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故人來訪
安慶急得青筋直跳。連忙說道:“說句大不敬的話,皇帝是****天子,世人皆知,四當家在皇帝的御書房被撕爛了衣服,是四當家昨日親口對犬子所說,這……這……這……”他想說,這樣怎麼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安之揚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他雖然捨不得小北,不願在意小北從前的身份,卻偏偏在意這位朱公子啊!
他正一個頭兩個大,只聽潘良說道:“安大夫,小北說沒有,就是沒有,您還信不過我兄弟三人的妹子?之揚,你怎麼說?”
安之揚幾乎要抓狂了。
他恨不得拉着小北,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倆的地方輕鬆自在的過活,又在意自己的面子,被認識的人笑話他頭頂綠帽還執迷不悔。他腦子裏閃過兩人在船上的柔情蜜意,閃過第一次親吻小北時,小北夢囈中呼喚的“小豬”,閃過小北蔥白手指上覆蓋着的刺眼的金絲飛龍……
“三哥。小北不願嫁他。”小北看着安之揚的猶豫不決,一顆心慢慢的沉了下去,終於冷笑着說道,“三哥,若他日小北尋到瞭如意郎君,定求三哥爲妹妹做主,可是我知道,那個人絕不是安公子。”
安之揚的腦子嗡了一聲,連忙扭頭看向小北,卻只看見了小北的一臉決絕之情。
他很想撲過去抓住小北問個明白,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潘良溫和的看向小北,平靜無波的眼底閃過一絲疼惜:“既然如此,四妹,你回去歇着吧。”
小北向衆人微微一福,便由翠兒扶着,回到了東廂房。
一進門,小北就忍不住,伏在牀上壓抑着痛哭起來。
翠兒看不過,跪在小北面前,低聲說道:“姑奶奶,您這又是何苦?三老爺明明是給您做主來了,您只要站在那兒不說話,安公子還敢說個不字?”
小北哭了半晌,抽泣着說道:“難道要逼他娶我嗎?我穆小北就算終身不嫁,也不會做這種強人所難的事兒。”
翠兒張了張嘴巴,卻終歸不知道怎樣勸慰纔好。只得輕輕捏住小北的手掌,在一旁跟着落淚。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潘良在窗外叫道:“小北。”
小北連忙擦乾了眼淚,走了出去,才發現安氏父子早就走了,含韻立在花廳門口,怔怔的看着她。
她走進潘良面前,害怕被潘良看見她哭過,深深的低着頭。
她只聽潘良深深的嘆息了一聲,柔聲說道:“小北,這樣優柔寡斷的男人,不要也罷。他日哥哥爲你尋個好的……”
潘良勸慰了她一番,見她低頭不語,只是肩膀有些抽動,料定她正在傷心,也不好再說什麼,便囑咐翠兒好好照顧她,轉身出了院門。
等潘良趕過去和令狐禪會和,已是辰時三刻了。
令狐禪笑道:“少見,少見,平日都是你罵我太遲。今**卻遲了這麼久。告訴你,泗水鏢局的最後一枚章印已經蓋上了,咱準備準備便可開張大吉了。”說了半天,見潘良若有所思,忙問:“怎麼了?大哥的事兒?”
“沒有,大哥好好的,跟平時一樣。”潘良怕二哥擔心,連忙說道,接着又把昨晚唐望跟自己說的話和今天早上的事兒細細的跟令狐禪描述了一番。
令狐禪皺眉道:“那****皇帝真的沒對妹子怎麼樣?我也不信。”
“我信。”潘良聽令狐禪都這麼說,心裏有些不快,甩出兩個字,便進了鏢局,看着大夥兒忙進忙出,也不說話。
令狐禪連忙跟了進來,把潘良拉到僻靜處,笑道:“你都信了,我還有什麼不信?我倒有個主意,你和四妹親上加親怎麼樣?你們郎才女貌,倒是天生的一對兒。”
潘良皺眉道:“二哥,她是咱結義妹妹,你若耍笑也太過分了些。”
“結義妹妹怎樣?還不是親上加親?你沒看巨鯨幫那老毛就娶了他師妹?”
“師妹和義妹怎麼相同?再說,你明明知道我……”潘良眉頭皺得更深。
令狐禪收斂了一貫的嘻嘻哈哈,嘆息道:“我就是知道,才勸你。大哥娶了大嫂十年了,終身不娶的誓言早不作數,你又何必執着?”
潘良只是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令狐禪嘆息道:“罷了,這事兒也不是我着急就行的。這十幾年來,我親眼看着你長大。卻又看着你形單影隻,你讓哥哥哪裏放心?要不,我家水靈也十四了,等她再長大些,把她嫁給你吧。”
潘良苦笑着踢了令狐禪一腳:“沒見過你這樣當爹的!我先替水靈給你一腳!”
令狐禪哈哈大笑:“笑了就好。小北的心你也不用煩心了,也許那皇帝老兒真的看上她了也說不定,若是她能當上妃子,得到皇帝的專寵,不但她能盡享榮華富貴,對咱泗水盟的兄弟也好。”
潘良搖頭說道:“這皇帝雖然驍勇善戰,是條響噹噹的男兒漢,可惜太好**了些,若小北真跟了他,只怕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人各有命。大嫂倒是嫁給自己想嫁的人了,她的日子好過?前些年就不提了,現在呢,大哥人事不省,連個子嗣都沒留下……”
潘良低頭不語。
令狐禪回踢了潘良一腳,笑罵道:“你這小子,對外人跟笑面虎似的,一到我跟大哥面前就皺眉頭。我勸你儘快便從前的事兒忘掉,正經找個女人生兒育女,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 ****
小北此刻正坐在窗前。拿着一張白紙發呆。
那張紙上是安之揚親手寫下的《月出》,還有她在後面補上的詩句。她忽然想起在瓜洲小院裏做藥的那一晚,安之揚幫她寫下“暗香”、“香腮雪”時候的事兒,忍不住傻傻的微笑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外院的丫頭進來稟報道:“姑奶奶,有位杜媽媽求見。”
“杜媽媽?”小北疑惑道,“杜媽媽是誰?”
丫頭道:“奴婢也不認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說是認識姑奶奶您的。”
小北心中一驚——京城,認識杜十孃的杜媽媽——難道是教坊司的人?
小北忙道:“我不認識她,把她趕走。”
那丫頭一愣。正要出去,小北又連忙把她叫了回來:“罷了,請她進來。”那丫頭只好點頭說是,連忙走了出去。
小北本來不想見那個所謂的杜媽媽,可是她既然敢找上門來,若是不見,只怕會有更多麻煩,只好先探探底,看看她要跟自己說什麼。
不一會兒,丫頭領着一位濃妝豔抹的半老徐娘走了進來,那半老徐娘一見小北,立刻撲了過去,抱住小北哭道:“女兒啊,你可想煞媽媽了!”
小北見那丫頭退了下去,才扶起杜媽媽,轉頭對翠兒說道:“去給杜媽媽沏壺好茶。”
翠兒應了一聲退下,杜媽媽嘖嘖稱讚道:“女兒,你過上了好日子,可不能忘了媽媽。”
小北笑道:“媽媽說道哪裏話來?我這算什麼好日子?只怕媽媽身邊可供使喚的人更多呢。”
“你還跟我裝傻?我可聽說,皇宮大內的轎子把你接走送回,我看你是攀上高枝兒了呢。媽媽從小把你養大,供你喫喝,教你歌舞奏曲兒,今**發達了,你可不能忘了媽媽。”
小北心裏暗暗罵道,那杜十娘若不是你的搖錢樹,你能對她這麼好?臉上卻一臉笑意:“媽媽忘了?您早把我賣與李甲了。”
“賣?!”杜媽媽一下子跳了起來,聲調都提高了很多,“老身把你從剛學走路的娃娃養到二十一歲,那李甲不知用了什麼蠱惑招數,三百兩便把你贖走了。女兒,你是明白的,你在咱教坊司是頭牌,誰不知道你曲中第一名姬杜十孃的稱號?縱是十斛明珠,千金聘禮,我也捨不得把你放走啊!你跟着他走了,媽媽我好幾個月沒睡好覺!”一邊說。一邊嗚嗚哭了起來。
小北正在頭疼,只聽翠兒在窗外驚叫:“唐舅爺?!您怎麼在這裏?”
小北連忙站起來向窗外一看,只見唐望正從自己窗下逃走,邊逃邊道:“我來看看含韻,她一門心思給莫非捶腿,正要走……”
小北想起剛纔杜媽媽說的那番話一定被唐望聽去了,定然會鬧得衆人皆知,心裏一陣疼痛,心道:“還好沒有跟之揚成親,不然,他那麼好面子的人,只會更加沒臉。”想到這兒,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還在爲安之揚擔心,不由得苦笑起來。
此時此刻,她沒有心思再跟杜媽媽計較,只苦笑着說道:“媽媽,我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進宮?他連提都不曾提過。”
杜媽媽呆了一呆,罵道:“那些挨千刀的男人,提上褲子就不認賬……老身不是說皇宮裏的那位,是說……說那李甲。他不要你了?你怎的又回京了?”
小北笑道:“媽媽就別管了,各人自由各人的活路。我現在只是寄身於此,沒法子孝敬媽媽。他日若十娘過得好了,自然不會忘記媽**養育之恩。”
杜媽媽聽十娘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裏也安定了不少,笑道:“有我的乖女兒這句話,老身就放心了。有什麼不順心的,儘管回來。去年你出院,多少公子貴胄都來尋過你,到現在還有不少記掛着你的。你若能回來,自有大把的金銀可以賺。咱煙花女子,就算從了良,也不會有人看得起,不如得歡樂時且歡樂,還能多存點金銀傍身。女兒,媽**話你好生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