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

　　喫完飯，秦勉勉兀自躲在廚房刷着碗，客廳裏秦氏夫婦倆各自坐在沙發一角靜靜地看着電視，屏幕裏的《新聞聯播》半點沒聽進去，兩人的心思都在剛剛的話題上徘徊。半晌，秦父開了口：“就這麼不想讓她去巴黎？”他轉頭望向沙發另一頭的妻子。

　　“勉勉已經二十七了，該好好談個戀愛嫁人了。她這一去巴黎，又是一年，萬一嫁在國外，咱們怎麼辦？”秦母吐出了心中的疑慮，她也是爲秦勉勉好。

　　“你說的有道理。”秦先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只是，女兒也大了，她的生活還是要自己做主的，我們不應該過多幹預。”雖然理解自己太太，但他還是選擇尊重秦勉勉。

　　沙發那頭的秦夫人沒有說話，她知道不應該強迫秦勉勉，只是她這一走就是一年，自己跟丈夫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守着這間屋子，又要回到從前跟秦小猛相依爲命的日子。想想就覺得失落，她的閨蜜們大都當了奶奶、外婆，自家閨女連點眉目都沒有不說，還揹着他們談了場無果的戀愛，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新聞聯播》結束，《天氣預報》開始播報。屏幕上的微光打在秦太太的臉上，還有那悄然爬滿的皺紋上。秦勉勉整理完廚房，轉身出了客廳。看見父母一人一邊坐在沙發上，沉默無言。她看見燈光下漸漸蒼老的二人，脊背愈發佝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酸楚。她突然明白原來孝順並非給予父母金山銀山的物質財富，而僅僅是陪伴。陪伴他們生活，陪伴他們享樂，陪伴他們漸漸老去，這大概是天下每一對父母最渴望的事情。呆立在廚房門口的秦勉勉再一次紅了眼眶，內心深深自責，這麼大的人了，還讓二老擔心，着實不應該。

　　她嚥了咽嗓子裏的酸澀，走了過去，輕輕坐在兩人中間，靜靜陪着他們一起看電視。

　　良久，她開口道：“爸媽，我不去交流了。”

　　沙發上的秦氏夫婦同時轉頭望着自己閨女，心中一驚。

　　“怎麼又不去了？”秦父問道，他瞭解秦勉勉，一旦認定的事情必然是勇往直前。

　　“不想去了，再說名額有限，就算報名也選不上我的。”秦勉勉搪塞着，其實她心裏清楚，若是按照工作表現，入選應該沒問題。

　　“那你就先報名看看，萬一選上了呢。”秦父輕輕拍拍她的胳膊，勸說道。

　　“沒事，再說吧。”秦勉勉搖了搖頭，起身往臥室走去，假裝打了個哈欠，接着說道：“好睏，我先去睡了，爸媽晚安。”說完，她輕輕關上臥室的門，獨自坐在牀上發呆。不去也罷，逃避終究不是辦法，總會好起來的。

　　沙發上的秦氏夫婦相顧無言，畢竟是自己生的，秦勉勉的故作淡定他們多少能看出幾分，只是兩人誰也沒戳破。該說的都說了，是去是留還是交給她自己定奪吧。

　　生活一如往常，秦勉勉專心投入到飛行中，努力調整狀態，一晃眼已是農曆臘月二十九。公司南昌過夜的酒店就在滕王閣邊上，夜晚滕王閣朦朧的霓虹映得這座古建築分外迷人。如民航業其他同仁一樣，秦勉勉沒有享受節假日的權利，即便是農曆年這樣的重大節慶，該飛行還是要飛行的。畢竟還有成千上萬的旅客也要趕着回家過年，承載他們急切的心，確保他們的安全，是每一個民航人的責任。

　　今年的秦勉勉還算幸運，大年三十與初一剛巧與休息期重合，今晚飛回南城，她可以回父母家過個好年了。想想就覺得溫暖，大學畢業後，這還是她頭一次能在家過農曆年。前兩天公司下發了去巴黎交流飛行的通告，文件上明確指出績效成績優異者優先考慮，她盯着那份通告端詳了許久，最終沒有報名。她知道，即便在南城再也見不到那個人，總有人在等她落地。秦勉勉坐在開往機場的機組車上，看着窗外南昌的夜景，心情難得的爽朗。

　　“勉勉，落地後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陳柯宇從後座探了過來，自上次告白失敗，兩人再也沒聯繫過，這次又兩人又被安排到一起飛行，他要抓住這次機會。

　　秦勉勉內心悄悄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要來。雖說這次工作中相遇，陳柯宇一直裝作什麼事都發生過，可是彼此之間的尷尬卻是在所難免。也該做個了斷了，以和爲貴，還是坦然面對比較好。

　　“好，公司門口。”秦勉勉點了點頭，故意選了一個顯眼的地方，與陳柯宇之間本就是乾淨普通的關係，沒必要遮遮掩掩。

　　聽聞她說公司門口，陳柯宇內心不覺頓了一下，原本想約她去喫宵夜再談，結果對方拋來一句早有防備的回應，讓他莫名地惱火，至於嗎？這麼防着他？他暗自咬緊了後槽牙，一股怒氣在心裏升騰，他說過，走着瞧。

　　由於春運旺季，南城機場上空準備着陸的飛機頗多，他們的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了良久才得以着陸。送完最後一名旅客，秦勉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出手機，今晚回父母家，以防二老擔心，她細心地提前開了機，總算能好好回家過個平安年了。機組一行人匆匆上了開往公司的巴士車，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疲憊卻又迫切的表情，緊繃的五官終於在機組車停靠在公司大樓門口時得以釋放。

　　航後總結會議結束後，秦勉勉站在門口，等待去交接資料的陳柯宇。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組織着語言，怎樣才能表達清楚自己的心境又不傷害兩人的和氣呢？真是頗傷腦筋。

　　手機鈴聲打斷了糾結的思路，秦勉勉皺着眉頭掏出手機，心想誰這麼晚會打來電話。

　　“勉勉，我剛剛路過車庫，發現輪胎被紮了。”他頓了頓，像是在調整呼吸，“要不你先過來吧，我們邊處理邊談，你也好早點回家。”陳柯宇語氣誠懇地說道，伴着些許喘息，聽起來確實有些着急。

　　秦勉勉沒有多想，收了線便往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