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勉勉的欲言又止

　　聽着穆亦白冗長的病情介紹，從醫學角度和人性方面雙向分析，秦勉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張冰山臉究竟是來幹什麼的？那麼清明，怎麼不去學醫？真是可惜了他的聰明才智。只是內心似乎有種聲音在呼喊，透過他不疾不徐的口吻，秦勉勉似乎能感覺到對方的擔憂，這大概就是穆亦白關心一個人時的表現。從理性出發，以分析爲主，轉而結束於客觀總結。

　　望着牀邊的穆亦白，秦勉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許久不見的心心念念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話又突然變得這麼多。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周遭素白的牆壁越發讓她覺得如夢如幻。

　　“我查過，輕微腦震盪非同小可，雖然醫學上不需要明確的處置，但靜養極爲重要……”牀邊的男人彷彿在開總裁會議，就差身後有個投影儀了。

　　秦勉勉覺得腦仁疼，男人是不是都這樣？永遠都是理智佔主導，自己明明就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抱抱，他倒好，坐在一邊翹着二郎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地全面透析一通，越發讓她渾身難受。多少次她想打斷他的敘述，卻又在對上他僵硬五官的同時敗下陣來，一方面不想壞了他的好意，另一方面……她害怕……莫名的膽怯。穆亦白的震懾力向來如此，當他胸有成竹地發言時，沒有人敢提出反駁，尤其是秦勉勉這樣的慫蛋，永遠都是“好好好，是是是，你說什麼都對”。

　　只是，下腹部傳來的尿意，又讓她如夢如幻的感覺瞬間破滅，夢裏的自己不可能有疼痛感。她越發躺臥難安，開始不自覺扭動身軀，面上的表情越發糾結。莫名的彆扭感又讓她羞於啓齒，急得她就差抓耳撓腮了。

　　終於，穆亦白結束了自己漫長的發言，低頭望向牀上的人兒，只見她憋紅了小臉，表情僵硬地衝着自己微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穆亦白心裏打了個問號，這又是哪一齣？

　　“你有什麼想說的？”莫非是對他的分析不夠滿意，難道病情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他開始惶惶不安。

　　“沒……”秦勉勉費了半天勁總算張了嘴，卻在開口的一剎那倒吸一口氣，末梢神經傳來的刺痛感直達中樞神經，瞬間牽制住她的思維與行爲。看起來像是欲言又止，實則是被尿意折磨得無可奈何。

　　“有什麼問題儘管說，我去跟醫生溝通。”穆亦白覺得問題果真沒有想象中簡單，莫非她還有別的隱痛，卻不知如何開口？他接着說道：“不要怕說出來，哪裏不舒服就要及時說，這樣才能對症下藥……”

　　見對方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起來，秦勉勉的忍耐底線終於被衝破。她憋了一口氣，迅速地開了口，生怕再被對方的口若懸河掩蓋。

　　“我想上廁所……”說完又是一陣刺麻，秦勉勉扭曲着五官恨不得找個地洞躲起來，生理需求這種事情本來就夠難以啓齒的，卻不得不在對方的追問下從實招來，這種感覺奇怪又羞赧，好比自己被扒光了衣服在烈陽下暴曬，迫不得已的毫無保留又毫無隱私可言。

　　穆亦白僵在了半空中，一萬隻叫“懊恨”的小螞蟻馬上心頭，密密麻麻，摩肩接踵。他張了張嘴，極力保持鎮定地說道：“怎麼不早說？”然後連忙起身去扶牀上五官緊急集合中的秦勉勉。

　　見對方突然俯身過來，秦勉勉瞬間慌了手腳，她想說她自己能起來，可是對方顯然不給她發言的機會，徑直扶住她的肩膀，企圖將她拉起來。然而，幼小的自尊心促使她不自覺地掙扎，她纔不要他扶，難道還要扶她去廁所嗎？！她不幹，她死也不幹。

　　兩人一個拉，一個拽，莫名其妙地糾纏在一起。上方的穆亦白一個弓步想要將對方連根拔起，卻不小心踩到牀邊的拖鞋，踉蹌地趴在了牀上，將身下的秦勉勉壓得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秦勉勉不想上廁所了，她瀕臨崩潰的尿意在對方壓過來的一剎那瞬間停滯，此刻兩人過分緊密的距離讓她只聽得到兩種心跳，咚咚咚……重疊的猛烈躁動。一種來自她的心房，另一種來自她頭頂上方的穆亦白。她望着眼前的男人，還是那雙熟悉的眉眼，睫毛濃密，眉宇間透出一股英氣。突然，對方微微皺了皺眉，眼神轉而放空，更是讓秦勉勉倏然心跳紊亂。他的影響力還是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強大，讓她無所適從。

　　而上方的穆亦白早已迷失在她的馨香裏，她溫熱的鼻息，柔軟的眼眸，再一次喚醒他封藏多時的記憶，讓他不禁感嘆兩人之間是否真的存在一種磁場，無所不在的相互吸引，一旦靠近吸引距離就分不開彼此。

　　兩人如此這般大眼瞪小眼的對視着，一個忘了起身，一個忘了推拒……

　　“勉勉，我跟你說……”伴着聲音推門而入的楚詩言瞧見病牀上兩人奇怪的姿勢，將尾音消失在目瞪口呆中。她看見牀上一臉茫然的秦勉勉，順着她的視線往上方看去，壓着她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視爲人生終極目標的穆亦白。

　　楚詩言感覺信息量有點大，大到根本推算不出前因後果。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位日理萬機的穆總裁怎會出現在秦勉勉的病房裏？簡直匪夷所思。門口的楚詩言也跟着愣在原地，牀上兩人相互糾纏的目光越發讓她不明所以。半晌，她握了握手裏的門把手，開口說道：“抱歉，打擾了。”而後轉身出門，倚着牆兀自思索。他怎麼會來？難道他跟秦勉勉早就認識？又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謝封怎麼沒跟她提起過？

　　牀上的兩人依舊僵持着原本的動作，一動不動。

　　“詩言……來了……”秦勉勉咬了咬脣，率先開了口。身體卻仍舊處於他的桎梏中，沒有半分動彈的可能。

　　“嗯……我知道。”穆亦白聲音依舊淡定，表情卻出賣了他的情緒，他皺了皺眉，根本沒空理會不相乾的人。眼前的秦勉勉因爲窘迫而泛紅的小臉，眉目嬌柔，輕咬的雙脣越發衝擊着他的隱忍極限。他想幹什麼只有自己最清楚。

　　“那個……”秦勉勉想說你能不能先起來一下，聲音卻被對方的俯身全數收走，溫熱的觸感再一次襲來，是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