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們來來往往的佈菜上酒,安慶趁着這個當口向二當家和三當家介紹自己的兒子安之揚。令狐禪大聲誇讚安之揚一表人才,摺扇潘對着安之揚也是微笑着點頭不已。
安之揚努力溫和的低頭行禮,卻不由得微皺着眉頭。
安慶雖然並不滿意安之揚的表現,但是已經比他預想的好很多,微笑着對令狐禪和摺扇潘說道:“小兒從小便不在我身邊長大,管教不嚴,二當家、三當家不要見怪。”
令狐禪爽朗的笑道:“我看這孩子不錯,溫和有禮,儀表堂堂,將來肯定比咱們有出息。”
安慶雖然心裏高興,嘴上卻還是謙遜得不行:“二當家別再誇他了,他當不起。”
令狐禪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轉眼看小北拘束的躲在含韻身邊,笑道:“四妹,咱江湖兒女,不必這般拘束。大嫂跟我們介紹你時,說你開朗淘氣得不行,怎麼現在卻像個受氣包兒了?”
小北初次面對這種陣仗,本來有些怵頭,但見了令狐禪的笑模樣,心裏不由得親近起來,笑道:“小北第一次見識二哥的神武豪邁,不敢淘氣了。”
令狐禪一聽,哈哈大笑道:“既然你有了我這樣神武豪邁的二哥,更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怎會反倒不敢淘氣?來,大塊喫肉,大口喝酒,不必拘束!”
含韻笑道:“二弟,小北畢竟是個女孩子,哪裏有大塊喫肉,大口喝酒的道理?你們幾個老爺們喝你們的,別理我們。若是心疼你家妹子,就早早的把弟妹和水靈接來,也多個人疼她。”
令狐禪哈哈大笑道:“嫂子有心了。我那渾家和水靈那丫頭大概這幾日便到了,讓她們好好陪陪嫂子和小北。”
含韻點頭,看着他們男人推杯換盞,忽然想起了靈兒,低聲問小北:“怎麼不見靈兒?”
小北剛聽含韻說到“水靈”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想起了靈兒,心裏難受得不行,現在含韻問起,更是忍不住鼻子發酸,便低低的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述說了一遍。剛開始大家還沒在意,說到後來,整張桌子的人都認真聽小北講述,待講到孔離救下她,殺死凌越時,令狐禪和摺扇潘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了對方的心思。
待小北說完,令狐禪問道:“妹子,你說的那位孔離,現在何處?”
小北拭淚道:“他送我和之揚到半途,見我倆已經沒有危險,便偷偷離開了。”
令狐禪一陣失望,安慶卻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小北,又看了看兒子安之揚,皺緊了眉頭。
含韻擦乾了淚水,苦笑道:“靈兒雖然命苦,好在也是爲你而死,死得其所。你那朋友又爲她報了仇,她也能安息了吧。”
小北正糾結“死得其所”那四個字,令狐禪繼續問道:“那孔離,四妹是如何與他結識的?”
安之揚聽到這兒,立刻抬頭看向小北。這也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只是有時不敢問,有時忘了問……
小北苦笑道:“他在瓜洲當起了菜農,我偶爾認識他,無意中談起家鄉,才知道他原來跟我曾經是舊相識,只是年代久遠,彼此早已不認識對方罷了。”
安之揚記得素素說過,小北三歲被送進教坊司。年代久遠,早已不認識對方,不會是三歲之前的舊相識吧?那幾日船上相處,觀察小北和孔離的相處,倒真的更像是兒時的夥伴,最後孔離勸慰自己遷就小北,其實也是爲了他和小北好……
想到這兒,安之揚對孔離無限愧疚起來。再抬眼看小北的淚眼朦朧,恨不得此刻就把她攬在懷裏安慰一番。再看小北周旋於這麼多陌生男人中間,更是後悔當初沒聽從小北的,隨便找個喜歡的地方過活,非來什麼京城……
幾個人各懷心事,暗暗唏噓了一番,含韻便跟大家告辭,說要回去看看老爺,心裏不踏實。小北也順勢起來告辭,意味深長的看了安之揚一眼,便跟着含韻回了內院。
魚兒和翠兒關好後院大門,含韻便問道:“小北,你和之揚……沒什麼吧?”
小北立刻紅了臉,沒想到,含韻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只好坦白說道:“我們說好,他到了京城便和他爹說,娶我的……”
含韻拉住小北的手,左看右看了半天,終於嘆息道:“當日要是留唐望在瓜洲就好了。”
小北哭笑不得:“含韻姐……”
“好了好了,”含韻識趣的笑道,“你既已經跟老爺結拜,便來看看他吧。從今天開始,他便是你哥哥了。”
小北知道,古人對結拜很重視的,那些結拜過的人,就真的成了異姓的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難怪剛纔結拜時沒說“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屋裏的這位大哥,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了……
小北腹誹着跟着含韻走進正房臥室,只見牀上躺着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皮膚暗淡,瘦弱不堪,恐怕只比死人多口氣,也不知道安慶用了什麼法子,仍然能夠讓這個古代植物人活到現在……
罪孽罪孽……小北忽然覺得自己貌似對大哥不敬了,連忙自責了一番。
含韻牽起莫非竹枝般的大手,淚水瞬間滴滴答答的打在莫非的手上,急忙用手帕輕輕擦拭了,溫柔的說道:“莫非,這就是胡天醫說的那位貴人,剛剛,我代你與她結拜成兄妹了。從現在開始,她是你的妹妹。你要快快好起來,好好謝謝她。若不是她,不知我們夫妻何時才能再見……”
小北第一次看到含韻的真情流露,忽然對一切都釋然了。
那一箱子身外之物,換回的可是一個人的命啊!
小北雖然對這位大哥並沒有什麼感情,卻感動於含韻的癡情,蹲在含韻身邊,伸手握住含韻牽住莫非的手掌笑道:“若不是含韻姐,我穆小北此刻也早就凍死街頭了。大哥,你醒過來,好好的疼惜含韻姐,便是對我最大的感激了。”
含韻忽然跪在小北面前,抱住小北痛哭起來!
小北抱住含韻,流淚笑道:“好姐姐,你若是自責,就好好疼我一輩子,不許欺負我。”
“我好好疼你一輩子,絕不欺負你,更不許別人欺負你!”含韻涕淚交流,浸溼了小北的肩頭……
小北舒舒服服的在這裏住下,沒事兒便看看含韻給她買的那幾本醫書,實際上卻在等着安之揚來跟含韻提親。有好幾次他都想偷偷跑出去看看安之揚在幹什麼,卻都被含韻攔住,只告訴她,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這天,安慶又來給莫非診脈,含韻和小北陪在一邊。
安慶診了脈,又替莫非施了鍼灸,開了藥方,背起藥箱便要離開,含韻連忙跟出去問道:“安大夫,老爺病勢如何?”
“不好,也不壞。”安慶低頭答道。
含韻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安慶連忙繼續說道:“盟主的病,不好也不壞,便是個好消息。”
含韻點頭道:“安大夫說的有禮,是含韻太着急了。還有,安大夫看病,怎麼不帶着之揚了?”
安慶眉頭一跳,笑道:“這是內院,他一個年輕男子,還是不進來的好。”
“安大夫說笑了,您是大夫啊,帶着個學徒來,有何不可?再說,他是男子,安大夫也是男子啊,豈不是更要避諱?倒不如像二弟說的,江湖兒女,不必拘束的好。”
安慶低着頭,蠶眉微微跳動着,半晌才平靜下來,笑道:“夫人說的是。”
“你那些醫書,一會兒讓之揚送過幾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