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化骨水

倚天見千變臉色不善，慌忙截住與非話頭，道，“我那是想跟你姐親近，又關你什麼事了？”

與非嘴角一撅，對着千變道，“姐，你說，這關不關我事呢？”

千變臉色越來越難看，倚天心道，“有這個小姨子，我註定難以跟千兒花好月圓！”

千變略微惱怒，對着倚天，秀眉一橫，道，“你真相信我一路上扮着我妹妹樣子跟你嬉戲耍鬧？”

倚天見千變這美瞳沉靜，目如朗星樣子，不禁背後一陣冷汗，顫聲，道，“難道……”

與非嘻嘻一笑，道，“姐夫，我姐姐易容之術雖然天下無雙，不過她可是今天早晨才現身哦，之前一直旁偷窺我們倆人呢！”

千變也不否認，對着倚天，道，“你還記得有一次你曾經疑惑，想要驗明正身嗎？”

倚天倏忽想起，那次自己心下懷疑與非是否是千變假扮，還曾用手掌對着與非嬌嫩臉龐一陣揉捏。想到此時，見與非眼神狡黠地對着自己臉上看，不由又是一陣臉紅髮燒。

倚天聲音略微顫抖，道，“這麼說，一路上陪我一起，真不是……”

千兒雙眼淚水盈盈，便欲決堤而出一般，道，“你以爲我慕容家易容之術是什麼神仙妖法嗎，你都我妹妹臉上摸過一次了，若真是易容，又怎會難辨真假？”

倚天聽得千變着一番解說，恍然大悟。

與非見縫插針道，“姐，這人好壞，手我臉上摸來摸去都不捨得放開呢！”

倚天胸口又是一陣氣悶，那次自己只不過略微察覺不是與非不是作假，便欲把手放開。誰知道與非卻不肯放手，非逼得自己說出以後都不再懷疑爲止，現與非卻又來倒打一耙，真不知道這個慕容與非到底百般阻撓，到底是何用意？

或許真只是孩子天性，又或許只是因爲這個慕容與非，“與人是非”名字從中作祟。

千變略微白了一眼與非，只見與非一臉狡黠，道就，“女孩子怎能如此不知自愛。信口胡言把這些無關緊要事情都說了出來，你心裏想什麼，難道我不知道麼？”

倚天見姐妹雙姝兀自對答。知道自己分量一斤一兩慢慢減退，不禁略感頹然。

千變看着倚天臉色漸漸淡然，不由攜着與非手道，“我們走吧！”

倚天萬沒想到千變會突發此言，不禁道。“千兒，你們要去哪兒？”

千變冷冷，道，“從來處來，到去處去，天涯海角。毋以爲念！”

與非卻輕輕掙脫千變手，道，“姐。腿腳長我身上，我不跟你走！”

千變略微詫異，道，“你要去哪兒？”

與非略壓低音調，道。“從來處來，到去處去。天涯海角，毋以爲念！”聲音語調，一字一句，竟然和剛纔慕容千變所說無一不像。

兩人本是姐妹，身材形貌、聲音語調，本有三分相似，加之慕容世家奇門武功、五行八卦、星宿佔卜無所不精，而且易容之術是一絕，變聲之術也是非同小可。

慕容千變天賦異稟，早已對易容變聲之術爐火純青、瞭然於胸，妹妹此技也非泛泛。與非照着剛纔倚天和千變之間問答，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原本是慕容家看家本領。

千變好似對妹妹略感生疏，良久，道，“你以爲我猜不到你心裏想什麼，你先折而向東，暫行躲避，然後等着我離開之後，再回到你姐夫身邊，是也不是？”

倚天一陣驚愕，心道，“事已至此，這個妹妹還跟着我幹麼？”

與非面不改色，道，“姐，枉你冰雪聰明，竟然會做如此猜測，我偏偏做跟你想不一樣，你讓我往東，我騙往西！”說這便要揚長而去。

千變看着妹妹背影，悵然有感，對着倚天，道，“你既然和我妹妹兩情相悅，何不追趕？”

倚天看着千變面容，低頭，略微嘆氣，道，“千兒，無論天涯海角，我總會找到你！”

千變身子略微一顫，道，“你說什麼？”

倚天抬頭看天，靜觀片刻，道，“你慕容世家家學淵源，奇門五行，包羅萬有，可我風家堡也非宵小，這‘輕雲蠱’雖然奇妙無雙，恍若真人，但我如何看不出來？”

千變輕聲一笑，破涕爲笑，道，“還是被你看出來了！你是怎麼看出來？”

倚天輕聲道，“那天晚上你跟你妹妹身上都有一陣淡淡香氣，如蘭似麝，讓人捉摸不定，今天早上你裝作你妹妹樣子時候，卻沒有那陣香氣，我已經微微察覺，你妹妹來了，香氣有倏然而至，現你妹妹又走了，我才加確定，你是你，卻又不是你！”

千變道，“這‘輕雲蠱’必須方圓一裏之內才能施展，而且施展開來之時必須凝神絕響，放空身心，我妹妹知道這輕雲蠱只有片刻之光，所以現已經前去尋我了！”

倚天道，“我如果說，我心裏只有你沒有她，你相信嗎？”

千變輕聲笑道，“你是黃小琥還是李宇春啊？”

倚天淡淡道，“無所謂，你相信嗎？”

千變道，“你既然心中有我，我現和你相距甚近，爲何不來尋我，你若跟着我妹妹腳步偷偷過來，豈不是好？”

倚天道，“你若想見我，就算相隔萬里，也能見到，你若不想見我，即便相距幾丈之外，你也可以易容改相，混淆視聽。”

千變輕咬薄脣，道，“我……”

倚天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朝朝暮暮，對於我，我總要找到你，卻不是現，我此生此世，縱使闖天堂地獄、刀山劍林，哪怕萬劫不復、絕地無生，我也要找到你！”

慕容千變身子好似漸漸變得透明，聲音也漸漸變弱，好似這“輕煙蠱”效力難以持久。

千變輕聲道，“你是想忘了心中那個人對吧？”

倚天略微詫異，隨即會心一笑，道，“我心事，總是瞞不了你。”

千變悵然道，“既然愛上了，又何必要去忘掉，我們姐妹倆音容笑貌、言談舉止，無一不像，你對我情之所鍾，血氣方剛年少輕狂，和我妹妹日久生情，若說一絲情愫也無，那倒真讓人難以置信了。”

倚天微微一笑，“不是愛上了，世人總喜歡自欺欺人。明明只是好感而已，何必勉強說是喜歡，明明只是淡淡一絲喜歡，何必誇張成曠世絕戀模樣？”

千變撲哧一笑，隨即表情又有淡淡傷感，道，“但你……明明愛得刻骨銘心，又何必煮熟了鴨子嘴硬？”

倚天臉色慘然，道，“我只愛你，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千變略一轉身，一滴晶瑩淚珠滴清晨長草之上，此時倚天和千變相距甚近，卻感覺天涯海角般距離，微微伸出手，卻不敢一指相加於千變如夢若幻清影之上。

千變好似微微一笑，隨即一陣輕煙薄霧，飄渺遠逝，倚天閉目凝思，只感覺手中一條絲綢般綵帶飄落，隨即睜開眼睛，那條綵帶正是慕容千變千絲萬縷秀髮裝飾之物，不禁又想起了千變寧靜嬌媚卻楚楚憂傷我見猶憐面容。清風徐來，手中那條綵帶幻化成風，四周寂寂，便好像身荒野，只聞空山風吟，片刻，一切都歸於平靜。

倚天又一次閉目閤眼，一行清淚從順頰而下。

然而倚天卻身都市，這家旅店好似生意不好，久無人居住，此番鬧出了一場驚天血案，傅里葉死因不明，血濺當場，料想這家“鬧鬼”兇宅以後肯定加蕭索。

倚天眼看自己一事無成，媳婦沒找到不說，連小姨子也跑了，但是莫名其妙竟然有一種釋然感。

回到屋內，看見傅里葉還是原模原樣、看似悠閒地躺牀上，若不細看牀板下血漬和他胸口上插着匕首，真叫人誤以爲這人太過嗜睡。

倚天拿着農夫山泉喝了一口，道，“傅兄，我還真是對你羨慕得緊，死去元知萬事空，什麼恩愛仇怨、家國天下、宏心壯志、老婆孩子小姨子，都可以置之不理，我可沒你這麼好福分咯！”

倚天想起這人對慕容與非癡心一片，委實可敬可佩，這麼暴屍荒野，未免讓人看不過去，但是要自己好心將此人安葬，也太費周章，想起五毒教曾經來拜會風家堡，禮物之中無一不毒，自己覺得好玩，順手拿了幾粒腐屍丹，現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但真把藥要送入傅里葉口中時候，卻又是微微悵然，看着傅里葉豐神雋永面龐，也是江湖上少有美男子。比之自己風流倜儻，也是一時瑜亮。

這般一想，大起英雄惜英雄、帥哥敬帥哥心意，把手中丹藥扔一旁，無奈嘆道，“好了，看你跟我長得一樣帥份上，我就幫你好好安葬一回吧！”

“多謝！”傅里葉面露微笑，微微扭頭看着倚天。

倚天倒吸一口涼氣，略一沉吟，道，“我還是用藥把你給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