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爲是兄弟,所以纔會知道,其實我覺得自己和他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麼要打倒已經累積了地位和能力的哥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他現在依然露骨地覬覦財務卿的位子。
從我的角度來看,他真是個無法理解的男人。
而且要是在看似安全的地方,自以爲聰明地持續做出這種事情,那總有一天會遭到出乎意料的反撃。
「因爲自尊心太高,所以無法承認自己做不到吧。他的目的不是財務卿的位子,而是讓周圍的人認爲他想要財務卿的位子。」
「藉此維持一個派系嗎?」
「所謂的貴族,就是這種生物。」
若這樣便能維持一個派系,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而且本人在內心的某處,也的確是想要財務卿的位子。
大概就是這樣吧。
「也有個男人,因爲那傢伙小家子氣的賭博犧牲……唉,這件事等之後再說吧。話說回來……」
雖然這也是個問題,但總之鮑麥斯特男爵活下來了。
這麼一來,又會發生其他的問題。
「林斯塔。你們真的在那座地下遺蹟發現了那些東西嗎?」
「是的。」
因爲是我自己親眼所見,所以一定沒錯。
魔導飛行船專用的船塢、魔導飛行船、魔法道具工房,以及和魔法道具有關的研究資料。
由於東西多到如果不找專家來看,會無法獲得正確的評價,因此我才先回來這裏報告。
「真是大發現呢。」
盧克納財務卿說得沒錯。
一般的冒險者,就算持續活動到退休,也賺不到那座龍魔像的一隻腳。
小子他們在這種嚴苛的世界,獲得了驚人的成果。
即使扣掉身爲優秀的魔法師這點也一樣,那小子或許擁有和別人不同的運氣。
雖然小子自己是將那稱做惡運。
而且他周圍的人經常被那股惡運牽連,就連我也不例外。
「不過!,真是令人困擾呢……」
同時,也產生了一個困擾的問題。
只要有稍微思考過,就連不清楚王國財政狀況的我都能知道。
在鑑定完這些成果後,王家就必須按照評估的價值付錢給小子他們。
王家是這塊大陸首屈一指的資產家。
其資產額高到連負責東、西、南部的藩侯們完全不敢謀反的程度,就連唯一可能與其對抗的鄰國,阿卡特神聖帝國的皇家都比不上他們。
那個國家除了皇家以外,還有七個被指定爲選帝侯的公爵家。
在決定下任皇帝時,必須從那些家族中選出候選者,讓主要由貴族和大商人組成的貴族會議投票。
並不是像王家那麼穩固的中央集權國家。
我想說的是,就連那個王家都無法針對這次的成果支付報酬。
只要王家有效活用收購的物品,應該就能確實地把支出的錢賺回來。不對,或許資產反而還會增加也不一定。
不過,盧克納財務卿似乎認爲讓支付用的白金幣大量流入小子的魔法袋裏,會對王國的經濟造成負面影響。
即使只是暫時性的,他依然不容許王家持有的現金資產一口氣大量減少。
「那麼,要動用王權徵收嗎?」
「那也不太妙……」
在徵收的瞬間,那小子對王國就不會再有任何留戀了吧。
就算身無分文地被扔到荒野,他也有辦法自己生活,甚至可能還會享受那樣的狀況,那小子就是這麼有毅力。
否則也無法在那種環境下活到十二歲,變得那麼達觀。
之前大略從埃裏希大人那裏聽說小子在老家時的生活,就曾讓我難掩驚訝。
普通的孩子,不對,如果是小時候的我站在那種立場,個性一定會變得扭曲。
雖然小子平常表現得非常大方,但要是將他逼到極限,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捨棄王國,若無其事地到新天地享受新的生活。
這點程度的事情,陛下和盧克納財務卿應該也很清楚。
而那塊新天地,一定會是鄰國阿卡特神聖帝國。
對方應該也會開心地接納優秀的魔法師,並因爲假想敵國的戰力下降而笑得合不攏嘴。
小子應該會被鄭重地接納吧。
「首先,是要派遣專家估計那些東西的價值吧。」
「也需要派人警備。」
魔導飛行船的建造、維修用船塢,以及七艘能使用的魔導飛行船。
這些東西所在的場所,與王城意外地接近。
只要好好維修,平常就能當成空軍的重要基地。
在王都陷入危機時,甚至能讓臨時的王宮或政府轉移到那裏。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魔像、無人的自動修理工房、現成的龍魔像,以及那位尹修柏克伯爵的研究資料,工房內甚至還有他的試作品。
要是有人想把那些東西帶出來就糟了,必須儘快強化那裏的警備。
「居然藏在那座普通的梯形巖山裏面。真是個盲點。」
那些東西究竟值多少錢,就連我心裏都沒個底。
沒想到退休後居然能遇到讓冒險者夢寐以求的龐大寶藏,世事真是難料。
反過來說就是因爲太過誇張,所以事情才變得這麼麻煩。
「那麼,關於給鮑麥斯特男爵他們的報酬……」
「嗯——真是令人困擾……」
不付不行,但考慮到造成的影響,又讓人卻步。
呻吟了一會兒後,盧克納財務卿看向韋納總帥。
這道視線,讓韋納總帥冒出冷汗。
雖然冒險者公會討厭來自王國或貴族的幹涉,但這裏不是他們的主場,所以韋納總帥也表現得畏畏縮縮。
再怎麼說,他以前都曾經是個有名的冒險者,現在變得如此膽小,真是令人嘆息。
儘管許多第一線的人員都抱持着「是王族或貴族又怎樣!去喫屎吧」的想法,不過也有不少人從第一線轉換跑道,改從事管理職。
這也算是坦率地認清現實。
「關於計算該支付鮑麥斯特男爵多少報酬的事情,還要花上一段時間。雖然這是要等到確定之後才能處理的事情……」
盧克納財務卿,開始與韋納總帥商量。
站在冒險者公會頂點的人,被賦予了總帥這個誇張的稱號。
這是在公會的規模還不大,還是許多老江湖的不法之徒聚集的地方時留下來的習慣。
現在已經徒具形式。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努力在不招惹王國和貴族的情況下,努力維持公會的獨立性。
要是感受不到獨立性,底下的人就會對上層施壓,要他們辭職。
這些人因爲怕被我搶走幹部的地位,所以拼命想把我趕走,不過與其在這種組織被上面和下面的人夾在中間,我寧願去當別人的專屬魔法師。
「不過公會有規定,必須徵收冒險者的兩成獲益……」
光是向盧克納財務卿確認這種小細節,就已經夠奇怪了。
因爲這點程度的事情,就連小孩子都知道。
冒險者公會,就是靠這兩成的上繳費在營運。
財政狀況並不差。
和其他公會相比,冒險者公會對自己負責的觀念較強,除了對新手的支援以外,幾乎花不到什麼錢。
雖然會給殉職的人少得可憐的慰問金,但那點錢頂多只能貼補葬禮的部分費用。
「關於上繳的金額,我想跟您個別商量一下。」
盧克納財務卿說是商量,但實際上也可以說是命令。
他想說的應該是「明明幾乎沒在支援鮑麥斯特男爵他們,卻還想平白要他上繳高額的費用?你們當然不會收吧」。
「這次的桉件比較特殊,視條件而定……」
要是王國在這時候要求冒險者公會負責就麻煩了。
韋納總帥立刻就答應了這個條件。
這種像小官員的地方,也是會被前線人員討厭的原因。
「要是完全不徵收,公會方面也會很喫緊。我們會負起責任,幫王宮支付一定的金額。」
雖然不曉得是多少錢,但這麼一來,王國政府必須付給小子的金額,應該能扣除掉他原本必須上繳給公會的金額吧。
因爲小子他們能拿到的錢不變,所以應該不會有怨言。
儘管盧克納財務卿說自己的才能和弟弟差不多,但根本就沒這回事。這男人作爲財務卿的能力極爲優秀。
王國不會追究公會的責任,相對地也不會給他們錢。
正因爲是王國政府,才能採取這種亂來的手段。
「幸好公會那邊願意接受這個提議。」
說完這句話後,公會的相關人士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
在盧克納財務卿的催促下,他們起身離開房間。
是因爲不用負責而感到高興?
還是因爲少了金額龐大的上繳費而感到沮喪?
我無法理解他們內心的詳細想法。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安心。
那種爛位子,我死也不想要。
「那麼,接下來總算能講真心話了。林斯塔。」
與公會有關的人一離開房間,陛下就立刻向我搭話。
這裏的真心話,應該是指小子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想法吧。
「好像是『這次真的差點死掉。提出這個王國強制委託的傢伙,以及容許除了布蘭塔克先生以外,不增派其他支援這種狀況的公會負責人給我記住』的樣子。」
「阿姆斯壯,你聽到了嗎?」
「在下無話可說。如果是在下,應該也會說相同的話。」
無論是誰站在那種立場,應該都會這麼說。
我可能會說得更狠一點。
「話說回來,王國這邊提出強制委託的負責人是誰?」
「你覺得除了朕以外,還會有誰?」
我想也是。
就算這時候搬出其他人的名字,只要陛下下達許可,陛下自己就會變成負責人。
「朕也不是萬能的神。因爲阿姆斯壯說鮑麥斯特男爵的訓練已經結束,所以朕才擅自判斷應該
沒問題並下達許可。這背後不存在任何陰謀。」
「沒想到那座地下遺蹟居然有這麼強大的防衛戰力……」
或許這世界的歷史事件的真相,意外地都跟這次差不多也不一定。
後世應該會出現幾個歷史學者,認爲是有人在暗地裏行動企圖抹殺小子吧。
「那位某會計監察長呢?」
「那個男人纔不會下這種險棋。他只有暗示鮑麥斯特男爵可能已經死亡,讓那個老家的長男空歡喜一場而已。」
就算找到能當成證據的信,他應該也準備了「我只說可能性很高」之類的藉口開脫吧。
就算事後找他抱怨,他也可以說「我又沒寫他真的死了」。
那個白高興一場的長男,這次真的是糗大了。
「儘可能以最低限度的投資,來干擾我的地盤。如果只看這方面的才能,那男人可是個天才。」
據盧克納財務卿所言,他似乎還特地送信給那個老家的長男。
爲了縮短時間,不惜使用魔導飛行船,再讓冒險者獨自從佈雷希柏格翻山越嶺送過去。
雖然最後還是要花一個半月,要說有縮短時間也滿奇怪的,不過以那個領地來說,這樣的速度的確算快了。
「目前那封信還沒送達。不過,鮑麥斯特男爵還活着。」
只能祈禱這段時間的落差,不會造成什麼奇怪的問題。
「既然當家還活着,就算那個長男請求繼承鮑麥斯特男爵家的爵位和遺產,也只會讓自己出醜而已。」
「的確……」
只能向神祈禱那傢伙不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這也是爲了我家領主大人的心理健康。
不過,我家的領主大人似乎也不怎麼喜歡那個長男,所以某方面而言,也可說是彼此彼此。
「計算報酬金額需要一點時間,等派去的警備隊和調查團到了後,就叫那些人和鮑麥斯特男爵換班,讓他們回來吧。」
「我知道了。」
雖然又要直接返回那座地下遺蹟,但我並沒有什麼不滿。
既然和那個倒楣的小子扯上關係,這也算是命運。
不過,在那之後我馬上遭遇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報酬只能用分期付款了。在支付完之前,就讓鮑麥斯特男爵保有遺蹟的所有權,並以使用費的名義多給他一點好處……」
原本嘯囔着該如何計算報酬的盧克納財務卿,突然轉向我說道:
「話說回來,林斯塔,你這次虧大了。」
「虧大了?」
我一開始還聽不懂這句話,但馬上就想起一件恐怖的事實。
那就是公會規定的給指導者的報酬。
「指導者分不到同行的新人冒險者隊伍的報酬。只能領取公會總部規定的報酬。那座地下遺蹟的報酬,將個別支付給布蘭塔克以外的五個人。」
「的確是這樣沒錯……」
其實這個規定,是同時給新人冒險者和指導者的優惠措施。
新人隊伍一開始能獲得的報酬通常不多,沒什麼餘裕能再分給指導者。
因此指導者的報酬是由公會按照規定支付。
「雖然我也不知道詳細的規定。」
「是一天一枚銀板。」
新人很難一天賺到一千分。
不過這對優秀的老手來說並不困難。
指導新人某方面算是義工,只是免費幫忙實在太可憐,所以公會纔會幫忙提供一點報酬。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制度。
此外,老手冒險者有義務至少要擔任新人的指導者三次,合計時間也要超過一個星期。
「我明明在當冒險者時,就已經履行了這項義務……」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指導一個沒有魔法師的新人隊伍,帶他們隨便去附近的領域與魔物戰鬥,喫了不少苦頭。
像小子那樣的隊伍,其實非常稀少。
「這樣啊。那公會應該會多給你一點獎金吧。」
「纔沒有這回事。」
盧克納財務卿人也真壞。
爲了避免小子他們拿到的報酬變少,他明明就利用責任問題逼冒險者公會放棄了上繳費。
「只給林斯塔七千分的報酬實在太少了。還是從預備費撥一點錢給你吧。」
以一天一千分,工作一個星期來計算,該給我的報酬的確是這個數字沒錯。
雖然沒錯,但一想到經歷的辛苦,還是會讓人想嘆氣。
「朕也從剩餘的年金拿一點錢出來吧。畢竟這次朕也有責任。」
「是的,真是非常感謝……」
果然那個小子似乎揹負着奇怪的惡運。
陛下也說要從能自由處分的年金(零用錢)裏撥一點錢出來當報酬。
考慮到這次與會者的身份,部分金錢的來源應該會被竄改吧,但知道實情的我壓力好大。
「對了,林斯塔。別讓年輕人揹負多餘的負擔。」
不只如此,他們還提醒我不能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這下六個人當中,最不幸的人一定是我。
除了接受以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不過陛下應該知道我會向領主大人報告,而領主大人也不可能將這些事拽漏給別人。
小子,你知道嗎?你接下來到死爲止,都要在這個魔窟與這些大人來往啊。
不過畢竟是那個小子。
就算得到一大筆錢,也會說沒地方用,直接收進魔法袋裏吧。
「那麼,包含林斯塔在內,之後我們會再正式傳喚你們。」
「我知道了。」
就這樣,讓我累積了多餘壓力的祕密會議結束了。
過幾天如同祕密協議的內容,我獲得了一筆追加的報酬。
雖然和小子他們的報酬相比算少,不過對一般人來說算是很大的金額。
不過一想到這些報酬是從國家預算的預備費和陛下個人的年金撥出來的,就讓我覺得沮喪。
雖然這不符合我的風格,但總覺得這筆錢不應該花在玩女人上面。
再來就是冒險者公會給我的報酬。
「還真的按照規定只用一星期來計算,給我七千分啊。去死吧!」
那些傢伙果然只是小官員。
就算錯過了大筆的上繳費,在這方面依然不懂得變通,讓人只能苦笑。
那些人真的是死了算了。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那些傢伙死了,我也完全不打算擔任公會的幹部。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那就是雖然也有參與那場會議,但從頭到尾都一語不發的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事情。
他在會議中,一直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
跟着負責向陛下報告的韋納總帥一起來的副總帥以下的幹部們,一直臉色蒼白地想討好霍恩海姆樞機主教。
這是因爲要是惹惱了樞機主教,神官冒險者可能會被強制召回,公會也會少了一項用治癒魔法治療的福利。
霍恩海姆樞機主教差一點就失去了可愛的孫女和準孫女婿,自然不可能以笑容應對那些傢伙。
因爲是冒險者,所以某種程度上算是自己的責任,不過公會這次的應對過於草率,實在是無可包庇。
『那個,霍恩海姆樞機主教?』
『那個……關於增加獻金的事情,站在公會的立場……』
即使面對副總帥以下的那些幹部們的提桉,他也一直保持沉默。
因爲他真的什麼也沒說,所以反而讓人覺得恐怖。
而且霍恩海姆樞機主教,連對陛下、阿姆斯壯導師和盧克納財務卿都是一句話也沒說。
在我因爲公會那筆微薄的報酬而震怒的一個星期後,包含韋納總帥在內的那些現任高層幹部,全都以健康狀態爲理由一齊辭職了。
接任的總帥和幹部跟我多少有點關係,因此我從他們那裏聽說組織內部的流通,也因此稍微改善了。
與此同時,我也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小子和艾莉絲姑娘比較好。
「總而言之,艾莉絲不僅茶泡得好,晚餐的味曾燉菜也非常美味。就連早餐都俐落地幫我準備好了。」
「不愧是在下的外甥女。這下可以放心地將她嫁給鮑麥斯特男爵了。」
「唉,雖然我們在那之前差點就沒命了。」
「這個嘛……」
在身爲冒險者的出道戰,我們就被派去探索接連讓許多人一去不回的地下遺蹟,後續發生的事情只能用激戰或死鬥來形容。
與裝備了祕銀和奧利哈鋼的複合裝甲的龍魔像戰鬥,被強制轉移魔法陣「逆向虐殺陷阱」強制轉移到地下遺蹟深處,以及和大量魔像軍的激烈戰鬥。
最後還出現了一隻性能比一開始那隻還強的第二隻龍魔像,讓我得一面在意剩餘的魔力量,一面與它展開死鬥。
坦白講,我真佩服我們能夠活下來。
靠魔法與藥物強化身體能力的那場爲期一星期的戰鬥,讓我們的精神和肉體都疲憊不堪。
我甚至難得直接對把這種委託丟給我們的王國和冒險者公會表露出負面的感情。
即使如此,總算成功完成委託的我們,還是在隔天前往王城露面。
這是因爲探索那座地下遺蹟本來就是來自王國政府的委託,發現的東西又過於特殊,所以冒險者公會叫我們去王城聽關於報酬的事情。
我與首先遇見的阿姆斯壯導師一面閒聊,一面前往謁見廳。
不過我講的內容,布蘭塔克先生事先似乎都已經報告過了,針對地下遺蹟和戰鬥的事情,阿姆斯壯導師也沒提出什麼問題。反倒是一直問我艾莉絲平常過得如何。
大概是怕若問了多餘的事情,可能會讓我在王宮內動怒吧。
當然阿姆斯壯導師自己,對能使用魔法的外甥女也十分關心。
「呃,就先聊到這裏吧。」
「嗯……」
畢竟王宮內有很多人會偷聽,像這樣集合起來的傳聞,也多半會傳到他們主人的耳裏。
因此講太多話也不太好。
當然,那些人的主人都是貴族。
而且在那些貴族中,也確實有些人因爲我爲了這次的事情和王國起爭執感到開心,並打算加以利用。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盧克納財務卿的弟弟。
也因爲這些事情,身爲我的魔法師傅,阿姆斯壯導師應該也費了不少工夫在背後協調吧。
「(是因爲那個某會計監察長嗎?)」
「(你果然也知道啊……)」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畢竟現在幫我管理王都鮑麥斯特男爵家的傭人們的,就是那個人的親生兒子。
***
「喔喔喔!主、公、大、人——!」
就在我們將管理髮現物的工作交給從王都來的警備隊,回到家的時候,某人突然以彷佛要破壞房門的氣勢打開門,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咦!」
「居然來不及反應!」
對方的動作快到連擔任我護衛的艾爾和尹娜都嚇了一跳,這也是理所當然。
因爲他不僅是個槍術高手,還同時擁有許多專長,他就是我鮑麥斯特家的總管,羅德裏希。
「不肖羅德裏希!真的好擔心您啊——!」
「我知道了啦!我的骨頭要碎了!」
試着僱用看看後,我才發現羅德裏希就像是個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多才多藝的阿姆斯壯導師。
儘管他不像導師那樣滿身肌肉,但在我的前世,似乎將這種人稱作精痩體型。
他看起來比外表有力,而且因爲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所以總是顯得太有幹勁。
就連其他傭人也說「有時候會跟不上他的節奏」。
雖然羅德裏希在工作方面既優秀又認真,但他總是表現得非常興奮,導致一直跟他在一起會變得很累。
或許這也是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工作的原因之一。
「不肖羅德裏希!一想到要是主公大人有什麼萬一——!」
「我知道了啦——!」
這樣的他,以彷佛在說「骨頭啊,碎裂吧」的氣勢,用力抱緊一星期沒回家的主人。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感覺背部的骨頭似乎正在喀喀作響。
「面試兩百零七次後,總算找到的工作啊——!」
「我知道了啦!」
話先說在前頭,我和羅德裏希都沒有同性戀的傾向。
只是在看到主人回來後過於感動的羅德裏希,自己擅自失控而已。
話說我剛剛纔知道。原來羅德裏希的面試經驗,多到連我前世被資遣的上班族聽了都會臉色蒼白的程度。
如果是前世的我,應該早就對世界絕望,變成尼特族了。
然而,這在這個世界似乎並不稀奇。
由於沒有戰爭,除了少部分在武藝大會取得好成績的人以外,想侍奉貴族就只能靠地緣或血緣這些關係,無論再怎麼優秀,來路不明的新人都很難被貴族任用。
雖然我是後來才聽說,不過羅德裏希的狀況,是因爲他不僅是貴族的私生子,還沒被認領。只要知道這個背景,貴族們自然會想避開他。因爲有可能招惹到他的父親,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在武藝大會也有取得優秀成績的羅德裏希之所以找不到工作,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主公大人,是鄙人的希望——!」
「喂,羅德裏希先生。你快把那個希望折斷了。」
「啊……」
羅德裏希總算因爲艾爾冷靜的一句話而回過神,帶領我們到客廳,接着女僕馬上就端出了瑪黛茶。
這位女僕是個擁有棕色頭髮,年紀比艾莉絲稍微年長一點的可愛女孩,她的母親似乎是霍恩海姆家的女僕長。
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求職也需要靠關係的理由。
順帶一提,她的名字叫多米妮克,而且從小就經常和艾莉絲一起玩。
也就是所謂年紀較大的青梅竹馬。
多米妮克年輕歸年輕,依然是個優秀的女僕。絕對不是隻靠關係就受到優待。
而且即使能靠關係找到工作,一旦讓被介紹的地方感到失望,那麼介紹的人也會丟臉。就算能靠關係找到工作,也不一定會比較輕鬆。
「雖然比不上艾莉絲大人泡的瑪黛茶,但請用。話說羅德裏希大人的毛病又犯了嗎……」
「我背部的骨頭……」
「威德林大人,我來替您施展治癒魔法。」
「謝謝你,艾莉絲。」
姑且不論明明連在地下遺蹟迷宮裏都幾乎沒受傷的我,爲什麼會在自己家裏受到這種待遇,在喝了多米妮克泡的瑪黛茶後,我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肖羅德裏希,真的好擔心啊。」
「就探索遺蹟來說,一個星期算是正常的吧。」
畢竟是冒險者,一個星期沒回家應該算是正常狀況。
就算先不提冒險內容一點都不普通這點也一樣。
「是這樣沒錯……」
其實羅德裏希在還沒找到僱主的時期,也曾爲了生計加入過冒險者公會,並以冒險者的身份展開活動。
他現在也還沒提交退休申請書,所以文件上仍是個冒險者。
「不肖羅德裏希,沒有探索過地下遺蹟。」
因爲要兼顧求職活動,所以他並沒有和任何人組隊,他的得意技是槍術大車輪,主要的戰場則
是在近郊的森林和從前幾年開始開放的帕爾肯亞草原。
而且以獨立行動的冒險者來說,他還算是賺了不少錢。我記得以前他拿卡片給我看時,我還曾經被他的戰績嚇了一跳。
「而且,有些鼠輩在散佈主公大人可能已經死掉的傳聞……」
這棟房子位於男爵以上的貴族居住的上級貴族區,因此很容易聽見各種流言蜚語。
羅德裏希和傭人們出去辦事時,就算不願意也會聽見許多傳聞。
包含上級貴族專用的各種店鋪,以及幫忙介紹與派遣修繕房屋的工人或修剪庭院的園丁的工匠公會在內,被各種貴族家僱用的傭人經常聚集在這類店鋪或設施,然後同行的人就會在不違反守密義務的範圍內,討論在僱用自己的貴族家聽見的傳聞。
雖然偶爾也有人因爲違反守密義務而被開除,但這些其實都是貴重的判斷材料,讓大部分的人能夠從客觀的角度判斷自己工作的貴族家的狀況,避免自己成爲奇怪貴族的受害者。而奇怪的貴族家,的確馬上就會傳出流言。
雖說是僱主,但平民們爲了保護自己,也是非常拼命。
然後前陣子爲了找修剪庭院的園丁而前往工匠公會的羅德裏希,似乎聽見了我們可能已經死掉的傳聞。
「這個傳聞是誰流出來的?」
「一開始還無法特定……」
感到在意的羅德裏希,似乎調查了那個傳聞的出處。
然後發現那個傳聞是來自某個男爵家。
「就是那個男人。」
盧克納財務卿的弟弟,羅德裏希基因上的父親,盧克納會計監察長。
他家的傭人們騙大家說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藉此散播這個謠言。
羅德裏希露出嚴峻的表情。
他根本就沒把盧克納會計監察長當成父親看待。
因爲對方不僅遺棄了帶着小孩的母親,也沒認領自己的孩子,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別隨便把人殺掉啦。」
雖然是件過分的事情,但這樣似乎很難構成罪名。
傳聞畢競只是傳聞,他們只有說「我可能死了」,並沒有斷言「我已經死了」。
考慮到貴族的習性,當事人們在聽見這些傳聞後也不會完全當真,信用度大概只和我前世的○京體育報差不多。
儘管偶爾真的會有完全說中的例子。
「這當中也摻雜了希望您死掉的願望吧。」
「我有做過什麼讓盧克納弟弟怨恨的事情嗎?」
「不。只是因爲主公大人和他怨恨的財務卿閣下關係良好,所以他纔看您不順眼吧。」
關係惡劣的兄弟。
總覺得無法認爲事不關己,這是我的錯覺嗎?
「就爲了這種理由。」
在感到荒謬的同時,我心裏也湧出了「其實我和那個對錢很囉唆的大叔的關係一點都不好啦」的想法。
這種關係,就是前世所稱的孽緣吧。
還是該說「錢在人情在,錢盡緣亦盡」呢?
「不過,既然威德林大人已經平安無事地回來……」
「是的,夫人。再也沒什麼比這更沒意義的謠言了。」
羅德裏希簡潔並恭敬地回答艾莉絲。
雖然我和艾莉絲還沒正式結婚,但羅德裏希已經將她視爲正妻,稱她爲「夫人」。
「而且,鄙人也已經報復回去了。」
惡意的謠言,就要用同樣惡意的謠言來報復。
貴族就是這種生物,羅德裏希也以貴族的方式,反過來散佈謠言。
另外,關於羅德裏希爲什麼要用「鄙人」來稱呼自己。
雖然這世界也有這個詞,但只會出現在類似古代時代劇的書籍裏面,一般的日常生活中,是聽不見這個詞的。
「喔,你反撃啦。」
「正是如此,露易絲大人。」
「你散佈了什麼樣的謠言?」
「這個嘛。尹娜大人……」
由於盧克納弟弟散佈了「鮑麥斯特男爵他們一直沒從地下遺蹟裏出來,可能已經死掉」的謠言,因此羅德裏希反過來散佈「他們的死,可能和盧克納會計監察長有關。該不會是盧克納會計監察長動用權力,對冒險者公會做了什麼吧?」的謠言。
因爲這也只是在闡述可能性,所以後面加了個問號。
只要沒超出充滿不確定性的謠言的範圍,盧克納弟弟就無法抱怨。
何況還是他自己先做出相同的事情。
「而且既然威爾現在已經平安歸來,那大家應該都發現他們散佈的謠言是騙人的了。反倒是盧克納會計監察長那邊……」
艾爾說得沒錯,和盧克納弟弟有關的謠言,是屬於不容易消失的類型。
即使我平安回來,也不能消除他真的對冒險者公會做了什麼的可能性。
盧克納弟弟是有官職的人,對貴族的影響力比普通的男爵還強。
身爲會計監察長的他,就算爲了指摘預算在執行上有什麼缺失而前往冒險者總部,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畢竟冒險者公會同時也是吸收年輕人和不法之徒等對社會不滿的組織,王國也有頒發補助金。
用前世的方式來比喻,就是類似針對年輕族羣的僱用輔助金,或是用來確保食用肉的輔助金吧。
「明明可能真的是爲了工作纔去冒險者公會,盧克納弟弟真可憐呢。」
「既然對方有可能與我們敵對,那無論哪個貴族家,都會散佈這種程度的謠言。」
「有種謀略的感覺呢。」
「那個男人原本就經常用這種謠言來攻撃敵對勢力。偶爾反過來被這種謠言傷害,也是個很好的教訓。」
羅德裏希不僅憎恨,還非常瞭解自己的親生父親。
甚至還用了與父親相同的手段反撃。
雖然要是羅德裏希本人聽了可能會生氣,但我真的覺得「血濃於水」這句話很有說服力。
「他似乎因爲鄙人散佈的謠言,感到非常困擾。」
「因爲那傢伙真的很可能這麼做?」
「是的。」
不論我是生是死,基於他過去的種種惡行,這個充滿現實味的謠言已經傳遍了貴族社會。如果是事實,他之後或許會被處罰,不過既然我還活着,應該是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不過就連這樣的結果,都會被世間認爲是他濫用了會計監察長的職權才逃過處罰。
被自己至今當成武器的謠言反擊,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個失算吧。
「看起來也有點像是他自己自尋毀滅……」
「對這種人來說,反過來怨恨別人也是常見的手段。主公大人接下來也要多加提防。」
「要是這時候亂來,感覺只會讓傷害擴大……」
在我平安回來以後,和盧克納弟弟有關的謠言,依然持續在貴族社會流傳,他也被迫必須安分
好一段時間。
不如說因爲我和他根本沒直接見過面,所以我只覺得他是個會在周圍擾人清淨的男人……
因爲這種程度的謠言而停止攻撃我這個當事人的狀態,不可能持續很久。
我對羅德裏希下達要暫時緊盯盧克納弟弟的指示。
***
「(真的有這麼無藥可救的貴族嗎?)」
「(你講得真狠。在下也是貴族,所以希望不是所有的貴族都是如此。)」
我和阿姆斯壯導師一起走在王城內的走廊上。
之所以壓低音量說話,是因爲包含了批評貴族的內容。走在我們後面的艾莉絲,和艾爾一起露出了「講這種話沒問題嗎」的表情。
特別是艾莉絲知道自己的舅舅經常做出辛辣的發言,因此似乎在擔心我們批判貴族的談話會愈演愈烈。
尹娜和露易絲則是維持面無表情。
「就先聊到這裏吧。」
「說得也是。」
「雖然能夠理解,但那本書就某方面來說也滿辛辣的……」
導師說的那本書,是我昨天託羅德裏希找來的名叫《阿卡特神聖帝國的文化與歷史》的書。
關於鄰國阿卡特神聖帝國的資料意外地少。
貿易與人民的交流都只限於彼此的首都及其周邊,由於姑且算是假想敵國,因此兩邊都不想輕易將情報泄漏給對方。
雖然平常應該有互相派遣間諜,但兩國政府大概不會輕易對世間公佈辛苦獲得的情報。
特別是中央以外的地方。
在我以前待的南部地區,頂多只有偶爾會看見進口商品,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但兩國的政治制度似乎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由於下一任皇帝是透過議會投票決定,因此看起來似乎稍微偏向民主主義,不過議員大多是貴族和皇族,候選者也都是出身皇族或選帝侯,根本沒有平民出場的餘地。
實質上和赫爾穆特王國沒什麼不同,我就算搬去那裏住,應該也不用擔心環境會差太多。
「因爲是北方,所以冬天應該會稍微冷一點吧?要是能去那裏旅行就好了。」
「不,根據友好通商條約,外國人只能待在彼此的首都和規定的區域。」
阿姆斯壯導師不知爲何一面流汗,一面回答我的問題。
「喔,你知道的真清楚呢。」
「大約十年前,我曾經以親善團其中一員的身份去過那裏。」
距離停戰已經過了兩百年以上。
兩國每十年會互相派遣一次親善團,在國王或皇帝更迭時,也會派遣外交團。
不愧是阿姆斯壯導師。
居然能被選爲那麼重要的親善團的一員。
「順便問一下,以前有人逃亡到另一個國家嗎?」
「也不是沒有……」
「喔,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逃亡呢?」
「……」
我們已經抵達謁見廳,再來只要等陛下登場而已,這段期間,阿姆斯壯導師一直用手帕擦着從額頭流出的汗水。
「辛苦了。聽說你們遭遇了不少困難。」
「是的,我差點以爲自己會死掉。」
「這樣啊……」
就算在這時候說謊也沒意義。
我概略地向來到謁見廳的陛下,說明在地下遺蹟發生的死鬥。
這次的傳喚,是因爲發現的東西太過特殊,所以王國這邊也認爲有謁見的必要。
仍在地下遺蹟維持運作的魔法道具工房,以及魔導飛行船專用的建造、修理船塢,一定都會被王國收購。
坦白講即使交給我處理,我也不曉得要怎麼用。
反正我也無法靈活運用,還是賣給想要的人最好。
除了王國政府以外,一般人也被禁止擁有魔導飛行船。
正確來說,是被禁止擁有超過一定大小的魔導飛行船。
光是要確保能啓動小型船的魔晶石就夠困難了,因此只有少數的貴族或商人擁有。而小型船的有效移動距離,頂多只有約三百公裏。
大貴族偶爾會用來將人或物移動到附近的地區,也有些貴族會和鄰近的幾個貴族家,一起共用一艘。
由於不適合進行長距離運輸,因此就結論而言,除非是沒有河川的內陸地區,否則還是在海上
跑的船比較快。
實際上,佈雷希洛德藩侯也擁有許多艘普通的大型船。
「聽說先前派去的冒險者無人生還。」
「是的。」
先一步前往探索的冒險者前輩們,全都被龍魔像的吐息給燒死了。
就連遺骨都被燒成灰,從散落地面的那些殘骸,根本找不到能證明他們身份的物品。
我們在那個現場,就只有找到部分裝備燒剩的金屬片而已。
沒有在出道戰就看見屍體或許算是件好事,不過如果我們失敗,也會變成那樣。
這麼一想,這次的出道戰的確非常引人深思。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祈禱犧牲者們在另一個世界也能過得幸福吧。然後,關於誤判戰力讓你們遭遇危險這件事。朕只能向你們道歉。」
「陛下!」
在一旁待命的部分貴族驚訝地大喊,不過一國之王對臣子道歉的確是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沒關係。要是無法承認自己的錯誤和謝罪,那國王也不過是個傲慢的獨裁者。」
話雖如此,陛下的謝罪似乎是既定的事項。
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感到驚訝,盧克納財務卿更是一臉從容地在確認文件。
「不過,各位第一次上陣就取得了碩大的成果呢。」
「這都多虧了我的惡運。」
「的確是惡運。畢竟要是普通的冒險者,可能什麼都沒得到就死掉了。」
就連冒險者公會里的知名一流冒險者,最後都未能生還。如果這不叫惡運,那還能叫什麼?
「指導者和隊伍成員都非常優秀也是原因之一。」
「這麼說來,除了艾莉絲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呢。」
當然,我的隊伍成員們也都在我的背後待命,大家都一語不發。
大家平常根本沒有機會和國王見面,所以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維持緊張的表情。
就連三人之中最厚臉皮的露易絲都是如此,可見國王對他們來說,真的是雲端上的人物。雖然艾莉絲以前就見過國王幾次,但表情還是變得比平常僵硬。
「艾莉絲,我們三年沒見了吧?」
「是的,久疏問候,還請見諒。」
「你變漂亮了。你覺得未來的丈夫,鮑麥斯特男爵怎麼樣?」
「是的,他是位非常溫柔的人。」
「這樣啊,那太好了。」
不愧是霍恩海姆樞機主教的孫女,居然能讓陛下向她搭話。
而且她也正常地回答。
「再來是艾爾文·馮·阿尼姆,以及尹娜·蘇珊·希倫布蘭德吧。瓦倫他們曾說過非常期待你們的將來喔。」
「瓦倫大人一直對我照顧有加。」
「真是倍感光榮。」
陛下知道兩人出入近衛騎士團接受訓練的事情,同時也默認這樣的行爲。
「你就是露易絲·尤蘭妲·奧蕾莉亞·歐佛維克嗎?居然能引起阿姆斯壯的注意,真是了不起呢。」
「這都多虧了導師的指導。」
露易絲使用魔力的格鬥能力,甚至獲得了指導她的阿姆斯壯導師的認同。
她的魔力雖高,卻與魔法無緣。不過那充沛的魔力,甚至賦予了身材嬌小的她能撃倒龍的力量。所謂的截長補短,就是指這樣的狀況吧。
而且就算緊張,她還是輕鬆地回應了陛下,這樣看來,露易絲或許是三人裏面最能適應這種場面的人。
雖然她的外表怎麼看都只有約十二歲。
「真是優秀的隊伍成員呢。我期待你們的表現。」
陛下平常非常忙碌,似乎無法在我們身上花太多時間。
稍微打個招呼後,謁見的部分就結束了,再來的正題是要如何處置地下遺蹟。
結果關於差點在地下遺蹟死掉這件事,我們也不太能抱怨。
儘管我有稍微對阿姆斯壯導師發了一點牢騒,但陛下很快就道歉,我心裏的小市民個性也輸給了謁見廳的氣氛。
就我的狀況來說,除非我轉生成王族,否則根本不可能對國王大人表示抗議。
然後關於今天的謁見,布蘭塔克先生不知爲何因爲身體狀況不佳而缺席。
此外身爲指導者的他似乎只能從公會那裏領到最低限度的報酬,無法和我們一起瓜分這次的報酬。
既然如此,的確沒必要特地來見陛下讓自己緊張。
仔細想想,他還真是個可憐的人。
「那個,關於魔導飛行船用的造船、維修船塢……」
在之後的調查中,似乎也找到了緊急用與運貨用的出入口和通風口。
而且那似乎是個遠比現存的所有設施都要優良的船塢,魔晶石以外的部分也都建造得非常有效率,是能夠輕鬆進行修理或維修的優異設備。
「目前正在計劃將空軍基地移到那座船塢的計劃。那裏離王都也很近,我們正在將目前的船塢兼魔導飛行船機場的主要機能轉移到那裏。現在的設施主要將被當成機場,在參考那裏的船塢進行改建後,當成備用的船塢。」
空軍平常的主要業務,似乎是修理與維修魔導飛行船,以及運輸旅客。
接下來將強化我們最早降落的港口的起降機能,同時參考新發現的船塢,對鄰近港口的現存船塢進行改建。
作爲備用的船塢,那裏似乎能用來強化空軍的戰力與據點。
「雖然目前還是屬於你們的東西,但關於魔導飛行船,王國擁有優先權。請你們見諒。」
「是的,那當然。」
假設讓我私有七艘魔導飛行船和大型船塢,並開始獨自在王都附近運用這些東西。
慫恿陛下「鮑麥斯特男爵很危險」的貴族一定會變多。
因此還是早點賣掉比較安全。
「關於製造新的魔導飛行船,雖然在魔晶石的製造技術方面還有許多課題要研究,但裝在造船廠內的那七艘魔導飛行船引擎上的魔晶石都沒事。只要注入魔力再稍微維修一下,馬上就能使用了。」
關於製造巨大的魔晶石,只要研究同時發現的尹修柏克伯爵的工房與書房內的書,或許就能有所進展,因此現在似乎正快馬加鞭地進行調查與解析。
「那兩座龍魔像也很危險,目前正在分解和解析。」
它們使用了大量的祕銀和奧利哈鋼當成材料,內部的機構也用到了至今未曾見過的設計。
此外,它們使用的魔晶石似乎也非常大。
話說回來,第二座魔像甚至還附了能從外部補充魔力的纜線。
地下遺蹟內還有魔像專用的無人修理工房,那裏裝設了超大型的主要和次要魔晶石,用來代替電池讓那裏運作。
古代的名匠尹修柏克伯爵,似乎是個非常神經質的人。
畢竟他不惜花費天文數字的代價,在地底下打造了自己專用的祕密基地。
「那個魔晶石也能用來讓其他魔導飛行船重新啓動,所以真是幫了大忙。」
接着是那些停止活動的大量魔像。
雖然從損傷嚴重到單純停止動作的個體都有,不過總計有一萬個以上,現在士兵們正辛苦地將它們排到地下遺蹟的空曠地帶,開始計算數量。
「每個魔像都裝了人工人格的結晶和能讓它們長時間運轉的魔晶石。」
這點我們也有確認過。
關於人工人格的水晶結晶,後續似乎還需要繼續研究。
不過魔晶石只要正常地取下來,就能直接使用。
就算沒辦法用在大型魔導飛行船上,依然能當成魔法道具的材料或裝在公共建設方面的魔法道具上,所以有多少都不夠。
「魔法道具公會立刻就發現這件事,一直吵着要我們賣給他們。」
泛用型的魔法道具最麻煩的地方,就是製造相當於電池的魔晶石。
既然有一萬個以上現成的魔晶石,當然會希望能儘可能入手,以縮短交貨期限。
「那些魔力回收面板雖然不怎麼起眼,但也是非常棒的成果。」
最後是那個能回收空氣中魔力的面板,構造似乎比想像中來得單純,現在已經開始進行試作和研究它的用途。
「如果是魔導路燈那種程度的消耗量,只要在路燈上裝設面板,就能削減經費。」
在王都與主要都市普及的魔導路燈,必須定期請魔法師替路燈的魔晶石補充魔力。
如果能省下這些工夫,應該能縮減許多經費。
而且反正幫路燈補充魔力的魔法師,工作也不會因此減少。
在公共建設方面,還有許多其他必須補充魔力的魔法道具,例如因爲魔法師不足而無法補充魔力、長期荒廢的設備,或是明明需要卻無法設置的東西。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個東西有人願意收購。
那就是害我們陷入不幸的「逆向虐殺陷阱」的魔力吸收型強制轉移魔法陣。
只要持續研究這個東西,或許能讓幾個人自由地在魔法陣之間移動。
魔導公會爲了獨佔這項技術,似乎願意高額收購。
從我的角度來看,就只是中了一個陷阱,所以沒什麼賺到的感覺。
「雖然朕的失誤害你們遭遇了不少災難,不過以剛出道的冒險者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吧。關於鮑麥斯特男爵你們這次發現的成果,王國打算全部收購。不好意思,朕也只能做到這樣。」
「唉,這麼說也沒錯。」
就這樣,我結束了和陛下第三次的謁見,我也差不多想回到普通的冒險者生活,這種想法應該不算奢侈吧?
即使能使用魔法,也難以擺脫世間的加鎖,這證明了果然這個世界也沒那麼輕鬆。
「關於收購的估價,就交給盧克納財務卿處理吧。」
即使弟弟散佈了奇怪的謠言,某財務卿依然笑眯眯地告訴我估價結果,看見他這副模樣,讓我再次感覺到貴族社會真的是有夠麻煩。
***
「呃……能用的魔導飛行船七艘,一艘一千五百枚白金幣,合計一萬零五百枚。龍魔像兩座,現成的祕銀與奧利哈鋼素材和魔力回收面板合計八千枚白金幣。魔像部分,士兵型一萬兩千五百座,騎士型八百五十座。關於這方面的估價,有些個體損傷嚴重,只剩金屬素材能夠使用。不過考慮到有許多現成的新型人工人格,以及無人修理工房,所以合計一萬八千枚白金幣。再加上同時發現的尹修柏克伯爵的工房和書房內的龐大研究資料、今後將成爲王國魔導飛行船基地的造船廠、運轉用的兩顆超大型魔晶石,以及地下迷宮內現成的魔力吸收型的強制轉移魔法陣,這個似乎將由魔導公會收購來研究。此外這次是王國強制委託,報酬會較爲豐厚,再加上前兩支探索隊全滅,因此公會那裏也提高了報酬……」
結束與陛下的謁見,前往公會本部後,那裏的櫃檯小姐一面僵着臉,一面爲我們說明這次的報酬。
一口氣講這麼多話,真虧她沒有咬到舌頭。
這位姐姐一定是專業的櫃檯人員。
「簡單來講,大概是多少錢?」
「呃……一個人兩萬枚白金幣。」
「兩萬枚!」
聽見這誇張的金額,不只是我,艾爾他們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櫃檯的小姐也臉色蒼白。
「因爲是平均分配給屠龍者的五位成員。不過報酬會以二十年的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考慮到是分期付款,所以還要再加上利息的部分,請把這當成是扣掉每年要繳的稅金後,計算出來的金額。另外,要給公會總部的上繳費,也由王國方面負擔。」
就算突然拿到兩萬枚白金幣,也只會讓人困擾,而且王國是否有這麼多白金幣,也讓人感到不安。
因此報酬是二十年的分期付款,麻煩的稅金也已經事先支付,要交給冒險者公會的上繳費,也不需要支付了。
總覺得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根據這世界的常識,在獲得一大筆錢後,應該會被稅金、會費和手續費給扣掉大半纔對。
與其說是寬大處理,不如說有股不好的預感。
「話說布蘭塔克先生的分……啊,原來如此。」
「因爲布蘭塔克先生這次是指導者……」
通常指導者只是負責陪新人,就算能一起分享報酬,也往往拿不到能夠滿意的金額。
因此一般是由公會按照規定支付報酬。
「因爲公會的規定,布蘭塔克先生少賺了一筆大錢呢。」
「唉,反正我也不需要。」
此時,布蘭塔克先生本人出現了,他似乎對豐厚的報酬沒什麼留戀。
比起這個,明明聽說他因爲身體狀況不佳,所以今天無法謁見陛下,但他現在怎麼看都很健康。
「小子,這你就別多問了。」
布蘭塔克先生似乎不想出席那種沉重的場面,何況他原本就不是正式的隊伍成員。由於有阿姆斯壯導師能照顧我們,因此他就以身體不舒服爲理由請假了。
「那種大錢,就算給我這種老頭也花不完。比起這個,你們可別因此就荒廢生活喔。」
似乎有很多冒險者,在幸運得到一筆大錢後就荒廢了生活。
因此布蘭塔克先生特別提醒艾爾他們。
「反倒是若我們之中接下來有人能破產,那還比較稀奇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會名留青史呢。」
艾爾說得沒錯,有辦法花光相當兩兆圓的錢並破產的人,就某方面來說的確是很稀奇。
話說這筆錢到底該怎麼用比較好。
替整棟房子裝上祕銀和奧利哈鋼的裝甲……
由於實在太沒意義,我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還是每天喫龍肉比較好呢?
考慮到至今的生活水平,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用。
「不過你們運氣真的不錯呢。」
明明是新人,卻被迫接下困難的強制委託,一般應該算是運氣不好,結果卻發現出乎意料的寶藏,獲得一大筆財富。
按照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法,超一流的冒險者除了實力以外,運氣也很重要。
這樣聽起來,的確是滿有說服力的。
「就這點來說,你們已經是超一流的冒險者了。這表示之前死掉那些人,雖然是一流,但還不到超一流。」
總而言之,我們的出道戰就這樣平安無事地結束了,睽違了兩年半,我們總算要將生活的重心移到佈雷希柏格。
不過佈雷希柏格那裏,一定也會發生不少事吧。
「科特大人,這是今年度的徵稅報告書。」
「辛苦了,放那裏就好。」
「遵命。」
今年又到了收穫的季節。
對從領地內的農田收穫的小麥課以一定的稅捐,由主村的名主克勞斯計算並徵收後,再放進鄰接宅第的倉庫。
這些小麥是貴重的現金收入來源,之後將賣給從佈雷希洛德藩侯領地橫越山脈來到這裏的商隊。
雖然據說收購價格有比正常行情要高一點,但住在這種偏遠地區的領主繼承人,根本就無從確認。
「(要是威德林大人在,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剛纔將徵稅報告書擺在這裏的克勞斯,以前曾經這麼都囔過。
究竟是無意識說出口,還是刻意說給我聽的呢?
真不能對這個男人掉以輕心,就連父親都對我說過「不能太相信克勞斯」。
就連這份徵稅報告書是否有經過正確的計算都令人懷疑。
父親將所有徵稅業務都交給克勞斯處理,那傢伙有可能利用這樣的立場中飽私囊。
「其他兩個村落的名主也會檢查。所以不可能。」
雖然父親曾這麼說過,但我纔不想被一個從克勞斯家迎娶小妾、無意義地增加異母弟妹的人訓話。
父親實在太任性妄爲了。
他按照上一代佈雷希洛德藩侯的命令出兵,害領地內的人口和成年男性率陷入危機。不僅如此,還爲了偶爾會派商隊過來的現任佈雷希洛德藩侯辛苦開墾。
明明是貴族,卻宛如拓荒者般讓自己沾滿塵土,就連這樣一點一滴存下來的錢,也全都在支付我的結婚費用和排行第三以下的弟弟們的獨立準備金後,變得所剩無幾。
雖然還剩下一點錢,但貴族這種存在,應該要儲備金錢以防萬一。
即使是像我們家這種貧窮貴族也不例外。此外,父親在我結婚後也有所改變。
「我年事已高。以後交給你的工作會變多。」
雖然一直以來,父親都以鮑麥斯特當家的身份獨攬大權,但我對此並無怨言。
爲了在這種什麼也沒有又處處受限的偏遠地區生存下去,有必要讓當家掌握絕對的權力。
再來就是讓領民團結一致以及貫徹讓長子繼承的基本原則,避免在改朝換代時產生爭端吧。
父親長年都不積極分派工作給我,是有理由的。
首先是次男赫爾曼的存在。
那傢伙武藝比我高超,偶爾也會在訓練時指揮領民,因此廣受歡迎。
儘管外表嚇人,但只要實際聊過就會發現他是個有趣的男人,這點爲他贏得了領民的愛戴。
在領地狹小的貴族家,擅長劍術等武藝或統率小團體的孩子,通常會獲得較高的評價。
赫爾曼那種程度的人才,在王國內應該多到數不清吧,即使如此,他還是比我優秀。所以會對長子繼承的制度造成威脅。
「赫爾曼,我要你入贅到侍從長家。」
「我知道了。」
不過,赫爾曼毫無怨言。
即使對自己的武藝多少有點自信,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擔任領主的料。
下一個可能構成問題的,是五男埃裏希。
那傢伙雖然擅長使用弓箭,但作爲貴族教養的劍術比我還差。
然而,他的頭腦非常好。
約十五歲時,他引發了一場騒動。
不,實際造成騒動的,應該是父親和克勞斯吧。當時正在看克勞斯帶來的徵稅報告書的父親不曉得在想什麼,居然將文件拿給碰巧在旁邊的埃裏希看。
埃裏希看了一會兒後,指出了幾個計算錯誤。
「哎呀,我真是疏忽。埃裏希大人年紀輕輕,就非常優秀呢。」
那個計算錯誤本身,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只要將稍微多收了一點的稅,退還給幾戶人家就行了。
直到現在,我依然無法判斷這一連串的騒動究竟是克勞斯的獨斷專行,還是父親也有參與。
即使如此,不難想像之後領地內將出現這樣的傳言。
「如果想有計劃地發展領地,應該讓埃裏希大人擔任下任當家比較好吧?」
這應該可以確定是克勞斯放出去的謠言。
不過要是胡亂追究,或許會打草驚蛇。
而且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那是克勞斯放出的消息。
父親和我就算看過徵稅報告書,也無法發現有哪裏不對。
不過,父親是因爲從克勞斯提交報告書時的態度察覺到不對勁,纔會讓埃裏希檢查。
不僅看穿父親的直覺,還讓埃裏希展現出預料中的能力,想必克勞斯一定在爲此偷笑吧。
這個男人真的在各方面都讓人看不順眼。
在那之後,我警戒了埃裏希好一段時間。
我擔心他會爲了成爲下任當家而討好父親。
然而埃裏希後來宣佈自己要前往王都參加下級官員的考試,證明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埃裏希這個弟弟不僅長相俊俏、廣受領地內的女性歡迎、箭術優秀,還有一顆聰明的腦袋。
坦白講,我的確不太喜歡他。
然後是最糟糕的那個傢伙。
八男威德林。
父親到近四十歲時,才與年紀小他一歲的母親生下的孩子。
考慮到年齡差距,這個弟弟都可以當我的小孩了。
我和其他弟弟,都不曉得該怎麼和這個逐漸長大的八男相處。
實際上無視我們的擔心,威德林在滿三歲後,就成長爲一個聽父母的話,不會妨礙大人們工作的孩子。
他似乎每天都窩在父親的書房裏看書,真虧他這樣還不會頭痛。
書房不過是貴族因爲愛慕虛榮才設置的房間,根本就沒必要勉強自己看書。
那樣的威德林,在快滿六歲時開始產生變化。根據埃裏希的說法,威德林在利用書房前,似乎曾說過「想學會魔法」。
書房裏的確有和魔法有關的書,也有判定魔法資質用的水晶球。
當然,在父親的命令下,我和其他弟弟也曾經在小時候接受判定。
雖然要是擁有魔法才能,我的人生或許也會改變,但這世界可沒這麼好混。
「科特,看來威德林似乎擁有魔法的才能。」
一個小孩子,以成爲魔法師爲目標拼命修練。
如果對象是小孩子,即使是在沒有才能的情況下努力練習,那幅景象依然令人莞爾。
原本是這麼想的我,從父親那裏得知衝撃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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