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桃花劫
水靈嘴一撇,不屑的說道:“天下英雄。哪個不好酒?就說咱泗水盟,我小時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爹爹跟他們喫酒,一大壇一大壇的,看得我眼暈。至於好**……”水靈的小臉蛋略略緋紅,卻早發現這位姑姑和別的長輩不同,大膽的說道,“我只記得小時候聽爹爹說過,皇上在民間選秀,多少女子搶破了頭,最後好不容易選下了九個,有的沒選上的,竟有尋了短見的!從那兒以後,皇上再不敢這樣張揚,我根本不記得他哪裏好**了。”
小北倒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誇讚小豬,居然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彷彿自己一個口碑不佳的多年老友忽然被人稱讚一樣,心裏忍不住舒服暢快起來,一會兒便把那一碗湯麪喫了個精光。
翠兒白日裏見小北血淋淋的被抱回來,還一直昏迷不醒,着急心疼的不行,沒想到剛一清醒。居然喫了這麼一大碗,喜形於色,連忙問道:“姑奶奶再喫點?”小北連連擺手道:“不要了,好飽。”
幾個人立刻清朗的笑了起來。
翠兒笑眯眯的把碗筷斷走,水靈與小北投緣,又見沒有旁人,連忙偷偷問道:“姑姑,中跨院有個書生,說是安大夫的獨子,醫術高明嗎?”
小北聽她提到安之揚,心裏微微一疼,臉上卻依舊笑靨如花:“還好吧。你怎麼問起了他來了?”
水靈粉嘟嘟的小臉上立刻飛過了一抹紅雲,不好意思的笑道:“白日裏,我聽他囑咐翠兒姐姐,說姑姑的傷口什麼能喫,什麼不能喫,要怎麼護理,有什麼忌諱,我聽都聽得暈了,他卻有條不紊,說得頭頭是道。我想,他定是醫術高明,對病人又細心體貼……”
小北心中一陣刺痛。一方面,安之揚對她仍舊那樣暗暗呵護,讓她感動不已;另一方面,眼前這小妮子在小北眼裏,幾乎就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所有的心思,一望便知。
剛纔,水靈說到小豬時,崇拜敬仰,一臉豪氣,現在說到安之揚,卻完全是一副小女兒的嬌羞之態,很明顯,是對安之揚動心了。
小北心裏暗暗苦笑:明明自己想刺激一下安之揚的,沒想到憑空來了一個小蘿莉,倒刺激着自己了。
“姑姑,您跟他熟識嗎?”水靈見小北發呆,連忙問道。
“啊!”小北緩過神來,笑道,“還算熟識吧,他初到瓜洲時,我便在那裏,跟大嫂在一起。”
水靈眉目婉轉,好像還有話要問,卻羞怯的問不出口。
小北雖然知道她想問什麼,卻故意不說。只笑盈盈的誇獎安之揚:“他倒是位溫和君子,”邊說邊放低了聲音,“和那位唐舅爺不同。水靈,等那位唐舅爺好了,務必離他遠些,不管他怎樣討好你,說怎樣的甜言蜜語,你都不要理他。”
水靈的秀臉更紅,點頭拉住了小北的手掌:“好姑姑,我知道了。我不理他,只理那書生。”
……
小北雖然心中酸澀,也無話可說,她和安之揚現在的關係,真的是誰也管不着誰了。反過來想想,以安之揚的性情,似乎更配眼前清純無暇的水靈。
想到這兒,小北以爲自己會爲安之揚高興,心生安慰,卻不知爲何,心裏反而疼痛起來,甚至疼過被寒光劍刺傷的肩頭。
一連兩天,小北都躺在牀上,若不是有水靈每日陪她說笑,她真的覺得悶死了。
小北毫不吝嗇對水靈的誇讚,水靈也高興的緊,笑盈盈的說道:“水靈也很喜歡姑姑啊!我從小在泗水盟長大,只有我娘和大娘兩個女人——不對,還有那些丫頭,可是她們只會哄着我。從來不跟我好好說話。大伯入獄那三年,我娘也深居簡出……還好現在有您,姑姑,我真的好喜歡姑姑!”
小北粗略一算,三年多前莫非大哥入獄,水靈才十一歲,在此之前,大家自然拿她當小孩子哄着,便笑着拉過她的手問道:“三哥爲人很好啊,他不帶着你玩兒?”
“三叔?”水靈癟癟嘴,抱怨道,“我甚至不記得親耳聽三叔說過話。”
小北這倒沒想到,她一直以爲潘良是個極其溫和周到的人,連忙問道:“他有那麼可怕?”
“倒不是可怕,”水靈搖頭道,“三叔整天都是一模一樣的笑臉,走路也不急不緩,不像個人,倒像一幅畫。”
“噗!”小北聽水靈形容的有趣,笑道,“三哥那麼好看,的確是一副好看的畫。”
水靈笑眯眯的點頭道,“這倒是。聽爹說三叔的神鞭很厲害。總想偷偷跑去看看他舞鞭的樣子,可是娘管得緊,哎,根本沒機會看到。”
小北想起那日餘輝中看見潘良舞鞭,不同尋常的一臉正色,黑色的單衣,微微敞開的衣領,游龍般的神鞭,忍不住讚歎道:“的確很好看……對了,怎麼這幾天不見他過來?”
“後天就是二十八了,鏢局要開業了。三叔和爹爹都忙着,不過三叔倒是給翠兒姐送來過一些藥材,讓翠兒姐幫你補身子,只是那時您睡着,沒敢喊醒您。後來聽娘說是淘來的,很難得,連安大夫那兒都沒有——對了,安大夫的妙仁醫館今日開張,之揚哥哥今日也去了。”水靈早已甜蜜蜜的叫安之揚做“之揚哥哥”,說起他來也是一臉甜蜜。
小北忍不住酸澀,假意笑道:“之揚人也很好啊,你讓他帶着你玩兒。”
水靈兩隻手攪在一起,手指靈巧的攪動着手裏的絲帕,不好意思的說:“之揚哥哥真的安靜的緊,倒是跟我說過幾次話,都問姑姑的病情。啊,姑姑,若是我病了就好了……”水靈一臉憧憬,呆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立刻緋紅了臉,連忙站起身給小北倒水。
小北在心裏輕輕嘆着氣,正要多問些事兒,一個丫頭在窗外揚聲說道:“姑奶奶,有位凌公子送來些珍貴的藥品,現在正房跟夫人說話。夫人讓我問問您,方便讓凌公子進來嗎?”
“讓他進來吧。”小北說道。水靈和翠兒聽小北一說,便一同將小北輕輕的扶起來,披了件衣服,又在後腰處放了兩個靠墊,讓小北舒舒服服的坐好。
沒多一會兒,含韻推門進來,見小北妥妥當當的坐起來了,便請凌風入內。
凌風見小北精神大好,放下了心,拱手道:“穆姑娘好些了嗎?”
“好多了,讓你們惦記着。”小北笑道。
含韻忙說:“凌公子送來幾樣藥材,都是愈傷生肌的良藥。”
小北忙道:“多謝凌公子。”
凌風笑道:“皇上早想過來。可惜上次出了事兒,不小心驚動了太後,太後在意皇上的安危……咳咳……皇上不敢用強,便命在下前來看望姑娘,一併稍些藥材,還有一封信……”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翠兒,翠兒親手交給小北,只聽凌風繼續說道,“皇上還說,姑娘護駕有功,老太後也對姑娘感激的緊,說過幾日姑娘身上好些了,便請您進宮去轉轉。”
含韻聽了,立刻眉開眼笑,小北卻皺緊了眉頭,說道:“小北粗俗,不懂禮儀,只怕驚擾了太後,還請凌公子幫我奏明皇上,不必麻煩了吧。”
凌風詫異的抬眼看了看小北,見她不似作僞,眼底閃過一絲迷霧,終於說道:“是,在下定會把口信傳到。姑娘好好養傷,在下告辭了。”
衆人一陣寒暄,恭謹的送凌風出去,小北從信封裏掏出信件,展開一看,關心疼愛之語寫了好幾頁,最終說明不能親自前來的苦衷,並允諾不日便來看望她。
小北苦笑着摺好信紙,對翠兒問道:“唐望可好些了?”
翠兒啐道:“他那身子倒是鐵打的,雖然還不能說話,也能滿處亂竄了,今日便跟着忙活妙仁堂開業的事兒了。”
“妙仁堂開業,後天泗水鏢局也開張了,終於踏實下來了。”小北嘴上說着,心裏卻有些失落——所有人都忙起來了,只有這一院子女人沒事兒做,唐望別說嗓子不能說,他若想告訴大家,寫幾個字就好了,自己的身份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偏偏自己在這個時候受了傷……
心裏想着,小北撩開覆在身上的薄被,趿拉着鞋下了地,水靈和翠兒連忙上來扶好,正巧含韻和喬氏進來,連忙說道:“快躺好吧!”
小北笑道:“傷到肩膀而已,只要不喫力,其實沒事兒。你們不讓我出去走走,我的胳膊腿兒都生鏽了。”
含韻一聽有理,只得含笑讓開,讓翠兒和水靈扶着小北在院子裏的花架下坐好,跟小北說了會兒閒話,便各回各房了。
小北坐在院子裏,看着房頂屋角的那幾只小小的石獸,想起前世老家的人都用“五脊六獸”這個詞來形容一個人的無所事事,心裏悵惘不已。難道,自己的下半輩子也和這幾隻石獸一樣,呆坐在這院子裏,看花開花謝?
悵惘的心情一直延續到午後,水靈被喬氏喊着回去午睡了,院子裏一下子寂靜起來。
翠兒安頓好小北,正要出去,卻見魚兒紅着眼圈進來,小北一愣,見魚兒並不說話,便讓翠兒出去歇着,魚兒陪自己說說話。
翠兒幽怨的看了魚兒一眼,只好出去,並輕輕把門關好。
“魚兒,坐過來。”小北招呼着魚兒,等魚兒過來,又拉住她的雙手笑道,“人多了,咱們反而沒空說說話了。”
魚兒的眼圈更紅,淚水瞬間淌了下來,一下子跪在小北牀前,低聲哭泣道:“姑奶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