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募兵南岐

　　妃苓徑直走入了火神谷深處的皇城，頭也不回，彷彿當海岸邊歇斯裏底的宇文黎不存在一般，她的五指深深地陷在掌紋裏，紅色的印痕觸目而驚心。

　　在金色的皇殿前她突然停了下來，邊上的攝魂樹開出了潔白色的花骨朵，多年前當她第一次來到這裏時，宇文黎爲了博她一笑，便不顧任何人的阻攔在整個峽谷裏種滿了攝魂樹，因爲妃苓提過一次，她喜歡故鄉的攝魂樹，白色的浪漫瀰漫着整座城池時，她就會覺得妹妹和父親都在身邊擁着她。

　　陽光透過疊疊樹影落在少女的臉上，她彷彿是墮入世間的天使，高貴脫俗，墨黑色的長髮揚起如柳絲飄逸，那帶着淡淡憂傷的眼眸，如細膩圓潤的紫色琥珀，迷人得讓人哪怕輕輕看一眼就會深陷其中，看似華美，卻帶着漫天凌厲的哀傷。

　　她站在巍峨的皇城前，一身綠蘿紗衣，突然失魂落魄，不知該做什麼。

　　這個翩若驚鴻而又清麗絕美的女子，沒有絲毫的言語，她咬着薄脣，鼻尖隨着喘息透着絲絲寒氣，就美得猶如一個幽深綿長的夢境，讓人心甘如怡地追隨她而去，永不再醒來。

　　“苓兒，在想什麼呢？”

　　一隻手輕輕地推了推妃苓的背，她恍然驚醒，一個飛揚着濃眉的男人正站在背後，那人深邃的雙眼皮上幾筆長長的睫毛，五官的輪廓立體而精緻。

　　他叫宇文暮，火神之子，宇文黎的小叔子，再過三天他就要繼承火神的爵位了。

　　“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宇文暮笑着走到妃苓的眼前，手中提着一藍的攝魂花，“你看看我採的花香不香。”

　　妃苓沉默了一會，然後不動聲色地說：“沒事，想家了。”

　　“等我成了火神，我就帶你回去，到時候再也沒人能阻止你。”宇文暮將手中的鮮花遞給了少女，眉開眼笑，如春風般得意，他穿着高貴而又複雜的服飾，儒雅的容貌凝止在眼前。

　　“真的嗎？”

　　“當然，只要你願意。”

　　一陣帶着寒意的風迎面撲來，仔細發現的話，甚至可以看見風中旋轉的小水珠。

　　“你什麼時候帶我走？”

　　“等我們大婚後次日就出發。”

　　妃苓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沒有再說話，獨自走上了臺階，朝皇城內部走去，沉重的石門被開啓，空氣裏壓制的死寂，有種人喘不過氣來的幻覺。

　　宇文暮留在原地低下了頭，沒有再發問，看着手中的攝魂花，好像要枯萎了。

　　天上的陽光馬上要刺破雲霧了，巨大的天地隱隱約約散發着神蹟般的光芒，彷彿又是新的一天。

　　【北歧·新界城】

　　當張玄靈與袖織雪來到新界城時，已經是接近中午了，熾熱的日光明媚而奪目。

　　新界城是北歧最繁華的港口城市，也是軍事重鎮，幾乎所有的有生力量都來自這座城市，號稱狐族第一城，因爲靠近東南沿海，所以淺藍色的海耀花滿地盛開着。

　　袖織雪被落石生擁立爲王，爲了儘快凝聚散落的力量，他們選擇了在這這座城市駐紮，以往的時候袖無夜每次在北歧募兵都會帶着女兒袖織雪，她生在南岐，卻也與北歧相識數百年，幾乎整座新界城的人都認識這個傾國傾城的狐族新王，第一天她帶着從小重天活下來的狐族士兵踏入這片土地時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陽光溫柔地流淌在新界城的樓閣街道間，一點點地蠕動，像緩慢流動着的熱泉。

　　城池中間的大道上由灰白色的砂礫鋪就而成的路面，此刻瀰漫着淡淡的梨黃色光芒，道路兩盤被金色的陽光照耀得金碧輝煌的巨樹被來往的車馬包圍着，那些樹影像是長自往生界，呈現着一種穿透死亡的華麗奢侈的美。

　　當落石生灰色的長袍在新界城一個巨大建築前被遮擋成青黑色時，他指着殿內輕咳一聲說：“到了，這就是浮生府。”

　　之前還是人聲鼎沸的浮生府看見狐族的軍隊站在門口時，此刻已無人再語，森然的靜寂緩慢膨脹着，一點點填充着空間，地面、走廊、土牆、庭院，全部被包裹在了一種安靜的氛圍裏。

　　突然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從府內走出來，步伐矯健。

　　“您回來了，小姐。”管家迎着袖織雪就往府內走去，裏面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滿了所有下人。

　　一種熟悉的味道被嗅出來。

　　是散發着熱氣的包子。

　　上次來這已經是幾十年前了，沒想到父親當時留下的佈置仍舊未變，張玄靈害怕袖織雪觸景生情，拉着她的手就往大廳走去。

　　記憶中，庭院裏還有一株綠蘿，是當年袖織雪從南岐帶來的，不知現在長得怎麼樣了。

　　她站在大廳上深呼吸了一下，空氣裏是港口城市特有的海風味道，摻雜着海外歸來的船隻帶來的香料、美酒、美食的味道，微微發鹹的空氣裏慵懶地散着陽光，有一種恬淡寧靜的幸福感。因此，生活在這樣的城市，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很愉悅，無論是出海歸來的漁夫，還是鐵匠鋪裏的工匠，每個人臉上都綻放着向日葵一般絢爛的笑容。

　　“殿下，南岐那場大火燒盡半片大地，接下來我想以你的名義去召集流落在各地的舊部。”然而此刻落石生的臉上卻沒有多少閒下來的意思，他從小到大就不愛笑，身邊的人都覺得他太過嚴肅，生命少了些趣味，但他卻孜孜不倦地追求着靈力的極限。

　　“好，都隨你。”袖織雪輕輕地點着頭，如桃花瓣一樣靈動的雙眉十分勾人心絃，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動，一襲櫻紅色的紗裙在空氣裏散開，她沒得彷彿不食煙火，張玄靈從進入浮生府開始目光就一直沒有移走。

　　這時，一聲雄厚的嘶吼，在府外十米開外刺目的陽光下，一個站在獨角獸上的年輕男人從灰白色的道路上飛快地奔馳過來，兩邊的狐族士兵紛紛避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低頭，十分恭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