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石破天驚
待潘良去沐浴更衣。莫大娘纔看着小北,苦笑道:“我以爲你是個老實的,沒想這兩**都是在騙我。”
小北連忙站起來,躬身解釋道:“您別生氣……大哥他們真的在找您……我也不想再讓您受苦……”
“……”莫大娘打量了小北半晌,終於嘆氣道,“罷了,都是天意。”
兩人正說着,潘良已經乾淨清爽的進來,拉着小北向莫大娘叩頭道:“潘良沒用,讓義母漂泊了這麼多年。”
小北也只得跟着叩頭。
莫大孃親自起身攙扶起二人,看了看潘良,又看了看小北,皺眉道:“良兒,你娶妻了?就是小北不成?”
潘良竟然有些臉紅:“正是。潘良沒用遵守義父當年讓我立下的誓言,請義母恕罪。”
莫大娘無所謂的示意大家都坐下,苦笑道:“這本來就是個害人的誓言,你早該不去遵守。”
“義母,潘良還有一事不明。義父說,我所修煉的玄龍神功,不得與女子親近,否則。功力盡毀……”
“可是,你娶了妻,卻對神功沒有一分一毫的影響,是不是?”莫大娘苦笑道。
“正是。”潘良抬頭看着莫大娘。可以看得出來,這其中的祕密,莫大娘是知道的。
莫大娘苦笑了半晌,才道:“我早就說,你義父這麼做太不厚道,雖然,他有他的道理……你可知,你並不是孤兒,而是你義父當年入京,看你不但聰慧可愛,還天資非常,一時按捺不住,將你贖出來的嗎?”
“贖出來?”潘良和小北的背脊都是一冷。
什麼樣的地方,要把人贖出來?
莫大娘看出他們的迷茫,苦笑道:“現在跟你說了,也不打緊。聽說,你父親犯了滔天大罪,被充軍發配;你和你母親被送入京城的教坊司……爲奴爲婢。”
!!!
爲什麼,這段話,聽起來那麼耳熟?!
就像是,當年白夫人,說起杜十孃的身世時……
潘良和小北相視一眼,兩人都是臉色慘白,甚至發青。
他們清楚的知道。對方一定也想到這一點了。
潘良的舌頭有些發緊,半晌才道:“您可知道,我父親的名諱?還有……那年我幾歲?可有……可有弟弟……或者妹妹……”
小北幾乎要昏死過去,卻勉強掙扎着,直愣愣的看着莫大娘,等着她的答案。
莫大娘早已發現了兩人的反常,以爲他們是在意潘良的出身,忙道:“你父親的名諱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個朝廷命官!只是因爲朝綱更替,各爲其主,才引來禍端。你母親也是個血性女子,聽你義父說,被送入教坊司之前,便咬舌自盡了。弟弟妹妹……我沒聽你義父提過,他只是去那裏應酬,偶然看見了你,你當時不到五歲……那是二十幾年前,獲罪被送入教坊司的人,無論花多少銀子都是不能贖的。你義父疼惜你,才花重金買通了教坊司的司院大人,只說你受不得苦。死了,才偷偷帶你出來。既便如此,你義父也怕留下什麼後患,扯了個謊,說你骨骼異於常人,適合練鞭,才能讓你去練什麼玄龍神功。說不能近女色,只是怕你有後……”
小北只覺得自己的心噼裏啪啦碎了一地,掙扎着扭臉去看潘良,潘良臉色發青,哪裏還有一絲平日淡然平靜,舉重若輕的樣子?
潘良此刻的心情,簡直比死還難受。
他這一生唯一愛上的女子,不會是自己的親妹妹吧?
如果不是,爲什麼,自己和小北的身世那樣像?
而把自己養大的義父,竟然因爲怕自己娶妻生子,撒下那樣一個彌天大謊?
虧他還一直自豪,以爲自己天生就是練玄龍鞭的料,玄龍鞭獨一無二,彷彿連自己也連帶着獨一無二起來……
而事實上,只是義父要找特別的功夫的給自己練,免得被自己看出破綻而已。
若是自己也跟大哥二哥一樣練刀,定然不會相信練追魂刀者不能近女色這樣傻的謊言吧?
甚至,那功夫到底是不是叫玄龍神功都說不定。
莫大娘顯然也從沒見過潘良這樣的臉色,連忙說道:“良兒,你若累了,就回房歇着,我不走便是。”
潘良半天才緩過神來。拱了拱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顫顫巍巍的起身,踉踉蹌蹌的回房。
小北想去扶着,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動不了,直到莫大娘催促:“傻丫頭,快去看看你家相公,別是受傷了?!”這才一陣風似的跑過去,扶住潘良的胳膊。
潘良渾身的肌肉一僵,腳下也頓了一頓,才任由小北扶着,回了臥房。
門外的春兒見兩人的臉色不善,正要跟過去,莫大娘已經喊她了。
她在心裏對這個莫大娘還是十分忌憚的,連忙答應了一聲,推門而入。
*** ***
小北扶着潘良坐在牀上,心疼的坐在他身邊。
這本應是個小別勝新婚的浪漫之日,卻因爲莫大孃的一番話,讓兩人的重逢,完全變了味道。
過了半晌,小北才握住潘良的手,低聲喊道:“三哥……”
三哥……哥……哥……
就在兩月之前,小北還對潘良說過。在我心裏,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哥哥。
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了嗎?!!!
“小北,別再叫我哥,我不是你哥。叫我潘良,叫我相公,都好。”潘良的臉色由青轉黑,由黑轉白,像個五色染缸似的,終於慢慢找回了本來的顏色。
見小北低眉順眼的滾下兩行淚來,潘良揚臂把小北攬在懷裏。強笑道:“義母也不知道,我親生父母姓什麼,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妹妹。也許,只是巧合?沒錯,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潘良像是在安慰小北,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沒錯,那時候不是還懷疑孔離?孔離明明也叫葉臣的。
潘良好像害怕再想,緊緊的抱住小北,絮絮叨叨的說着別後的情形。
楊應龍如何自稱千歲,其子朝棟爲後主,又如何讓令狐禪輔佐朝棟對抗最精銳的綦江總兵劉大刀,以便朝棟坐享其功,卻讓令狐禪衝鋒陷陣;自己又如何幫海龍囤的兄弟和朝廷暗中聯絡上,將本來易守難攻的天險變得漏洞百出……
小北哪裏聽得進去這些,她只是暗暗告訴自己,潘良,不是杜十孃的親哥哥!
潘良自己也越說越無力,他彷彿想證明什麼一般,低頭去吻小北,伸手去剝小北的衣服,脣齒之間卻苦澀無比,剝衣服的手也彷彿沒有了力氣。
兩人沉默的互相親吻,房間裏只有壓抑的喘息聲,可是兩人都像被施了魔咒一般,親吻的地方只限於對方的臉和額頭,連嘴脣都不敢碰觸,不小心碰到了,立刻像着了火一樣閃開,手上更是笨拙,兩人互相拉扯了半天,卻連腰帶都不曾拉開。
……
潘良再去吻小北的眼角,竟然吻到了鹹澀的眼淚。
他立刻石化在那兒,半晌才重新吻掉小北的眼淚,抬頭看着她。
小北眼圈紅紅的,頭髮蓬亂。猶豫着迎上潘良的目光,顫聲叫道:“三……”她叫三哥本已習慣,可現在這卻是個敏感的詞彙,像一柄雙刃的利劍,同時刺傷了兩人。
潘良也忍耐不住,伏在小北身上,低低的抽泣起來。
小北心疼不已。
他是神鞭太歲,又怎麼會流淚?
他可能溫和的笑,骨子裏卻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他可能冷若冰霜,看到他的眼神都會不小心結冰;他可能溫柔的說情話,還逆來順受的讓小北打個痛快……卻何曾哭過?
兩人抱住對方,默默的流了一會兒淚,潘良首先清醒過來,牽着小北起身,親自整理了小北的衣裙,又拉她坐在梳妝檯前,拿起象牙梳,溫柔的梳着那一頭秀髮,直到完全理順,才撿過一條帛帶,像小北不見客時平日裏喜歡的那樣,梳了一個簡單的馬尾,才坐在小北面前,溫和的看着她笑。
小北也學着他的樣子幫他整理衣衫,梳頭綰髮,只是小北能幫他梳起髮髻而已。
兩人俱是默不作聲,享受着這一刻的親近和安寧,直到小北忙完,潘良才拉着小北坐下,溫柔笑道:“我也要學着給娘子綰髮。”
小北忍着淚,微笑着點頭答應,一遍又一遍的教着他。
直到夜幕低張,春兒在門外叫二人出去用飯,兩人才相跟着走了出來,向莫大娘施了禮,坐下喫飯。
莫大娘見潘良回來了,小北反而沒有平日裏開心,不明就裏,也不好詢問,只吶吶的問道:“良兒……你們還回京城嗎?你們若回去,我便住在這兒,可好?你大哥和大嫂……我不想見他們,寧願他們早已忘了我。”
潘良怔了一怔,扭頭去看小北,見小北微微嘆了口氣,又輕輕搖了搖頭,便知道她並沒有把大哥的死訊告訴義母,心裏更加苦澀,只得點頭說道:“義母喜歡這裏,不回去也好。”
莫大娘以爲潘良定會勸慰自己一番的,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心裏反而有些失落,卻不想再說話,只默默的低頭喫飯。
三個人沉悶的喫了飯,說了會兒話,莫大娘便回房去睡了。
小北和潘良回房,眼見着刻漏裏的銀沙緩緩的漏下去,時辰已近二更。
從前,兩人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現在,卻只是脈脈不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