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每次醒來都爲反派背了鍋[綜穿] > 130、劍網三王遺風(二十六)

卡盧比偏生就不從正門走。

他翻進木窗時, 便如同貓一般靈敏,悄無聲息。他曾是族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自認行動敏銳, 但踏進房那一刻,就聽那道平靜的聲音響起,實叫卡盧比腳下一溜。

姜晨就看他原本敏銳機警的步子忽而一亂, 要倒不倒的模樣, 先覺一陣莫名其妙,不解這靜靜在此休養十天半月都半句不提回家之事的人爲何忽然前來雪魔堂,後踏前半步側身反手推了張桌子過去。卡盧比借力站穩了, 蒼白的臉上唰的蒙上一層羞愧之色。想他這十八年來, 帶領族人打架搶地盤, 從未有過失足之處。

今日硬生生要在光神面前出醜……

實在是……

他二話不說,又要出去,方走一步, 回頭看到一臉詫異的小曦,手臂的利刃緊了緊,步子又收了。

姜晨見他表情, 略一挑眉, 這一個動作之間,大約瞭解他此番前來的目的,卻也不挑明,反問,“何事?”

卡盧比默不作聲, 頂着姜晨堪稱和善的微笑,鎮定異常的掃了小曦一眼,“……”

小曦一臉懼怕的扯着姜晨衣袖躲了躲,“公子……”

忽而被如此靠近且拉扯了一番,姜晨眉尖不覺一擰,轉瞬又恢復了那般溫和模樣,淡淡道,“且安心。”他不著痕跡借收玉笛的動作抽出廣袖來,決定近幾日換一件窄袖衣衫,面上卻淡然道,“叫譚兒過來。”

此刻提及譚兒,卡盧比心覺不妙。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腳退了一步,桌子被碰得咯吱一聲響:……

“聽話。”

複雜的話他不能理解,但這兩個簡單的字音卡盧比還是懂的。他躑躅了下,目光落在小曦身上死盯了會,摸了摸手臂利刃,還是選擇掉頭出去了。

譚兒便進了雪魔堂,又從其中出來。畢竟是個小姑娘,出來之後就是痛哭,衆人安慰都來不及。哭完了,眼淚一擦,瞪着爲小曦準備的房間,道一聲,“不管了,撤。”

兩步三步走遠了。

卡盧比:???

米麗古麗:……

想不到,先去的卡盧比無事,倒是丁丁被訓戒一通。

小曦雖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卻似乎是發現了這幾人還留在門外守候,在粉衣侍女攙扶下踏出門時,還相當溫柔且和善的一笑。

米麗古麗不由皺眉,看她抱着瑤琴的窈窕背影漠然無言。

李承恩終於再次踏入惡人谷。不同是,兩年前他來此處,是征討惡人谷的天策將領,如今卻是天子親自下令誅殺的逃犯。

雖有長歌天策純陽諸人屢屢相助,可此事畢竟與朝堂相關,他們出手相助,總要隱晦一些,不能叫人抓了把柄。

……李承恩在這路上奔逃,狠狠地喘了口氣,吐出的氣在冬日裏成爲一縷縷白煙。他望瞭望身後頗不寧靜的林木,和林間驚慌詭異的狼嚎聲,心頭一沉再沉。

不知謝淵同純陽真人現下如何?自聽聞王遺風帶人抄小道提前回了崑崙惡人谷,又是百般輾轉,他們也離開了灼熱荒漠。這一離開,追殺的怪物就越來越多,無奈之下,只得由曾與王遺風有過交集的李承恩先行一步,謝淵同純陽真人在後斷路。

這些怪物是以李承恩爲目標的,若是李承恩失了蹤跡,這些怪物也不會太過糾纏。

雖依舊放心不下,但如此危機之刻,李承恩也唯有大局爲重了。

所謂正道便是如此,一切爲了大義,哪怕爲了這義字,犧牲一切。

朋友,夥伴,家人……

姜晨之後瞭解面對此情景他們的處理方式時,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身側跟來的譚兒的頭髮。

這種心態,難於說是對是錯,對天下大多數人而言對,便是對。至於那對於少數人而言之錯,也算不得錯了。

敢於說錯的少數人中的少數人,還要做好準備面對多數人的指責。

這種事情,畢竟如此正常。

泯於衆人隨波逐流的人卻往往最爲安全。事有反常即爲妖,妖必誅之。

姜晨曾也有一時腦熱,去設想是否他可全然不用顧忌他人,做完全的自己,不憂心來自他人殺機。但往往卻會被那累世的記憶中,歐陽少恭渡魂暴露身份後曾得到的慘烈後果兜頭潑上一盆冷水。

一個借他人屍身復活的鬼魂,一個不是人的人,何等可怕,何等令人噁心和厭惡。縱然一切非他本意,縱然他並非像是歐陽少恭那般殺人取身,但究其本質,有何不同?

裝作他人而不明就裏苟活一生,或是不顧一切放飛自我。前者何等活的卑微懦弱,後者又何等的代價沉重。

進退兩難。

活人不會管鬼魂的苦衷,妄自地將自身所思所想自以爲是的套用在異類身上,並且強自斷定不同於人思想的他物善惡好壞,將利於己身的東西留下,將威脅毀去。

唯一不同,有人還能爲此愧疚一二,有人卻已麻木。

愧疚麼?

當真可笑。

何必,他何必還要虛僞的故作爲難。無論是那些莫名得來的身體,還是他這已腐朽變質的魂魄,從內而外,他的確便是心狠手辣屠殺無辜,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極惡之徒。

極惡之徒啊,既非正人君子,又非天命寵兒,何必要他人喜愛,又何必還對他人生出那些可笑的慈悲或是同情愧疚。

只要他還活着,而妄圖限制他,囚禁他,摧毀他的人已死去。

姜晨出手時,心中所思,便是如此。

既都是爲生存碌碌,何必去分一個高低貴賤是非正邪,他手上遍佈鮮血,那所謂正,又何嘗不是?

他還能爲何而愧疚!

三生路依舊是紅腥之色。

兩年前死於此處之人,是否得到安眠?

李承恩恍然一嘆。

當日謝淵光明寺中聽得真相,轉口便告訴他了。

他奇怪於王遺風爲何能不置一詞的如此甘心遠走,轉念想來,其實,這卻已是唯一選擇。

就如他一樣,如今他這叛變之將,在不明就裏的人眼中,不也是人人得而誅之?

在天下人公認且認定的對錯黑白之前,事實真相早已無人費心探究。

即便至今,王遺風留身之處,也唯有惡人谷。因爲自貢之變,真相已隨着蕭沙的死亡掩沒,王遺風魔頭之名,再摘不掉。

姜晨聽聞李承恩已來之事,目光才從手中的《易經》上移開,淡淡評價了句,“行動太慢。”

倘若如此,如何躲得天下殺機?

也是,對方曾爲天策將領,想必無論朝堂,亦或江湖,都有人相助,無論多大困境皆能左右逢源。而非原主,孤身逃亡惡人谷,孤立無援,天下伐之。

姜晨思及此,心中隱隱湧起幾分陰暗之意。說是不甘也罷,說是嫉妒也好。總之不大美妙。

若是他面對這般狀況。他呢,他就須得如此去流浪,屠戮,不免讓踏足之處都血流成河,還要反覆得勸服自己,他是對的。

勸服?

姜晨神思落到這一詞之上,不由自心底而起哂笑之意。

何來勸服?

他本來,就不曾錯過。

雖然谷主神色溫和如常,但在場幾人還是莫名覺得一陣涼風吹來,不由噤聲。

姜晨放了手中書,撫額凝眸,良久,緩緩開口,“尋個人迎他上來。”

否則此人免不得在外谷糾纏許久。

肖藥兒道,唯恐李承恩此來有詐,米麗古麗更是如此。

不過是被此刻的姜晨做了耳旁風。

他現下沒有心情去爲他們闡述李承恩不得不來的前後因由。

李承恩見識過外谷的混亂,兼帶一路闖進來被多人挑釁言說當年朝廷的將軍如今也是逃到惡人谷了,我惡人谷雖自在逍遙卻也收不起您這大佛時。

天策的驕傲不容侵犯。

他冷着臉在外谷混戰了一通,愣是將人收拾了一遍。

倒是外圍惡人,見他未下殺手,更是衝上來皮青臉腫的夠着打殺李承恩。

都是殺人。

反正兩年前李承恩對惡人谷所做,也不見得什麼好事。

譚兒帶卡盧比在遠處山坡看夠了,悠悠過來相當沉穩的制止了這場爭鬥,壓了壓抑制不住笑意的脣角,道,“住手。”

她的聲音不大,卻非常有效。

衆人收手立定,轉頭一看,齊聲道,“大姐大,請吩咐。”

即便譚兒目前不過十歲,但有黑戈壁奪鵝事件積攢而來的威望,無人敢小瞧這個面容尚且稚嫩的姑娘。

衆人道是,不愧是谷主身邊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尋常人若有功勞被歸於他人指點,定然氣悶。譚兒倒是不以爲然,反而對這句話非常之贊同。試問若無師父,又如何有譚兒如今?

自來到谷中以後,每每逢人提及黑戈壁之事,譚兒總免不了跟上去再大力讚揚一番師父如何如何威武霸氣,博學多才,運籌帷幄,料事如神……

以致姜晨偶有出門,就發覺谷中衆人眼中那眼神莫測又外加狂熱,仿若着魔一般,讓他間或會懷疑他是否曾對這些人施法唸咒。

自然,在米麗古麗等人眼中,面對着如此多熱切且不可言喻的目光,谷主還能面不改色波瀾不興,實是穩如泰山。又嘆谷主他寵辱不驚,谷主他氣定神閒,谷主他高深莫測。

譚兒小姐所言當真名符其實。

“李大將軍,谷主有請。”

此刻聽譚兒邀李承恩入內谷,衆人面面相覷。

李承恩看着來人,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

王遺風到底拉攏了多少奇奇怪怪之人。

眼前這孩子,看着不過十來歲,眉眼秀麗,一身青色的娃娃衣,上有明珠繡線,玉雪可愛。但她行事章法清晰,早慧。至於她身後的青年,膚色蒼白,除去被黑布遮掩的眼睛,輪廓棱角分明,身材高大,全然不同於他認知中任何地域之人。此人雖看着瘦削了些,又似乎因爲一些傷勢而中氣不足,但他們靠近後,那種隱隱的壓迫感,讓李承恩並不敢託大懷疑他的殺傷力。

見衆人還未反應過來,讓開道路,譚兒瞪了眼睛,冷着臉脆聲問道,“惡人谷的宗旨!”

“自在逍遙!”

“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是非黑白,來者不拒。”

振聾發聵。

所以,李承恩這樣走投無路之人,也無疑算得達成入谷條件。

只要他足夠的強,一樣可留在谷中生活逍遙。

譚兒笑眯眯點了點頭,滿意了些,轉身走了一步,叫李承恩未曾跟上,“大將軍,跟我來吧。”

李承恩看着這似乎才十來歲卻表現的小大人似的姑娘,一時無言。但看她三言兩語說退圍觀之人,似乎確實受人敬畏,無奈之下,勉強安慰着自己人不可貌相,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當日他與謝淵前往荒漠尋找王遺風,自然也聽聞了黑戈壁數方混戰之事,偏生等他們趕去,混戰已歇下,惡人谷取得了碾壓態勢的勝利。那是自然也聽聞帶領惡人谷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

不過他是未曾想到,那個姑娘,便是面前這看起來剛過總角還不及笄的女孩。

譚兒走到姜晨房門前時,便提裙斂聲,安安靜靜地進去,半分也沒了外谷凜凜威風之氣,喚道,“師父。”

卡盧比休養幾月,如今聲帶已基本恢復,聲色溫醇,倒是用他那腔調特別的言語亦喚了一句,“谷主。”

說來之前卡盧比尚且不懂含義,以爲師父便是名姓之類的敬稱,有樣學樣的跟着譚兒喊過幾句,後來被米麗古麗強行板正,因爲他的師父,確切而言應是米麗古麗。卡盧比的武學十分適合配合明教心法,米麗古麗有意指點了他一陣,偏生卡盧比卻是天資聰穎之輩,觸類旁通,短短數月,武藝又精進許多。

教他之時,米麗古麗尚且感嘆,感嘆當年明教中人,除卻她與沈醬俠外,能如此迅速且深刻領會明尊心法的已不多了。想必若是義父見到卡盧比,一定會非常欣喜。

可惜,如今她已不是明教聖女,也早已與明教恩斷。當初她懵懂之下,被教中選作冰清玉潔的聖女,卻是爲情而困,之後強行修煉斷情,走火入魔屠殺了許多女子,義父惱怒非常,恐怕是恨極她自甘墮落,屠殺無辜,敗壞了聖教聲譽。即便她如今有心薦卡盧比入教學習,想必義父也不會同意。

那是她的傷心地,卻也是她成長之地。

她何其想念映月湖的那輪彎月,想念三生樹的落英繽紛,想念祈盛壇的昭昭聖火,又何其想念,當初那同她一起遊於四處的人。

日月明尊的心法,她不曾修煉到至高之處就已換成了聖女專學的祕技斷情。若是義父能在心法之上指點他一二,於卡盧比定是大有裨益。有時她望着被谷主帶回來的這適合明教武學聰慧異常的青年,想起冰心宮的年年相似又不相同的那彎明月,卻終於唯有嘆息。

凡入惡人谷的人,似乎想要得到的人,終究卻都要錯失。

生離,與死別。

她逃不過,看似,谷主也一樣。

否則爲何那形容肖似文小月又與文小月同胞的女子能得他忍耐至此。

可見谷主當真乃長情之人。爲一人,負盡天下亦然無悔。如此深情,雖與她無關,也令人唏噓感嘆。

那女子,也當真令人羨慕。

倘若沈醬俠有谷主一半果斷,他們,也不至於走到如今局面。

中原有句詩說,“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情之一字,負盡人心。

一切卻已回不去了。

世事無常。

世事畢竟無常。

世中人卻爲宿命奔波,終其一生,都不能得償所願。

歷經數月艱難,終於能尋王遺風一解心中疑惑,李承恩踏進門來,終於看到這曾讓他深惡痛絕的白衣之時,忽覺鬆了口氣。

隱隱生出莫名的安心之感。

他才終於見到了這人。

細一打量,看他平靜時清貴優雅,全然看不出什麼殺戮之氣,當他握着書卷落座於此,讓人半分也想不到惡人谷谷主這惡名昭著的身份,有長歌之人文靜優雅,純陽之人出塵於世,正正經是個文人君子,比之爲陛下稱讚的禮儀表率的宰相張九齡也不遜色。

姜晨眸色深沉,似是心思百轉,已沉思遊外,本是一動不動寧靜無息,打眼望去猶若深沉畫卷。即便惡人谷一地荒火枯葉,這房間也是光線暗淡,卻依舊不掩風采。

這人,好似與慌亂失措天生無干。

至少這數次見面之中,無論面對何種狀況,李承恩都未曾見他有什麼不平靜的模樣。

如今聽這一聲喚,姜晨才抬起頭來,眼中神採漸漸迴歸,看清李承恩時,淺淡一笑,似是久別重逢的朋友一般,不急不緩打了招呼,“大將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那十歲小姑娘出口無忌便罷了,你這惡人谷谷主,豈會不知他已被朝廷罷免?

李承恩爲這個稱呼沉默了瞬,只覺得心塞的難受,才應了一句,“谷主說笑。如今李某罪臣之身,擔不得這將軍之稱。”

如此平靜,他好像對他的到來已有預料?或說,左券之操?

他如此穩操勝券,李承恩反倒對此來目的能否達成懷疑起來。

“哦?”

李承恩還期待他能說出各種驚動天地的長篇大論,就聽姜晨一句,“如此也是。不知閣下此來,有何用意?”

……

此來用意,你豈會不知?

上兩個月你還寫了封信給大爺讓大爺我走投無路了就投靠你!

此三兩句,就叫李承恩原本就不輕鬆的心情更沉重了。

不其然看到姜晨面色,竟覺得他自己這一難受,對方脣角又是一彎,像是看他笑話,又像是他心情沉重的事讓他心情不錯了。

李承恩認真的考慮了自己的這個想法,發現對方還真有此動機。譬如說吧,在之前王遺風逃入惡人谷後,他請陛下出兵攻打惡人谷。如今倒是報應不爽,輪到他跑到惡人谷來了。

他怕是幸災樂禍呢吧……

當真……不愧惡人谷之人……

小心眼,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真不是丈夫!

話說,此人能爲區區一個女子發瘋中計背了罵名,也的確算不得大丈夫……至多好聽些而言是至情至性……

男兒當爲國爲家,憂國憂民,報效朝廷,何以耽於兒女情長不思進取遷怒他人,還自甘墮落爲虎作倀助長惡人谷這險惡之地的氣焰?真真白廢了一身好功夫……

姜晨眉尖幾不可察蹙了起來,終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來,閣下對我惡人谷,頗有成見?”

李承恩語塞,只得違心道,“不曾。”

姜晨也不點明,只轉了身,到一旁聽着的譚兒面前,溫和一笑,“譚兒,惡人谷可好?”

譚兒彎了彎眼睛,“自在逍遙。”她連眼皮也不眨,就道,“真實的人性,毫無作僞。很好。”她看了看李承恩,加了一句,“不似有些人。”

饒是李承恩八面玲瓏,這會也臉紅了。他的確不大看得上惡人谷,被戳破了,也不好意思同一個小姑娘計較。

姜晨摸摸她的頭,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看來,你果真體會的深刻。”

師父誇她了?

看來是委婉的誇她悟性高吶!

譚兒作如此想法,臉上笑意又燦爛了些,搖頭謙虛道,“師父謬讚。”

還未等姜晨再問,卡盧比言語不生不熟道,“谷主……話很對。”

李承恩:“……”

這一唱一和……

不過,他左看右看,這小姑娘神態當真與王遺風像了十成十……

怕不是親女兒吧?

他拋掉了腦海中這忽如其來的詭異想法,嚴肅地思考正事,斟酌了番,開口道,“……王谷主可知……”話到一半,就住了口。李承恩也不知說錯了什麼,方纔壓抑的氣氛更爲壓抑了,偷偷掃了姜晨一眼,對方神態溫和,一眨不眨甚是認真的聽他說話,被這眼神盯着,李承恩心裏一涼一涼的,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傻愣愣地回看了下,又避之不及的移開了眼睛。

他好似只是認真的聽你說話,但是你看他時,總覺得所有好的壞的心思,都被拉到大太陽下曬了一遍,實在讓人心裏發慌。

李承恩僵硬的轉動腦筋回溯了一遍方纔的五個字,自覺並無不妥啊?

姜晨輕輕一笑,面上半分不悅也無,還表露了下對他要說之事的興趣以免他這般尷尬的沉默,“閣下爲何不說了?”

李承恩有求於人,此刻總覺得哪裏不對,便沒有順着他的話繼續,反而謹慎道,“敢問谷主,可是李某哪裏言談失當?”

姜晨挑了挑眉,平靜許久的模樣一變,神態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詫異,半分不似作僞,倒讓李承恩一瞬間覺得是否是自己太過敏感而小題大做了。

李承恩乾咳了下,又道,“可還記得秦頤巖將軍?”

姜晨聞言,轉身望向高樓之外荒蕪的土地,神情莫測,摸不透所思所想。

良久,李承恩還以爲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卻聽到他緩慢而確定的聲音。

“自然記得。”

也知道,秦頤巖已死了。

醉紅院的消息,朝廷認爲,是李承恩被發現通敵叛國的罪證,倉皇之下失手殺了秦頤巖,無法圓場,就開始了逃亡。

看着,是十分符合邏輯的一個解釋。合邏輯,卻不通情理。

不大值得推敲。

既秦頤巖已死,又從何而來通敵叛國之罪證?一條人命與通敵叛國之罪,孰輕孰重?退一步而言,若李承恩要殺秦頤巖,豈會選在天策府人來人往之處?李承恩槍法精湛,秦頤巖功夫卻也不弱,兩人交手,必然嘈雜,引人注意,爲何不曾有人說見二人交手過程,卻只見失蹤的李承恩和秦頤巖的屍體?

疑點諸多。

當初在衆皇族中脫穎而出坐上皇位的李隆基,卻好似全然不做思考就定了罪。

毫無疑問,即便日後李承恩此罪可以洗清,可再入朝堂,他也無法繼續穩當的做朝廷大將軍了。通敵叛國之罪已佈告天下,不明就裏之人就會相信,他做將軍,必要被質疑。

而於朝堂之中,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生根發芽,如同爬山虎的觸鬚,牢牢地扒在心間,藤蔓糾結,無法除去。李隆基可罷免他第一次,自然會有第二次,直到以李承恩的死亡作爲結束。

“谷主,李某倒是好奇,你爲何會知這怪物應對之法?”

“好奇心太重的人,都不會活的太長久。”

李承恩:“……”

作者有話要說:  米麗古麗:啊~谷主當真長情……

譚兒:啊,師父當真完美……

卡盧比:啊,光神心胸寬廣……

李承恩:啊?我見到的王遺風怕是假的吧(既薄情又寡義還賊小心眼)

喫瓜小天使:你突然就真相了

米麗古麗(揮刀 吹毛斷髮 柔情似水微笑臉):聽說有人叫我們大惡人谷死情緣谷?誰說的?站出來。

emmmm巨長感謝名單,宛如我巨大感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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