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後,清風道長道:劉施主,你所說的第二件事,事關重大,我們先放在一起,你所說的第一件事,是要我們八大掌門合力施救姜小施主,不知如何施救?

劉小萘說道:大家都清楚,‘分心掌’是一門非常霸道的內家功力,若被‘分心掌’擊中,最多不過活到五年,妝兒剛好是中掌五年,我想時日不多……我劉小萘無德無能,雖然尋訪了天下名醫,可仍不能化解,後來不得不冒險求助‘迴天神手’慕容碧,慕容碧聽說是姜女俠的女兒,才肯放我進去,可已無迴天之力,但她卻告訴我只有一個方法能救妝兒。

頓了頓,劉小萘神情激動地說道:這就要聚八大門派掌門人的功力,將妝兒體內的‘分心掌’之毒逼出來!一陣騷動,衆人相互對望了一眼,議論紛呈。悟空大師神功內斂,語調平靜地說道:劉施主,照你所講的,肯定能有效嗎!

劉小萘說道:‘迴天神手’慕容碧所說,我想應該是可行的,但只怕會對大家的功力有所影響!

悟空大師說道:我佛慈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佛屠。劉施主,我想這樣也有一定的道理,只要能救得了姜小施主,我們的內力大耗也是值得!

劉小萘大喜,納頭便拜:多謝悟空大師,只要大家能援手救得了妝兒,隨即將我劉小萘五馬分屍,我也毫無怨言!羣豪看到劉小萘這一代巨魔真情流露,欣喜而泣,無不聳然動容。

突然,東道主華山派掌門人孫鑄涵站起聲來說道:慢,我有幾個問題得請劉小萘回答!說着冷冷地凝視着劉小萘,語言充滿火藥味。

劉小萘說道:孫掌門,你請問,只要我劉小萘能回答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孫鑄涵說道:劉小萘,我問你,‘華夏槍尊’憑一口銀光寶槍,縱橫江湖三十餘年,行俠仗義,不屑於結交任何幫派,江湖中人無不敬仰。

你說姜女俠全家慘遭‘武神宗’毒手,我們姑且不懷疑你和姜女俠交往的真實性,單問你爲何逃得出來!

孫鑄涵在江湖上人稱綿裏針,意思說她心機深沉,爲人謹慎,說出的這番話馬上引起羣豪響應,眼光刷的一下,一齊注視着劉小萘。

如果在以往,劉小萘早就勃然大怒,她一生最恨人家懷疑他的誠意,可今天爲了小顧妝,她必須竭力忍住,因爲只有這一線希望。

她暗對自己說:劉小萘,你切不可衝動,爲了姜女俠,今日就是喫刀子你也得喫下去!

想到這,劉小萘正視着孫鑄涵說道:並不是我武功了得,當時,完全是一個救出妝兒的信念支持我虎口脫險的。

孫鑄涵冷笑道:那倒是我孫某看錯你了,想不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劉小萘也這般義氣,真是佩服。

在一旁昂然則立、一副傲然不屈之色的姜顧妝,劍眉一緊,叫道:你別對我劉嬸嬸冷嘲熱諷,我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哼!

大不了我不要你們幫助,有什麼了不起。

劉嬸,我們走!

劉小萘雙目圓睜,已是怒極,大吼道:妝兒,不得無禮!

姜顧妝仰着脖子說道:劉嬸,是他們……敵視你,平時,你總是告訴妝兒,士可殺而不可辱!

劉小萘緩了一口氣,嘆道:妝兒,你脾氣太倔了,他們沒辱我,只是對我成見太深了,你就不要多嘴了!

在座的羣豪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明明白白,虎母無犬女,想那姜顧妝,一個十五六歲的年紀,如此傲骨,倒也難得,只是……羣豪不敢正視他的面孔。

孫鑄涵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好!演得好!好一齣雙簧戲,劉小萘,你老實講,你這次到華山來,到底有什麼陰謀?你瞞得過別人,休想瞞得過我。

劉小萘沒想到孫鑄涵會有此一說,驚疑道:孫掌門這話如何講,我劉小萘一生是罪孽深重,可我說過,只要大家能援手救了妝兒,我劉小萘願意以死謝罪,我劉小萘喜歡打開窗戶說亮話,當面鑼,對面鼓,孫掌門說我劉某有什麼陰謀,不妨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

孫鑄涵冷笑道:好!劉小萘爽快,我孫鑄涵懷疑你是‘武神宗’派來的人!

孫鑄涵這樣一說,羣豪譁然,驚恐的注視着劉小萘。

姜顧妝大叫道:臭老頭,你不要血口噴人!

劉小萘喝道:莊兒,不得無禮!看來孫掌門對我成見已深,孫掌門,有什麼高見就直說出來吧!

孫鑄涵說道:劉小萘,你說姜女俠的女兒中了‘分心掌’?

劉小萘昂然答道:不錯,在座的不乏衆多武林泰鬥,應該看出這一點。

孫鑄涵哈哈大笑道:問題就出在這裏,中了‘分心掌’最多活不過五年,爲何不遲不早,拖延到武林大會時,你是不是想以我們爲她療傷大耗功力,然後與‘武神宗’的人來個裏應外合,將我們正道人士被一網打盡!

劉小萘聽了目瞪口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此話一出,大堂上的羣豪傳出一片輕聲低呼,顯然衆人都被孫鑄涵的話震住了,這真是一條絕妙毒計。

劉小萘雙目血紅,望着悟空大師道:大師,依你之見呢?

悟空大師雙眼低垂,雙手合十,唱諾道:阿彌陀佛,劉施主,孫掌門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此時正值武林多事之秋,我們不得不從長計議!

劉小萘急道:如此說,你們不答應救妝兒?

悟空大師說道:劉施主,佛講因果,我們幫不了你!

劉小萘聞言,心灰意冷,徹底絕望了!她想到爲救妝兒性命,帶着妝兒沿街乞討,輾轉整個中原,風裏來雨裏去,從來沒叫一聲累。

甚至不顧性命,遠赴西域,求見西域雕堡的堡主任秀民,跨大江南北探訪奪命魔尊上官詩和她惟一的武功傳人奪命神僧的足跡。

西域雕堡堡主任秀民被劉小萘的精神所感動,可已無良策。上官詩和程逸學更是一個渺茫的希望,壓根兒沒有人清楚他她倆的行蹤,不過,有不少人告訴劉小萘,說奪命神僧程逸學的黑白二鷹,經常在華山一帶出沒。

眼看妝兒的生命大限一天一天臨近,劉小萘只得遠赴山蜀水,求助迴天神手慕容碧。儘管他知道慕容碧不會見她的,因爲自從慕容碧的孫子慕容華被人擄走,就發誓不再行醫救人,可這一次還是破例爲劉小萘提了這麼一條建議。

這也是能救妝兒惟一希望。沒想到這惟一的希望也破滅了。

劉小萘不由流下兩行清淚,人一下子似乎蒼老了很多,一拉姜顧妝的手悲憤地說道:妝兒,這就是正道武林,我們走!

孫鑄涵大喝一聲道:劉小萘,你也太看扁天下英雄了吧,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只怕沒那麼便宜吧!

劉小萘傲然笑道:孫大掌門人既不想救人,還要對我賢侄倆怎樣!

孫鑄涵臉色發青,喝道:給我拿下!手一揮,背後的十名劍客飛縱而出,刷刷刷亮出長劍,將劉小萘和姜顧妝圍在中心。

劉小萘仰天狂笑,一拉姜顧妝的手說道:妝兒,怕不怕?

姜顧妝豪氣一生,大聲道:不怕!

劉小萘說道:好!有種,今天我倆就見識見識一下所謂的名門正派!

說着將手中的長戟當胸橫起,和姜顧妝背靠妹背,凝視注視着十名劍客。

忽然,一陣極爲猛烈的狂風從堂外猛撲而來,頓時門窗格格作響。羣豪惶恐不安,紛紛操起兵刃,站起身來。

終於咔嚓一聲暴響,堂門的粗門閂斷爲兩截。悽風苦雨,夾雜着劉小萘滿含絕望悲憤的狂笑,羣豪無不駭然!大家都寂立不動,諦聽風雨聲。

華山派掌門人大喝一聲,身子暴起向堂外疾撲而出。可在她身形剛一跌倒堂門口,一聲砰然大震,孫鑄涵的身軀被一股強大的反力倒卷而回,同一時間,一陣粗暴的狂笑傳了進來。

羣豪大驚,只見孫鑄涵面色蒼白如紙,雖被十大劍客中的兩名劍客左右扶住,未致跌倒,可卻張口噴出一股血箭,很顯然受傷不輕。

其餘七大門派的掌門人,身形電轉,略一示意,七人同時出掌向外推出。八大門派的掌門人第一次聯手,一齊發出的掌力,彷彿翻江倒海一樣,何等威猛!

門外傳來一聲慘叫。八個身影藉着威勢,撲了出去。接着堂外傳來吆喝打鬥聲。有人驚叫道:‘武神宗’的魔頭找上門來了!頓時,四路羣豪,十大劍客都撇下劉小萘和姜顧妝急撲廳外,參加羣鬥。大堂的燭火一起熄滅,一時默然無光。

姜顧妝見殺父仇人已到,不由得血脈賁張,說道:嬸!我們去殺敵吧!

劉小萘一拉他的手道:不,妝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更何況,此時誤會已深,不管我們如何幹,她也不會相信我們的。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自從父母慘死,在姜顧妝的心目中,劉小萘就是他的母親,她親身感受到劉小萘爲她付出的實在太多了。

整個閣中人聲鼎沸,一片擾攘,劉小萘帶着姜顧妝穿過閣中的後門,沿着一條羊腸小道,來到一個崖前。

四下一片寂靜,說明已遠離閣樓。姜顧妝大惑不解,問道:嬸,你這……劉小萘若有所思地說道:妝兒,這就是華山的思過崖,此地有你一個惟一的希望,也是最後一個希望,我必須試試!

姜顧妝惘然地看了看四處,她心裏明白,劉嬸臨陣而逃,將她帶到這裏,肯定不是貪生怕死,絕對有她的目的。四處漆黑一片。

除了肆虐的狂風暴雨和萬丈懸崖峭壁。姜顧妝心想,這不毛之地,哪還有什麼希望!

劉小萘伸後一指,說道:妝兒,你看,那裏有一條瀑布,你看見了嗎?姜顧妝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黑夜中果然有一條瀑布,從萬丈石崖下飛流直下,彷彿一條銀幕。

說罷,也不容姜顧妝回答,攜着她的肩頭幾個起落,向瀑布那邊奔去。

姜顧妝困惑不解,說道:嬸,你帶我到何處去?

劉小萘道:到了!轉過一道山坳,姜顧妝聽到轟天巨響,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如練倒掛的瀑大布。

瀑布擊在下面的深潭,發出的響聲若九天雷霆,震耳欲聾;擊在崖石上,水花四濺,壯觀不凡。

在瀑下的一個深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更令姜顧妝驚奇的是:這深潭沒有水外溢,瀑布晝夜不停地流下來,似乎永遠不能裝滿它。

姜顧妝望着這人間奇景,一時倒有些莫名所以。劉小萘神色凝重地說道:妝兒,按算你現在只有五六天的活命時間,我原以爲八大門派會看你父母的爲人上,施手救你,沒想到……唉!

突然,劉小萘跪倒在地上,仰臉向上,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聲音悲愴地說道:姜大嬸,我對不起你,不能爲妝兒……姜顧妝一抹臉上的雨水,說道:嬸,能活幾天就算幾天,顧妝一直陪着你,我不要他們救我,嬸,你不要爲我的事情太傷心。

劉小萘站起身說道:不,妝兒,你明白嗎?你是我們的希望,所有的血海深仇都交給你了,你不會死的,你肯定不會死,你答應嬸,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劉小萘神情激動,一把抓住姜顧妝的雙肩,雙目發出駭人的光芒,逼視着姜顧妝。姜顧妝只感到雙肩一陣喫痛,木納的點點頭。

劉小萘沒在乎姜顧妝的反應,自顧自地呢喃說道:黑白二鷹經常出沒華山,我踏遍了華山的千山萬壑,細想,只有這碧水潭纔是惟一的希望。

尤其是最近,我越來越有這種感覺,他一定在這碧水潭底。姜顧妝困惑道:嬸,你說誰在這個潭底?劉小萘答道:‘奪命高僧’程逸學!

說着,眼睛閃現出一道神往的光彩,思緒好像飄到過去,又繼續道:若‘奪命魔尊’已不在人世,那麼她的惟一武功傳人‘奪命神僧’就是迄今內功最高的人。

江湖人傳說,程逸學背叛了師父,被其師‘奪命魔尊’上官詩囚禁在一個祕處,若我所料不錯的話,絕對是被囚禁在碧水潭的潭底。

姜顧妝依然不明所以,問道:即使這就是囚禁‘奪命神僧’的地方,又與我有什麼關係?

劉小萘急切地說道:怎麼會沒關係呢?你可知道,單是一個‘奪命神僧’的功力就比那些什麼臭八大門派掌門高,他肯定會救你的!

姜顧妝這才清楚,原來劉嬸是要借奪命神僧的絕世神功內力爲自己除去分心掌之毒,不由的苦笑道:嬸,這只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聞,我們去殺敵吧,反正也活不長了,殺一個少一個。

劉小萘沉聲說道:妝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儘管這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聞,可任何事都有其一定的因由,不會空穴來風的。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儘管希望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對你來講,卻能換來一生的希望!

姜顧妝笑道:嬸,這個賭注倒值得!劉小萘神情悲肅道:妝兒,你如果能僥倖不死,肯定要爲你慘死的爹孃報仇,還有你那下落不明的?弟……一提到劉薛?,姜顧妝心裏一亮,那個天真活潑,刁鑽機靈的?弟,一顰一笑,盡浮腦海中。

那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弟弟不知現在身在何處?其實她和劉嬸一起走遍千山萬水,也是處處在留意?弟,甚至有好幾次還認錯了人,不知?弟是生是死。想到?弟,姜顧妝一陣惘悵。

五年了,漫長的五年,換來的卻是自己的生命的終結,父母的血海深仇都不能報。忽然,姜顧妝心頭一抹電光閃過,對!爲什麼不賭一把,反正總是死,何況劉嬸做事一向都十分精明,她這樣做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作出這樣重大的決定。

這樣一想,姜顧妝覺得人輕鬆多了,說道:劉嬸,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聽你的!不過,你先接受義妹姜顧妝的跪拜!說着姜顧妝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哽咽道:劉嬸,請恕妝兒不孝,無力報答你對姜家的大恩大德!

兩人在碧水潭前抱頭痛哭。劉小萘拉起姜顧妝,爲她擦去淚水,說道:孩子,你去吧,天無絕人之路!姜顧妝一拉劉小萘的手,說道:嬸!你要多保重!

話畢,撲通一聲,跳進了碧水潭。劉小萘望着姜顧妝毅然跳了下去。說實在的,她的心裏也一點底也沒有,她的心也就跟着往下一沉。

許久,許久……劉小萘站在碧水潭邊,任憑風吹雨打,彷彿一尊石雕,在風雨中屹然不動。突然,她一聲長嘯,向華山絕頂撲去,她要和武神宗的魔頭同歸於盡。

姜顧妝跳下碧水潭,身子不停地旋轉下落,一直往潭水深處沉下。潭水是溫熱的,身上暖烘烘的,好像不是在下地府,而是升入天堂。

姜顧妝心境平和,索性半閉眼睛,閉氣不動,一任潭水衝激、搖盪。此時,她想到了許多,劉嬸、父親、母親、劉叔、?兒……還有劉嬸牽着自己的手走街串巷,翻山過嶺,淌河涉水,那艱辛的歲月,充滿了血淚的苦痛。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她感到自己已經停止了下落。伸手一摸,發現自己坐在軟軟的苔蘚上,睜開雙眼,水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幸好,還能感到自己的存在。唉,姜顧妝,你可以死在華山的碧水潭中也算老天待你不薄,每年都有皇帝來此地祭天的。

一想到這,她竟順着苔蘚向前滑去。原來,潭底是個斜陡之坡,遍生苔蘚,滑不溜手,一經滑動,就收勢不住,只好任自己向前滑去!

溫水輕扶臉頰,非常愜意。慢慢地,姜顧妝越來越覺得驚訝,想那碧水潭的潭口不過比井口略大,沒想到潭底卻如此寬闊,至少已滑出三十餘丈,仍舊在不停地下滑。

憑感覺,潭底越來越寬廣,終於,速度慢慢地慢下來,似乎是徹底恢復了平靜。更讓她喫驚的是,漸漸地,她的腦袋已經現出水面,再往前滑出一段,連自己的胸部都要露出來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