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柔早歡呼雀躍地迎上前去,挽着老師和師孃的手,高興得像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
子溪領着老師和師孃過來,從傅老爺子和外婆開始,把上官家的所有人向他們一一作了介紹。然後衆人簇擁着單老和夫人來到屋子裏,分賓主坐了。英子忙給單老老兩口奉上好茶。
子溪拿出幾件師父最近的書畫作品,送給外公外婆、上官仲軒夫婦、青文遠夫婦,連笠超都得到一幅。
衆人當即打開畫軸觀摩欣賞,各自喜不自勝。
樂樂也跑過來湊熱鬧,他拉着單老的手問道:“老爺爺,大家都有,那有沒有我和哥哥的吶?”
單老爺子被他那萌萌的樣子逗樂了,輕輕拍着樂樂的胖臉蛋慈祥微笑道:“爺爺不曉得還有你和哥哥這麼可愛的兩個小娃娃啊,要不爺爺過會兒給你們現場各寫一副,好不好啊?”
樂樂仰頭看着單老說道:“也只有這個樣子了嘛。”
笠超趕緊上前抱起樂樂嗔怪道:“你個胖子跑來湊什麼熱鬧,你又不懂。”然後又抱歉的對單老笑道:“單老,您別見怪,這小胖子從來都是這樣,沒大沒小的,不懂規矩。”
但老爺子不以爲然地擺擺手說:“小娃娃,天真爛漫好,要什麼規矩嘛。”
笠超聽了,心裏一下子對這個慈祥的老人充滿了好感,心想:大師就是大師啊,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樣。“
上官仲軒和玉娘陪着單老先生老兩口拉着家常,青文遠夫婦也來和他們一起聊天,詢問他們的近況。
上官仲軒發現,單老先生可能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一直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表現出有些不自在的樣子。仲軒便微笑着湊近他說道:”聽子溪說,先生也好古玩字畫,我倒有些收藏,但我才疏學淺,難辨真僞,先生慧眼,明察秋毫,還請爲我甄別甄別可好?“
單雲望一聽便來了精神,點頭應道:”上官先生過謙了,客氣!這個好,要不我們這就去看看?“說完就站了起來。
上官仲軒向他做了個有請的手勢,同時也邀請青文遠夫婦一同前去欣賞。
儲顏對那些個古董可沒什麼興趣,便說:”我就和師母、笠超媽媽一起聊聊天,你們去吧,我們各自都方便。“
仲軒便領着單老他們上樓去了,傅老爺子也湊熱鬧說想去看看。
笠超讓玉娘、師孃和乾媽陪着青柔師母和儲顏她們聊天,他要去燒菜了。龐敏和甘容都說要去幫幫他,笠超統統不允,叫她們安安心心地耍,只要青柔和英子給他打打下手就好。
儲顏見笠超對對他師孃和乾媽這麼好,她是看在眼裏,喜在心上,覺得這孩子好懂事,真孝順,心裏越發覺得她這未來的女婿好了。
樂樂帶着日渥不基滿屋子的瘋跑,到處藏貓貓,甘容和怡菲兩個人都攔不住他,玉娘便提議說:“我們到花園的亭子裏喝茶吧,趁現在天還不太熱,那裏也敞得開,樂樂這小瘋子和小蘿蔔頭可以撒丫子到處跑,好不好?”
女人們都說好,便都跟着她出去了。
在仲軒的書房裏,單雲望對主人給自己展示出的那些國寶級的書畫作品和工藝品拍案驚歎,擊節稱賞。他說除了在國家博物院,在其它地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高品質、高級別的收藏品,今天自己真是大開眼界了。
上官仲軒告訴單老,他已經讓自己的女兒怡菲和兒子笠超在臨雲環球中心籌建一個私人博物館,等安保設施一到位,自己這裏所有的藏品都將在那裏陳列展覽,免費向大衆開放。
傅老爺子對女婿這個舉動倒是十分支持,當即就表態說自己那裏還有些個祖輩傳下來的老東西,還有前些年自己收的一些雜碎,到時都放到博物館展出吧,這些東西反正都是要傳給毛毛的。
剛來到這裏湊熱鬧的怡菲聽了,大呼小叫地直怪外公偏心,說他心裏只有他那外孫,沒有她這個外孫女。
付老爺子嘿嘿笑道:“你這個小富婆就不要在雞腳杆上刮油了嘛!你現在是功成名就了,你有多少家底你以爲我不知道啊,玉娘早就跟我說過了。到時間你出嫁時,選幾件好的作嫁妝,也是我和你婆婆的一份心意,可是毛毛那小兔崽子多窮啊,上無片瓦,下午立錐之地,你這個當姐姐的還好意思和你親弟弟爭啊?”
怡菲還是不依不饒拉着老爸的手數落外公和玉娘,說他們父女倆都偏心得很,有什麼好的都先緊着毛毛。
看到菲菲向仲軒撒嬌時那憨憨的神態,單雲望想起了自己那早逝的愛女單婭霏,那時一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她也是這麼一副小女兒神態拉着自己的手撒嬌,也是這般的嘟着嘴也是這般的眼神……想着想着,心中蕩起了無限的傷感。
上官仲軒發現單老神色有些異樣,關切的問道:“先生身體有什麼不適麼?”
單雲望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斂神定氣,恢復到常態,擺了擺手對仲軒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噢,我是在想,你這樣做很好,到時,我也想錦上添花,拿出些收藏在你的博物館裏展出,不知可否?”
仲軒微笑着答應道:“有先生助陣,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衆人皆笑。
單雲望看到上官仲軒的收藏中居然有弟子冷香月的書法作品,他眯縫着眼睛細細看了一陣後說:“香月是個可造之材啊,日後必登堂入室,流傳千古。我這些個弟子裏面啊,就數香月,還有柔柔這倆孩子有些出息。”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子溪一眼。
子溪不敢接觸恩師的目光,慚愧的低垂着頭。子溪知道,婭霏的離世,對他打擊太大了,好長一段時間自己都處於悲慟的情緒之中不能自拔,甚至還自暴自棄、得過且過的苟且偷生,連痛失愛女的單雲望一度都爲他感到擔憂,生怕失女之痛還沒有平復,自己又將失去這個平生最在意最看重的大弟子,所以,子溪知道這時恩師是在不點名的鞭笞和激勵自己,倒不是真的認爲自己沒有出息了。
怡菲感受到子溪心裏面的慚愧和失落,悄悄地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溫柔地低聲耳語道:“放心,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最好最棒的!”
子溪聞言無限感激地看着怡菲,衝她點了點頭。
中午。笠超放出手段,烹飪出很多可口的菜餚,滿滿的擺了一桌子,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樂樂趁大人們不注意,早就偷嘴了,還不忘給哥哥也喫點。
衆人分賓主入座後,笠超向大家力薦青柔做的三道菜餚:清蒸東星斑,黑椒牛仔骨,上湯蘆筍。
單老驚訝道:“呵,柔柔都會做菜了,那我要嚐嚐。”
傅老爺子也說道:“本來我不太喫清蒸魚的,我怕腥,但因爲是柔柔做的,那我也來湊個趣,捧捧場。”
老爺子喫了魚,頻頻點頭,稱讚很鮮,還給婆婆舀了一大勺魚肉讓她也嚐嚐。
儲顏把女兒做的每道菜都嚐了一點,覺得比那些大飯館裏的大廚做的也不差。便悄悄跟老公耳語道:“這丫頭現在越來越能了哈,真神了,在家裏你什麼時候見她做過菜?”
青文遠笑道:“天天和笠超在一起,跟樣學樣,近朱者赤嘛,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樂樂端着個小銀碗湊到青柔跟前討好賣乖道:”柔柔姨,好好喫喲,你看嘛,我和哥哥喫了好多,把碗裏頭的都喫完了。“
酒過三巡,笠超請大家先慢慢喫着,說還有一道大菜馬上就來,說完就去廚房了,青柔也跟了去,樂樂也屁顛屁顛跟在他們後面喊:”舅舅,柔柔姨,我幫你們端一盤哈。“
過了一會兒,他們給每人上了一盅上湯羊肚菌金錢魚膠。一揭開湯盅的蓋子,一股濃濃的香味便撲面而來,讓人垂涎。
笠超說這是上次青柔爸爸媽媽送給自己的金錢魚膠,因爲名貴,一直都捨不得拿出來喫。今天貴客臨門,才捨得烹調了請大家嚐嚐鮮。
單雲望細細品嚐後,豎起大拇指讚歎道:“羊肚菌香味濃郁,魚膠嫩滑、彈牙,湯汁香濃,好,這金錢魚膠好,笠超的手藝更好!”
聽恩師都這樣誇獎自己的如意郎君,青柔感到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與甜蜜。她老早就告訴過笠超,她師父也是個大美食家,跟大千先生一樣,不僅會喫,還很會做菜,她還給笠超透露了師父他老人家和師母平日裏愛喫的那幾道菜,笠超聽單老爺子也是個饕客,更有心要在老爺子面前賣弄一下,放出手段來,每道菜餚都用了心思,下足了功夫。
單老爺子品嚐過笠超做的豆瓣雅魚、麻婆腦花豆腐和粉蒸牛肉這幾道家常菜後,頷首稱讚說:“笠超,你這粉蒸牛肉趕得上誌德號德小籠牛肉了,那誌德號德小籠牛肉可是連大千先生都愛喫的。”
樂樂嘴裏嚼着魚肉,仰起頭衝單老說道:“真的啊,爺爺,那你跟我們講一下這個故事嘛,我最喜歡聽好喫東西的故事洛,聽道好下飯哦!”衆人聽了都在笑。
甘容忙拉了一把樂樂嗔怪道:“沒規矩,大人講話小娃娃不許插嘴!”
此刻微醺的單老爺子卻來了興致,他笑道:“既然小朋友想聽,那我就就說說,這事大概是在1937年的年中,大千先生攜家眷來到錦都,住藏書家嚴谷孫家。嚴先生騰出”賁園“書庫的側院的二十多間房屋爲大千家人、子女清雜工人四十餘口安排食宿。大千先生自帶家廚,自己也常常下廚做菜,比如他老人家最喜歡喫的紅油豬蹄、菜薹臘肉、二面黃豆腐等等。有一天,嚴老設家宴招待他,大千先生生性豪放不羈,也不拘什麼禮節,直接點菜,要喫籠籠蒸牛肉。嚴老馬上就叫人到三道拐的鐵路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龍蒸牛肉店端了幾份牛肉回賁園,一嘗之下,大千嫌牛肉做的太粗燥,嚴老馬上又命人從少城長順街端回來幾份”誌德號“的粉蒸牛肉,先生這才點頭說可以,但仍要加添火候,先生親自下廚操作,加了自炕自舂的辣椒麪做的紅油辣子,還有花椒麪,牛肉起籠時放了進去,再加上芫荽,取其活鮮味。同時又命人去外東牛市口德勝下街切買當時很有名的”葉鍋盔“,因爲必須要葉發明手打的纔好喫。等買來了鍋盔,夾入粉蒸牛肉,趁熱喫,熱中生鮮,鮮中出味,加芫荽,噗噗生香,生熟同喫,麻辣燙鮮香,五味俱全,先生喫得是津津有味,像先生這種化腐朽爲神奇的手法還不止這一樣,他弄的那個家常牛肉圓子湯,也是一絕。先要除去牛肉中的筋和雜碎,只留淨肉,然後才加姜捶茸,下蛋清,微和芡粉,再用犍爲的圓根蘿蔔切細絲煮湯,只加醬油跟胡椒,不用一點味精,上桌時香味撲鼻,十分可口,且味道厚重耐喫。先生不避厚味,咬一節泡海椒,夾一坨牛肉圓子,然後用蘭花調羹舀一勺香氣四溢的牛肉湯,送入美髯公之口。畫家沈省弇問他:“這比你愛喝的廣東香菇湯何如?”先生回答說:“各有千秋,若論厚味,這個圓子湯卻要勝一籌,地方飲食嘛,合胃口。”
聽爺爺講完張大千的故事,樂樂抬頭望着單老問道:“爺爺,說得好好喫噢,我都要流口水了。那你覺得我舅舅做的牛肉和誌德號的那個好喫點呢?”
單老爺子捋着美髯,呵呵笑道:“各有千秋,你舅舅的小籠蒸牛肉神形兼備,這魂是有了,更好的是他用的那剛編成的新竹籠,有股子清香味,勝在一個新鮮上,麻辣鮮香燙,味味都具備了。”
樂樂高興壞了,舉起裝着果汁的杯子說:“嘎,爺爺,我舅舅做的菜菜是天底下最好喫的嘎,爺爺,我們乾杯哈,祝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這都是他平日裏從大人那兒學來的討喜話,大家聽了都稱讚樂樂乖巧,會說話。
單老爺子也樂呵呵的一口乾了杯中酒,
哪知樂樂又接着說道:“爺爺,哪你晚上能不能給我們做個你剛纔講的牛肉圓子湯吶?你說得好安逸喲,我邊聽邊吞口水,不曉得你說的牛肉圓子有好好喫喲!”
坐在他身邊的玉娘聽了趕緊夾菜喂他喫,制止他說:“乖寶貝,快點喫東西,舅舅做了這麼多好喫的還堵不上你的這張小嘴啊?”
哪知單老爺子被樂樂的話逗得興起,便有些技癢,興致勃勃地答應道:“好啊,應樂樂小朋友的要求,下午我也來獻獻醜,做道家常圓子湯。”
衆人歡聲雷動,紛紛敬酒,說下午就等着品嚐大師做的圓子湯了。
甘容端過樂樂的小銀碗喂他喫飯,不準他再胡亂講話了。
單老喝完酒見了說道:“小娃娃嘛,就是要天真無邪纔好,童言無忌,天真爛漫,不妨事,不妨事。”
單老爺子平日裏很愛喫豆腐,他對笠超做的腦花豆腐是情有獨鍾,誇獎道:“好久沒有喫到這麼正宗的農家豆腐了,這豆腐味道正,腦花的鮮,豆腐的香相輔相成,恰到好處。”
笠超聽了忙奉承道:“老爺子不愧是大美食家,這豆腐是簸箕巷11號的潘駝背豆腐,我們飯館開了好幾年了,只用他們家做的豆腐,其它的一概不用。他家的豆腐全都是按照老辦法用膽水、用大鐵鍋做出來的,前兩年我切過他們那裏,還幫道他們改良了一下,我參照馬尾豆腐的做法,每缸豆漿裏放一把高筋麪粉和半把紅苕豆粉,這個樣子做出來的豆腐又嫩、又彈又有嚼勁,大家喫道都喊好,只是不曉得他們是咋個做出來的,呵呵,老爺子,這可是祕方,不能說出切噢!”
單老爺子聽了哈哈笑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好,好,我一定替你們保密。”說完,倒了滿滿一杯酒來到笠超跟前說:“笠超小友,今天辛苦了,來,這杯我敬你。”
笠超受寵若驚,忙拉着青柔站起來說:“老爺子,您太客氣了,這杯我和柔柔敬您哈!”
哪裏都少不了樂樂,他捧着個輩子也跑來湊熱鬧說:“爺爺,我和舅舅和柔柔姨一起陪你喝哈。”
單老爺子撫摸着樂樂的那顆大腦袋笑道:“真乖!”一口乾了,對笠超說道:“這酒有勁兒,好!”
笠超忙說:“這是我們酒廠裏最好的青花老窖,老爺子您要是喜歡,我送您一罈。”
單雲望呵呵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咯。“
笠超很喜歡老爺子這種豪放、直爽的性格,覺得他跟自己很投緣,越發的覺得他這個大師就是與衆不同!
傅老爺子冷眼旁觀,他看得出來單老先生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寶貝孫子,呵呵稱讚道:“我這個孫子啊,別的本領沒有,但要說起做菜這門手藝來,錦都怕是沒得幾個能趕得上他喔!來,先生,我這個老東西也來討嫌,我敬你一杯。“
單雲望忙斟滿酒,走到傅老爺子跟前恭敬說道:“老哥哥,來,我們幹了。“
喫完午飯,應衆人所求,單雲望趁着酒性,揮毫狂書,寫出了多幅書法作品。知道日渥不基是香月的得意門生,老爺子對這個長着顆大腦袋的娃娃很是喜愛,另眼相看,專門給他寫了一幅字。
單老還專門多給了怡菲一幅,對她說道:“菲菲,這樣你就不會怪我偏心了吧。“
怡菲沒想到自己會多得一份,喜出望外,樂呵呵地對單老說道:“哪裏的話,老師對我最好了,比外公對我還要好!“
子溪悄悄對怡菲說:“我師父那是喜歡你。平時常有人上門求字,他老人家根本不屑一顧的。“
這下怡菲更高興了,對笠超顯擺道:“臭小子,外公和玉娘偏心,單老可不偏心。”
看着像小女生般高興的怡菲,單雲望心中感到一陣陣的暖意,他在心裏說:“要是霏兒還在的話,應該比菲菲年紀還大,和子溪都有孩子了吧,哎,這個菲菲真像我那霏兒呢,她和子溪一定會幸福的。”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