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二十六年棄置身

“貧僧今日，棄權。”

　　明棄的話讓李飛愣住。

　　對方阻止他服藥，原來不是要影響他比賽，而是要棄賽！

　　聽到這話，全場俱驚，然後轟然炸開！

　　“什麼情況？”

　　“真的假的？”

　　“他瘋了嗎？”

　　“.”

　　沒有人理解明棄爲什麼要這麼做，明明他贏面很大，明明太子殿下剛剛纔下了重注。

　　這種情況下棄權？

　　這不是當衆打太子的臉嗎？

　　主看臺上，太子的臉色確實變得很陰沉。

　　“明棄！”

　　普渡寺的領隊悟寂大師從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嚴厲地看向下方的明棄：

　　“你在胡說什麼？！”

　　現場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嚮明棄。

　　這位從裏到外都給人一種乾淨透明，好似琉璃一般的佛子誠懇地說道：

　　“非我不願比賽，只因我已經不符合參賽的要求。出家人不可妄言，不可欺瞞，故我只能棄權退賽。”

　　主看臺上的悟寂大師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爲何你不符合參賽要求？”

　　太子殿下突然開口問道。

　　他的臉上常常都帶着笑容，給人以隨和的形象，但此刻臉上卻有不加掩飾的怒意！

　　明棄雙手合十，乾淨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落寞：

　　“因爲今天我26歲了。”

　　“.”

　　主看臺上，包括太子在內的一衆大人物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明棄竟然是因爲這個原因選擇棄權退賽。

　　這一屆武道交流大賽，規定參賽選手的年齡不能超過25歲。

　　八位絕世天驕中，只有甘敬誠和明棄兩人剛好卡在25歲的這條線上。

　　誰也沒想到明棄居然剛好在今天，在決賽的這天滿26歲。

　　普渡寺難道不知情嗎？

　　如果要退賽，爲什麼事先不說？

　　而且退一萬步說，早一天晚一天的，只要明棄自己不說，誰會知道他今天已經滿26歲了？

　　這個世上確實有測骨齡的手段，這一屆參賽的所有選手也都測試過。

　　但測骨齡也是存在誤差的，不可能精準到具體的某一天，誤差在一個月左右。

　　所以明棄完全可以將此事隱瞞下來。

　　就因爲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就放棄了冠軍的獎勵和大好的前程？

　　最關鍵的是還得罪了太子殿下！

　　現場幾萬人還有電視機前正在觀看直播的觀衆們，全都無法理解。

　　“殿下！”

　　主看臺上，悟寂大師突然轉身朝太子躬身行禮：

　　“此事都是我這個領隊沒有細查而導致的失誤，所有罪責，我願一力承擔！”

　　太子眼神變幻，最終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他站起身，親自扶起悟寂大師：“大師不必如此，明棄能如此坦誠，說明你普渡寺的僧人品性高潔，實在讓孤佩服！”

　　“殿下.”

　　悟寂大師起身看着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已經不再看他，轉頭看向下方的明棄：

　　“明棄，你既然如此坦誠，爲何不提前告知，要等到今天決賽開始前才說？”

　　這也是最令人窩火的地方。

　　你品性高潔，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好！

　　那你爲何一定要等到現在才說？

　　你將這麼多人的期待置於何處？

　　將太子殿下的顏面置於何處？

　　明棄低下頭：

　　“這就是小僧的私心，小僧愧對諸位。”

　　說完，他再次朝四周深深鞠躬。

　　“哦？”

　　太子面無表情，“什麼樣的私心？”

　　明棄緩緩起身，用平靜的聲音說出了他的故事：

　　“我是一個棄嬰，是普渡寺的常五師父在路邊發現了我，將我帶回寺中，養我，教我、讓我長大。

　　我不知自己父母是誰，便視常五師父爲我父母。我不知自己生辰，便視常五師父在路邊撿到我的那天爲自己的生辰。

　　那天是洪光二十年，9月24日。所以今天，我已滿26歲。”

　　太子看着他：“你說私心，就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一天是你的生辰？”

　　明棄平靜和這位儲君對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我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師父常五在這一天撿到了我。沒有他，就沒有明棄的今天！”

　　他今日所穿的這件陳舊僧袍，是昔日常五爲他縫縫補補，留給他的衣服。

　　“哎。”

　　一旁悟寂大師嘆息一聲。

　　普渡寺的輩分是按照‘真如性海，寂照普通，智慧清淨，悟明會常’這個順序來排的。

　　普渡寺乃傳承千年的宗門，如今輩分最高的是‘淨’字輩，最低的是‘常’字輩。

　　收養明棄的常五就是‘常’字輩，一輩子都只是普渡寺最底層的一名普通弟子。

　　而明棄從小就展露出極高的武學天賦，最終被金剛堂的堂主悟照大宗師收爲弟子，所以輩分直接提到了‘明’字輩。

　　常五是在明棄十七歲那年過世的，作爲最普通的弟子，他的死亡波瀾不驚。

　　而那天剛好是金剛堂選拔弟子的日子，明棄和衆人一起參與資質測試，同時準備納入植入體，正式踏上武道。

　　就在那天，明棄的資質測試結果驚動了金剛堂的一衆高層！

　　在他成功納入植入體後，金剛堂堂主悟照大宗師收他爲徒。

　　這一天，明棄名動整個普渡寺！

　　也同樣在這一天，他失去了視之爲父母的常五。

　　這裏面沒有什麼陰謀，是常五特意不讓人去告知明棄自己的情況，他在臨終前還反覆叮囑不要讓明棄知道，因爲今天是明棄的大日子。

　　他只是一個破體期的普通武者，普渡寺的普通弟子，不該去影響註定會光芒萬丈的明棄。

　　這就是這位老僧人最後的想法，所以明棄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此後，人們只看到了明棄的修爲越來越高，光芒越來越盛。

　　世人只知天驕明棄，不知常五是誰。

沒有人會去記住一個普通的僧人。

　　如今的明棄已經是普渡寺當代佛子，但普渡寺也不知道他的具體生辰。

　　在常五死之前，每年9月24，這位老僧都會特意給明棄煮一碗壽麪。

　　兩人在房間內，一個埋頭喫麪，一個微笑注視，就算是過完了一個簡單的生日。

　　明棄成名前，無人關注到這一天。

　　明棄成名後，他沒有再給自己過生日，所以也無人知曉這一天。

　　今日，明棄在幾萬人的賽場內，在全國首次直播的節目上，讓天下人都記住了這一天！

　　“通過棄賽來讓人記住，並不會顯得光彩。你若是奪下這魁名後再來公佈此事，豈不是更能讓世人印象深刻？”

　　太子緊緊地盯着明棄，開口問道。

　　到了這一刻，在場衆人都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

　　太子殿下很希望明棄，或者說希望普渡寺能夠拿下魁名。

　　這關係到的或許不僅僅只是一個冠軍那麼簡單！

　　明棄抬頭看着太子，微微一笑：

　　“只是棄賽，確實不足以讓世人記住。”

　　說完，他轉身，幾步就走到了場地中央。

　　下一秒，一股璀璨的金光從他體內綻放出來！

　　“這是.”

　　李飛看到這一幕，頓時回想起了此前見過的幾個畫面。

　　顧月峯臨場破境。

　　秦鎮和寇法臨場破境。

　　此刻明棄給李飛的感覺是如此熟悉。

　　他也要破境！

　　可是他今年才26歲！

　　幾天前剛剛突破到武道大師之境的寇法是61歲，這是一個比較正常的年齡。

　　秦鎮是31歲，這是足以在青史留名的年齡！

　　武道千年的歷史上，最年輕的武道大師是28歲。

　　這個記錄已經維持了三百多年，無人能夠打破。

　　如今，年僅26歲的明棄要突破到武道大師之境！

　　如果他能夠成功，他將打破塵封了三百多年的記錄，而且將這個記錄一下減少兩年。

　　他將成爲又一個青史第一！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明棄的意圖。

　　正如太子所說，若只是棄賽，未免不夠光彩，想要讓世人記住也很難。

　　但如果明棄在今日破境成爲武道大師，而且是破境速度青史第一的武道大師。

　　那不僅僅是天下人都會記住這一天，這一天還會青史留名，傳載千年！

　　賽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光燦爛的明棄身上。

　　太子眼中的陰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興奮。

　　一旁的悟寂大師眼中則有擔憂之色。

　　他擔憂明棄急於求成，境界還不夠圓滿。

　　擔心明棄會破境失敗。

　　明棄的氣勢開始不斷上漲，金身璀璨。

　　他納入了五種植入體，且五種植入體都練出了先天一炁，也都激發出了核心級超凡能力。

　　論戰力，他也是7檔之上，道基期巔峯！

　　只不過此前鮮有出手的戰績，所以‘天之下’並沒有將他列入風雲總榜和候選名單。

　　畢竟天底下的道基期巔峯不止二十個，不是每一個道基期巔峯都能上榜的。

　　不過從明棄上一場戰勝寧川的表現來看，他絕對是有資格上榜的！

　　但還沒等‘天之下’更新榜單，明棄就要破境了。

　　納入了五種植入體的道基期就已經具備衝擊武道大師之境的資格，只不過風險極大，概率極低。

　　激發的核心級超凡能力越多，植入體和自身融合越深入，‘精氣神’越圓滿，破境的機會就越大。

　　所以道基期巔峯的強者可以視爲‘未來的武道大師’。

　　但這也並非是百分之百的。

　　歷史上破境失敗的道基期巔峯也不在少數！

　　秦鎮在道基期巔峯打磨了幾年才選擇破境，一是爲了未來的大道能夠更好走，上限可以更高。

　　二是爲了提高破境的成功率。

　　明棄踏入道基期巔峯還不到半年，他真的已經圓滿了嗎？

　　這是悟寂大師的擔心。

　　場上，明棄嘴角含笑，回想起了曾經和常五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師父，他們都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

　　“傻孩子，你是普渡寺的孩子，是師父的孩子。”

　　“師父，大家今天在討論以後的法號，他們說我以後的法號可以取一個‘棄’字，遺棄的棄。師父，我不想要法號了！”

　　“棄字也挺好的。”

　　“師父？”

　　“但你要記住，這個‘棄’不是遺棄，是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

　　“對，不離不棄。”

　　“好，我以後的法號要有這個‘棄’字，不離不棄！”

　　“……”

　　如果可以選擇，明棄寧願那天自己沒有去參加金剛堂的選拔，沒有被大宗師收爲弟子。

　　他只想見到常五最後一面。

　　那是他的‘不離不棄’！

　　這次大賽，各個大學的學員們都在爲各自的大學爭名，爲自己爭名。

　　甘敬誠要爲上清宗爭名。

　　寧川也要爲大羅宗爭名。

　　唯有明棄不同。

　　“師父，弟子今日”

　　“爲你爭名！”

　　某一刻，耀眼的金光籠罩全場，有龍吟響起，梵音傳遍整座天渠大學。

　　當金光收斂，梵音消失，明棄一臉平靜地站在場中。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身上那件陳舊僧袍在此刻竟也顯得有些金光閃耀，不再平凡。

　　“阿彌陀佛，普渡寺常五之徒，於今日破境。”

　　明棄雙手合十，朗聲道。

　　洪光四十六年，9月24日。

　　普渡寺明棄突破到武道大師之境，年僅26歲。

　　二十六年前的那個棄子，如今成爲了青史第一！

　　天下人因爲明棄而記住了這普通的一天，也記住了常五這名普通的僧人。

　　二十六年棄置身，一朝破境天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