這樣等電影上映時,票房可能不過超過預期……
這部戲是年前的重頭戲,也是盛天影視的壓軸戲,身爲總裁的聞元愷怎麼能不着急?
他每隔兩天探班一次劇組,才逐漸調動起大家的信心,開始緊鑼密鼓的拍攝中。
相較於繁忙的他,聞元晴顯得輕鬆許多,在家裏一遍遍刷穆川的電影,少女心溢滿了整個房間。
可看的正起勁時,她接到了哥哥的電話,對方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穆川剛剛來我的辦公室,談了解約的事,他已經遞交瞭解約函……”
轟的一聲,聞元晴腦海中炸開了,一時間什麼都聽不見,電話從手中掉落——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章奉上~請享用~_(:3)∠)_
今天,又是一個愛你們的一天!!|( ̄3 ̄)| 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