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從鬼滅開始的天災 > 第385章 無奈(請不要訂閱本章)

下火月[九月]三日12:07

「店鋪就在這扇門的後方。據暗殺者所說,那邊那棟建築物似乎也有入口呢。」

塞巴斯站在娼館入口,琪雅蕾被扔出來的門前,指着幾棟房屋隔壁的建物。在向暗殺者問話時,布來恩以及克來姆雖也在現場,但他們沒來過娼館,對塞巴斯的說明毫無疑問。

「的確是這樣。入口同時也具有逃生口的用途,那人說至少會由兩人站崗,既然如此,也許我們該兵分二路。以戰力來說要分組的話,正面就交給塞巴斯大人一個人。那邊由我與克來姆小兄弟進攻,您看如何?」

「我不反對,克來姆小弟呢?」

「我也沒有異議。不過,安格勞斯大人。進入內部之後要怎麼做?兩人一起搜索嗎?」

「我希望你可以改口叫我布來恩了。也希望塞巴斯大人能這樣稱呼在下。那麼……本來爲了安全起見,應該兩人一起行動,但也許會有連暗殺者都不知道的密道。趁塞巴斯大人從正面入侵,吸引敵人注意時,我們得儘快探索建築物的內部。」

「這種地方常會有頭子才知道的密道喔。」布來恩好像回想起什麼事來,低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進去之後要分頭搜索?」

「……反正都冒着危險闖進去了,就該儘量達成最好的結果吧。」

聽布來恩這樣說,塞巴斯與克來姆都點點頭。

「那麼安——布來恩大人實力在我之上,可以請您搜索屋內嗎?」

「這樣很好。那就請克來姆小弟守住那邊的出口吧。」

搜索屋內當然比較容易遇到敵人,可以料想得到必然更加危險,因此是該交給比克來姆強上許多的布來恩。

「那麼最後確認就差不多這樣了吧?」

他們在來到娼館的路上先大致討論過,不過也有些細節必須看到現場才能決定。這些細節都在這裏做好決定,沒有人對塞巴斯的詢問提出異議。

塞巴斯向前走出一步,靠近看起來相當厚重的金屬門。克來姆絕對推不開的大門,擺在塞巴斯面前卻像薄紙一樣。

正面這種防衛最森嚴的地方,雖然只由一個人單槍匹馬闖入,但兩人都不擔心。因爲進攻的人物據稱就連鄰近諸國最強的戰士葛傑夫·史託羅諾夫,以及能與他打成平手的布來恩·安格勞斯兩個人加起來都打不贏了,根本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

「那麼我們走吧。聽他們剛纔說,在那邊的出入口連續敲四下門,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我想兩位應該沒有忘記,不過還是提醒一下。」

「謝謝您。」

克來姆並沒有忘,不過還是向塞巴斯道謝。

「還有,我會盡量把他們抓起來,不過若是遭到抵抗,我會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沒有問題吧?」

看到塞巴斯溫柔地微笑,克來姆與布來恩的背嵴一陣冰涼。

他的應對方式十分正確,沒有任何不當。自己如果遇到相同的狀況,同樣會這麼做吧。兩人都如此作想。但即使如此,仍然有種懼意竄過他們的背嵴,因爲塞巴斯的神情簡直像有雙重人格。

溫厚和善的紳士與冷靜透徹的戰士。寬容與無情同時存在於他的內心,到了偏激的地步。

他們有種預感,要是就這樣送塞巴斯進去,他恐怕會把裏面的人趕盡殺絕。

克來姆戰戰兢兢地對塞巴斯說,。

「我想奪去幾人的性命,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您儘量避免無益的殺生就好。畢竟我們的人數較少。只是如果遇見疑似八指幹部的人物,可以請您設法逮住他嗎?將重要人物抓起來盤問,能減少今後的犧牲者。」

「我不是殺人魔,不是來大屠殺的,請放心。」

看到他溫柔的微笑,克來姆放了心。

「失禮了。那麼就拜託您了。」

「那麼,就一口氣將這裏搗毀,先爭取一點時間吧。」

只要砸了這家娼館,應該能暫時阻止他們對塞巴斯的幹涉吧。若是進行得順利,弄到了機密資料什麼的,他們說不定會忙於處理這方面的事,而把琪雅蕾的事情完全拋在腦後。

就算情況再糟,只能爭取到時間,至少也有機會讓琪雅蕾逃走。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在耶·蘭提爾有位商人親切地找我攀談,不知道能否請他幫忙?」

就算琪雅蕾振作起來了,也還是需要值得信賴的某人提供援助,纔有可能過着更幸福的人生。

塞巴斯重新面對厚重的鐵門。他一面想起那時琪雅蕾被扔在這裏的情況,一面觸碰門扉。門扉以木頭打上鐵板製成,又重又厚。一眼就看得出來人類不靠工具很難破壞這扇門。

「克來姆小弟不知道要不要緊。」

那個名叫布來恩·安格勞斯的男子不用擔心。就算與沙丘隆特交手,他也應該不會落敗。然而,克來姆就不同了。他絕不可能打贏沙丘隆特。

是他主動提出要闖進娼館——提供協助,應該已經有所覺悟,但塞巴斯總是不樂見試圖幫助自己的年輕、善良生命白白喪失。

「真希望那樣的少年能活得久一點……」

他道出年長者的普遍想法。當然,塞巴斯是以老人設定創造出來的,以出生到現在的時間來算,其實他比克來姆還年輕。

「只有沙丘隆特最好能由我打倒,這樣比較穩妥。只希望他們別碰上他就好。」

塞巴斯向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祈求克來姆平安無事。

如果沙丘隆特是這個設施的最強戰力,很有可能會用來對付自己,但如果是擔任某人的保鏢,有可能會護送那人逃出這裏。

塞巴斯感到些許焦躁,握住門把,轉動。

轉到一半手就停住了。既然是這種地下行業,門當然是上鎖的。

「我不擅長開鎖,不過……也沒辦法了。就用我的方法開鎖吧。」

塞巴斯有些傷腦筋地喃喃自語,沉下腰。他收起右手做出手刀,左手在前擺好架式。那姿勢完美無缺,軀幹穩如泰山,有如千年杉樹般泰然自若。

「呼!」

接着發生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手臂插進了鐵門,而且還是鉸鏈的部位。不,豈止如此,那手臂還不斷髮出低沉聲響陷入門中。

鉸鏈發出哀嚎,與牆壁告別。

塞巴斯隨手推開失去抵抗的門扉。

「什……麼……?

一進門就是一條通道,對面那一頭有扇半掩的門,前面站着個留着鬍子的大塊頭男人,張口瞠目,一臉白癡相。

「門生鏽了,所以我稍微用點力,硬是把門拉開了。建議您替鉸鏈上點油吧。」

塞巴斯對男人如此說完,關上了門。不,更正確來說,是把門板靠在門框上。

在男人完全愣住時,塞巴斯毫不客氣地踏進屋內。

「——喂,怎麼了?」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啊!」

男人背後傳來別的男人的聲音。

不過,正面看着塞巴斯的男人沒理他們,只是對塞巴斯出聲道.

「……唉……歡、歡迎光臨?」

完全陷入混亂的男人,愣愣地看着塞巴斯走到眼前。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理應早已習慣了暴力。然而發生在眼前的光景,實在超出他至今累積的常識太多了。

無視於同伴在背後質問,男人諂媚地對塞巴斯陪笑臉。因爲生存本能告訴他,討好對手是最好的選擇。不,也許他只是拼命騙自己說對方是哪個客人的管家,纔會做出如此反應。

大鬍子的男人抽搐着臉頰拼命擺笑臉的模樣,實在不太好看。

塞巴斯面露微笑。那笑容既慈祥又柔和。然而潛藏在眼中的感情卻沒有一絲好意。比較接近鋒利刀劍迷惑人心的詭譎光輝。

「可以請您讓讓嗎?」

轟冬。不,應該是冬砰吧。令人作嘔的聲響響遍四周。

一個身穿武裝的強壯成人男性。體重少說也有八十五公斤。此時卻像開玩笑似的在半空中旋轉,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飛向一旁。男人的軀體就這樣狠狠撞上旁邊的牆壁,發出如水爆炸開來的轟然巨響。

猶如巨人的拳頭擊中房屋,整棟房子劇烈搖晃。

「……糟糕。應該在更裏面的位置殺他,可以當做很好的防柵……好吧,反正裏面好像還有人,接下來注意點也就是了。」

塞巴斯叮嚀自己再放鬆點力道,同時走過屍體旁邊,往裏面走。

他把門大大打開,走進裏面的房間,舉止優雅地環顧室內。那與其說是侵入敵營,倒比較像是在無人房屋裏漫步。

那裏有兩個男人。

他們目瞪口呆,看着塞巴斯背後旁邊牆壁上綻放的整面血紅花朵。

房間裏充斥着在納薩力克絕對看不到的廉價酒類的氣味。

塞巴斯整理了一下向琪雅蕾與暗殺者問來的情報,試着想起這棟房屋的格局。她的記憶殘缺不全,記不得什麼重要資訊,不過她告訴塞巴斯真正的店在地下室。暗殺者沒有去過地下室的店,所以接下來派不上用場。

他望着地板,然而通往地下的樓梯似乎隱藏得很巧妙,塞巴斯找不到。

自己找不到的話,問知道的人就行了。

「不好意思。有件事想請教您……」

「意伊!」

他纔剛對一個男人開口,那人就馬上發出沙啞慘叫。看來他的腦中已經沒有應戰這個選項了。這讓塞巴斯放下心。他一想到琪雅蕾的事情下手就不知輕重,會一拳送對方上西天。

既然對方沒有戰意,那麼只要折斷雙腳應該就夠了。

嚇得渾身發抖的男人緊貼牆壁,想盡可能離塞巴斯遠一點。塞巴斯不帶感情地看着男人的窩囊樣,只有嘴角泛出笑意。

「意嗚!」

那人更害怕了。尿騷味在房裏擴散開來。

把人家嚇唬得太過度了。塞巴斯蹙起眉頭。

一個男人翻着白眼虛軟倒地。極度的緊張感使他失去了意識。另一個男人羨慕不已地望着他。

「唉……我剛纔說有件事想請教,其實是這樣的,我想到地下室去。可以請您告訴我怎麼下去嗎?」

「……這、這……」

塞巴斯從不敢背叛組織的男人眼裏,看見了恐懼之色。跟那些暗殺者一樣,這個男的似乎也怕遭到組織肅清。塞巴斯想起頭一個遇到的那個男人,照他拿了塞巴斯的錢逃走時的態度,肅清大概就等於「死」吧。

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呢。男人還在猶豫不決時,塞巴斯講出一句話斬斷他的猶豫。

「這裏有兩張嘴。我也不是一定要問您喔?」

男人額頭上頓時冒出冷汗,背嵴抖了一下。

「那、那、那!那裏,在那裏有個隱藏門!」

「那裏嗎。」

經他這麼一說,仔細一瞧,該處地板的確有道縫隙,跟旁邊的地板分隔開來。

「原來如此,謝謝您。那麼您已經沒有用處了。」

塞巴斯面露微笑,男人意識到這句話接下來是什麼意思,鐵青着臉不住顫抖。但他還是抱着些許期望,開口說道:

「拜、拜託。不、不要殺我!」

「不行。」

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房間爲之凍結。男人睜圓了眼。人類在拒絕接受不願相信的話語時,就會露出那副表情。

「可是,我不是都告訴你了嗎!拜託,我什麼都願意做,饒我一命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塞巴斯嘆息似的吐出一口氣,搖頭。「不行。」

「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要當我是開玩笑也行,不過結果都是一樣的喔?」

「……神……啊。」

想起自己搭救琪雅蕾時她那妻慘的模樣,塞巴斯略微眯細了眼睛。

參與那種惡行的人竟敢向神求救,這些人豈有那種權利。再說對塞巴斯而言,神就是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男人這樣做像是侮辱了他們。

「這是您自作自受。」

斷絕一切希望,冷如鋼鐵的話語,讓男人直覺明白到自己的死亡。

要逃,還是要戰?面臨這兩個選項的瞬間,男人毫不猶疑地選擇了——逃。

敢與塞巴斯敵對,下場不言而喻。倒不如選擇逃跑,還有一絲生存的可能性。他的這種想法是正確的。

因爲他至少因此延長了幾秒,或者該說零點幾秒的壽命。

男人朝着門口跑去,塞巴斯一瞬間就追上他,身體輕輕一旋。疾風掠過男人的頭部位置,身體像斷了線般滾倒在地。一顆球輕快地撞上牆壁,留下血跡滾落地板。

慢了一拍後,大量鮮血從男人失去頭顱的脖子溢出,流了滿地。

真是神乎其技。以迴旋踢僅僅踢飛頭顱的技巧,本身就需要難以置信的速度與力道,但最可怕的是塞巴斯穿在腳上的鞋子,竟然沒有沾上一點污漬。

,他讓皮鞋啪啪響着,走到翻白眼倒地的另一名男子身邊,抬腿往下一踢。伴隨着枯樹折斷的聲響,男人的身體一陣痙攣。痙攣幾下之後,男人的身體便動也不動了。

「……只要回想看看您至今的所作所爲,會遭到何種下場豈不是自明之理嗎?不過,請放心。我會讓您用身體做一點補償的。」

塞巴斯開始回收屍體。

他要把屍體破壞得慘不忍睹,擺設在樓梯上,讓想從這邊逃跑的人嚇破膽,裹足不前。由於無法破壞出入口,因此塞巴斯想到用這個辦法困住他們。

把撿來的屍體隨意放置在各處後,塞巴斯抬腳踏向地板上的隱藏門。

先是金屬零件毀壞的聲音。接着地板開出一個大洞。遭到破壞的門板發出意外響亮的匡啷匡啷聲,沿着堅固的樓梯一路滑下。

「原來如此……只要破壞這個樓梯……應該就不能從這裏脫逃了吧。」

史塔凡慌忙看向房門,視野中出現一名似曾相識的老人。然後他立即想起那名老人是何方神聖。

是在那幢宅邸遇見的管家。

老人——塞巴斯讓皮鞋發出喀喀聲,隨隨便便就走進房間。看到他那極其自然的舉動,史塔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幢宅邸的管家,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他會進來這個房間?遭遇無法理解的事態,讓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塞巴斯站到史塔凡身旁。然後他看看被史塔凡壓住的女人,接着對史塔凡投以冰冷無比的視線。

「您喜歡揍人是吧?」

「啊!」

異樣的氛圈讓史塔凡站起來,想去拿衣服。

然而塞巴斯的動作比他更快。

史塔凡的耳畔響起「啪」的一聲。同時史塔凡的視野嚴重震盪。

慢了一拍後,史塔凡的右臉頰開始發燙,一陣熱辣痛楚擴散開來。

捱揍了——不,這種情形應該說是挨巴掌了吧。史塔凡好不容易才理解這一點。

「媽的,你好大的——」

史塔凡的臉頰再度清脆的啪地一響。然後沒完沒了。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

「路手——!」

從來只有史塔凡揍人,沒有別人揍他的,這幾下子讓他痛得眼角都泛淚了。

他抬起雙手遮着臉後退。

兩個腮幫子像被燙傷似的陣陣作痛。

「哈、哈的!你好大的喊子,敢這樣對偶!」

紅腫的臉頰一講話就疼。

「不行嗎?」

「垃還用收嗎!蠢貨!裏當偶是什麼人!」

「不過是個愚人罷了。」

他輕易逼近退後的史塔凡,啪!再給史塔凡一個耳光。

「路手!拜託路手!」

像挨爸媽揍的小孩子一樣,史塔凡護着臉頰。

他是很喜歡使用暴力,但毆打的對象總是弱勢的存在。縱使塞巴斯的外觀只是個老人,史塔凡也不敢打他。要確定對方絕對無法抵抗,他纔敢動手。

或許是覺察了史塔凡的內心懦弱,塞巴斯對他失去興趣,移動視線看向女子。

「真是太慘了……」

塞巴斯站到女子身旁,史塔凡從他身邊跑走。

「笨蛋!」

史塔凡氣得七竅生煙。多麼愚蠢的老頭啊。

他要把這宅子裏的所有人都叫來,狠狠給那老頭一番教訓。老頭竟敢對他這樣的大人物動手,他絕對不會輕饒。一定要讓他嘗夠痛苦與恐懼。

他腦中浮現出管家的主人,那個美若天仙的女子。

奴僕的失敗,主人必須負責。他要讓這對主從爲他的疼痛負起責任。讓老頭知道他打了什麼人。

史塔凡一邊暗忖,一邊上下抖動着啤酒肚,衝出房門外。

「來輪啊!有沒有輪在啊!」

他大聲喊叫。

只要一叫,應該會有哪個員工過來看看。

然而他的指望落空了。他一踏上走道就明白到這點。

走道上鴉雀無聲。

簡直好像沒半個人似的。

史塔凡全身光熘熘的,畏怯地東張西望。

走道上的寂靜——異樣的氛圍讓史塔凡害怕起來。

一看,左右兩邊都有好幾扇門。沒人開門出來是理所當然的。這家店的主顧幾乎都有着特殊的性癖好——而且是有危險性的,所以隔音設備完善。

但是,不可能連員工都沒聽見。

店裏的人帶史塔凡到剛纔那個房間時,他看到了幾個員工。每個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體格壯碩,塞巴斯那種老人根本不能比。

「爲什麼都沒輪來!」

「——因爲他們不是死了,就是昏倒了。」

平靜的聲音回答史塔凡的大叫。

急忙轉頭一看,塞巴斯表情平靜地站在那裏。

「裏面好像有幾個人……不過大多都沉眠了。」

「那、那四不可能的!裏以爲這裏有多少輪啊!」

「……看似員工的人樓上有三個,樓下有十個。您這樣的人則有七個。」

這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史塔凡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塞巴斯。

「總之,樓上樓下沒有人能來救您。那些員工就算恢復意識了,他們的腳也被我打碎,手臂被我折斷了。只能像毛蟲一樣在地上爬。」

史塔凡臉上驚愕不已。他心想不可能,可是娼館內的異樣氛圍卻證明塞巴斯所言不假。

「好了,我不覺得有放您生路的必要。就請您死在這裏吧。」

塞巴斯並未作勢拔刀或是拿出武器。他只是沉默不語,若無其事地走向史塔凡。那平凡無奇的舉動反而讓史塔凡害怕。因爲他明白到塞巴斯是真的要他死。

「冷冷!冷冷!偶可以給裏……務,偶是說偶可以給林好豎!」

「……我聽不太清楚您說什麼,您是說您會給我好處嗎?原來如此……我沒興趣。」

「辣裏爲什麼要這樣對偶!」

自己沒道理遭到這種對待。再說自己爲什麼非得遭到殺害呢。史塔凡的想法第一次傳達給了塞巴斯。

「……您們心自問,都還不明白嗎?」

史塔凡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爲。自己有犯過什麼錯嗎?

塞巴斯嘆了口氣。

「……是嗎?」

跟塞巴斯說話的速度一樣快,塞巴斯的前踢踹進史塔凡的腹部,將他狠狠踢飛。

「沒有活着的價值就是這個意思呢。」

好幾處內臟破裂,難以置信的痛楚襲向史塔凡。那種劇痛足以讓人痛苦掙扎而死,但史塔凡只是腦內一片朦朧,還有意識。

痛啊!

痛啊!

痛啊!

他很想一邊大叫一邊打滾,但劇烈的痛楚讓他無法動彈。

「您就這樣慢慢死去吧。」

冰冷的聲音落在史塔凡身上。他想出聲求救,但喉嚨動也不動。

汗水流進眼睛裏,眼前變得模湖。視野當中,可以看見塞巴斯離去的背影。

救救我!

救我!

要多少錢我都給,救救我!

已經沒人能回答他無聲的求救。

最後史塔凡承受着腹部湧起的劇痛,慢慢死去。

2

下火月[九月]三日12:12

「克來姆小兄弟,樓上的人都殺了吧。我們沒有工具能捆綁他們,而且要是他們大聲呼救就糟了。就算把他們打昏,他們搞不好會醒來,在這種狀況下制壓缺乏情報的地點太危險了……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克來姆搖搖頭,趕跑不安的情緒。心臟發出全力奔跑時的跳動聲,但是他儘可能地加以忽視。

「失禮了。我這邊已經沒問題了。隨時可以行動。」

「是嗎?……嗯,看來你已經切換意識了。自從來到這裏,你的樣子就怪怪的,不過現在的你,已經是一副戰士的神情了。我能體會你的不安。因爲這裏有目前的你打不贏的強敵。不過你放心。有我在,塞巴斯大人也在。你只要想着存活下來就好。爲了你的心靈支柱。」

布來恩用力拍拍克來姆的肩膀,拿着已經拔出的刀,敲了四下門。

克來姆也握緊了劍。

門扉後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然後聽見開鎖的聲音,而且是三道。

門一半開的瞬間,克來姆按照作戰計劃,把門用力一拉。

還沒聽見驚訝的叫聲,布來恩已經殺了進去。隨即傳來斬斷皮肉的聲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克來姆慢了一步,也衝進屋內。

先進入屋內的布來恩正好砍倒第二個人。室內還有一個裝備短劍與皮甲的男人。克來姆朝向那人奔去,一口氣縮短距離。

「啊!你是什麼人!」

男人慌忙拿短劍去刺克來姆,但克來姆輕輕鬆鬆就用劍彈開。

然後高舉利劍,從上段一口氣往下砍。

那人想以短劍擋住,但區區短劍實在無法抵禦克來姆施加全身體重的沉重一擊。對方的劍彈開,克來姆的劍刃就這樣砍進男人的肩窩,穿過咽喉。

男人倒地發出痛苦呻吟的同時,想不到人體中竟有這麼多的血,流滿了一地。那人面臨死亡,身體一陣陣的痙攣。

克來姆判斷給了對手致命傷,保持戒備的同時也沒減損氣勢,衝向房間深處。並沒有敵人躲藏在室內揮劍砍來。背後傳來布來恩跑上通往二樓的樓梯的聲音。

室內只放了些平凡無奇的傢俱。克來姆確認沒有敵人後,跑向下一個房間。

然後過了一分鐘。

巡視過各自負責的樓層,確定沒有其他敵人後,克來姆與布來恩在入口會合。

「我稍微看了一下一樓,沒有任何人在。」

「二樓也是。這裏連張牀都沒有,表示他們飲食起居不在這裏……我看錯不了,應該還是有密道,這些人大概是住在那裏吧。」

「找得到那條密道嗎?我只知道應該不會在三樓。」

「不,我沒找到類似的通道。不過如果克來姆小兄弟說得對,那應該會在一樓吧。」

克來姆與布來恩交換一個眼神,然後看看室內。

由於克來姆沒有修習盜賊系的技能,因此光是環顧室內,是找不到密道的。若是這裏有麪粉之類的細小粉末,而且有時間的話,他們也許會到處灑粉然後吹開,找出隱藏通道。

用這種方法,粉末會跑進隱藏門的縫隙,變得容易辨識。然而他們手邊沒有麪粉,也沒時間到處灑。所以克來姆從腰包中拿出了魔法道具。

這是以前蒼薔薇的格格蘭送給他的小手鈴。她說「在沒有盜賊同伴的情況下冒險很危險,但有時候迫不得已。碰到這種情況時,有沒有這個道具可是會有很大的差別」,克來姆看看這幾隻鈴鐺側面部分的圖桉,從三隻鈴鐺中選出自己需要的。

他取出的魔法道具,叫做隱藏門探測鈴(Bell of DetectSecret Doors)。

克來姆感覺到布來恩在身旁興味盎然地看着鈴鐺,搖了搖鈴。鈴鐺發出只有拿着的人才能聽見的清涼音色。

對鈴聲產生反應,地板的一個角落亮起蒼白光芒。那光一明一滅,告訴他這裏有隱藏門。

「哦,好方便的道具啊。不像我持有的道具全都是強化自己能力的,只能在戰鬥中派上用場。」

「可是以戰士來說,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戰士啊……」

克來姆離開苦笑着的布來恩身邊,將隱藏門的位置記在腦中,繞了一樓一圈。這個道具的魔法效果會持續一段時間。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鉅細靡遺地搜過一遍。他繞了一圈,不過除了一開始的地方之外,沒有其他位置對魔法起反應。

再來只要打開這扇隱藏門,潛入其中即可,不過克來姆眯起眼睛,看着隱藏門。然後他嘆了口氣,再度拿出三隻手鈴。

這次選用的手鈴,上面的圖桉跟駙才的不一樣。接着他照樣搖搖鈴。

跟剛纔有些類似,但不完全一樣的鈴聲響遍四周。

解除陷阱鈴(BellofRemoveTrap)。

萬事小心爲上。身爲戰士的克來姆沒有發現並拆除陷阱的能力,中了陷阱時也沒有應對辦法。如果同伴中有魔法吟唱者之類的話,就算中了麻痹或毒也能幫自己治療,然而這裏只有兩個戰士。聽說有的戰技可以讓毒物等等失去效果一段時間,但克來姆沒學到,也沒帶解毒藥水。他必須當作一中毒就完蛋了。

與其中陷阱,即使是一天使用次數有限的道具,也應該毫不猶豫地使用。

一個沉重的喀鏘聲,從隱藏門響起。

克來姆把劍插進隱藏門的縫隙,撬開它。

木頭地板的一角一下子抬起來,倒往反方向。隱藏門的內側安裝了十字弓。搭在十字弓上的方鏃箭(Quarrel)尖端部分,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不同於金屬的奇妙反光。

克來姆換個位置,端詳十字弓。

尖端部分沾着極爲黏滑的液態物質。八成是毒藥。

如果剛纔隨便打開門,塗了毒藥的方鏃箭一定已經射向自己。

克來姆放心地微微呼出一口氣,檢查能不能拆下十字弓。可惜裝得十分牢固,沒有工具是拆不掉的。

克來姆放棄這個念頭,往隱藏門的深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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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要在這裏等嗎?」

「我有點不擅長在屋內戰鬥。希望能到裏面找個寬敞、容易應戰的場所,在那裏等敵人出現。」

「以一對一的狀況來想,在樓梯上守株待兔勝算比較大,不過如果你在這裏發生戰鬥,等我往裏面走的時候,有可能會聽不到戰鬥聲……再說也有可能出現增援,放棄這裏應該是對的。那麼,我們一起下去吧。」

「是。麻煩您了。」

「我走前面。你跟我拉開一點距離跟上來。」

「瞭解。先說一聲,剛纔的解除陷阱道具一天只能用三次,但是不能連續使用,中間必須隔三十分鐘纔會生效。所以接下來無法依靠道具。」

「知道了。我一路上會盡量小心。發現什麼的時候跟我講一下。」

布來恩說完,先踩下了樓梯。克來姆跟隨其後。

走在前面的布來恩爲了小心起見,用刀戳刺着梯段,一步一步謹慎前進。

走完了樓梯,前面的通道緊密地鋪着石板,牆壁也用石塊做了補強。幾公尺前方看得到一扇木門,周圍以鐵板做補強。

他不認爲逃生通道會設置比十字弓更危險的陷阱,不過經常聽說一個陷阱洞穴就能讓重武裝的戰士失去戰力。只有這種陷阱絕對要避免。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布來恩仍舊花了許多時間慎重前進,終於來到門前。克來姆在樓梯下待機,以免發生什麼意外時受到波及。

布來恩先用刀戳了戳門。戳了幾下之後,才下定決心握住門把——一轉。然後停住。

克來姆正在擔心發生了什麼狀況時,布來恩轉過頭來,苦着臉說:

「……上鎖了。」

當然了。想也知道會上鎖。

「有沒有什麼辦法?沒有我就直接打破了。」

「啊,有的。請等我一下。」

他拿出三隻手鈴中的最後一個,朝着門搖一搖。

藉着解鎖鈴(BellofOpenLock)的功效,傳來門鎖打開的微弱聲響。

布來恩轉動門把,把門打開一條縫隙,窺視室內狀況。

「沒人呢。我先進去。」

跟在布來恩之後,克來姆也闖入了房間。

是一個敞廳。

房間靠着牆邊放置着好幾個塞得下人的籠子與木箱等等。也許是雜物間吧。可是以雜物間來說似乎有點太寬敞了。

對面有扇沒有鎖的門。克來姆側耳傾聽,可以聽見遠方似乎起了騷動,有點吵雜。

布來恩回過頭,向克來姆問道:

「這裏怎麼樣?我覺得夠寬敞了……不過也因此必須同時對付好幾個人喔。」

「如果對方不只一個人,我會打開出口的門,到樓梯附近戰鬥。」

「我知道了。我隨便搜索一下,很快就回來,你可別死了喔,克來姆。」

「麻煩您了。布來恩大人也請多加小心。」

「剛纔的道具……方便借我用嗎?」

「當然。抱歉我顧慮不周。」

克來姆把三個鈴鐺一起交給布來恩。布來恩將這些鈴鐺收進腰帶上的小包。然後他臉上浮現戰士該有的精悍神態,只說了句「那我走了」就走進沒上鎖的門,往娼館深處走去。

剩下克來姆一個人環顧安靜的室內。

他第一個先四處檢查,確定木箱後面沒人,或是有沒有祕密通道。雖然畢竟只是戰士程度的搜索,不過他覺得應該沒有隱藏門什麼的。接着他檢查大量的木箱。

他希望能獲得八指其他設施的情報。如果能查到走私品或違法品,那就更棒了。當然,大致上的搜索必須等到佔領此處後才能進行,不過在那之前,自己還是該在能力範圍內儘量搜查一下

木箱有大有小,他走向最大的那個。大小來說,長寬高差不多各有兩公尺吧。

他檢查這樣大的木箱有沒有藏着陷阱。當然,就跟剛纔一樣,克來姆沒有探索能力,因此只能拙劣地學着盜賊的做法。

他把耳朵貼在木箱上,聽聽裏面的聲音。

他不覺得木箱裏會關着什麼,但這裏畢竟是接近黑社會的場所,說不準會發現什麼。也有可能走私了非合法的生物之類。

可想而知,聽不到聲音。克來姆接着伸出手,試着打開上面的蓋子。

——打不開。

動都動不了一下。

他找找看有沒有鐵撬棍或撥火棒,但放眼望去,室內好像沒有這類工具。

「……沒辦法了。」

接着他去打開一個有一立方公尺大的木箱。

這個很容易就打開了。探頭看看裏面,箱子裏裝了各色服飾。從貫頭衣到貴族千金會穿的華服,應有盡有。

「這些是什麼?難道是有什麼藏在衣服底下……好像也不是……備用服飾?還有類似工作服的衣服,這是女僕裝?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克來姆搞不懂這堆衣服是做什麼用的。他拿起一件瞧瞧,但就只是普通的衣服。如果硬要與犯罪扯上關係,頂多是偷來的吧,但不足以當成搗毀這家娼館的明確證據。

搞不懂的事情就先不去管它。克來姆走向大小相同的另一個箱子。這時,屋裏響起好大的啪答一聲。

這是不可能的。他早就環顧過整個室內,確定沒有人。霎時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有人使用「透明化」隱藏形體,從一開始就躲在室內呢。

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身體一震,克來姆慌忙看向聲音的來源。是剛纔那個打不開的兩立方公尺大箱子,那箱子有一面是緊貼着牆的,此時相對的那一面木板已經打開。

箱子內部暴露在外,裏面沒有任何物品,只有兩個男人。箱子深處是一條通道,本來該有的牆壁開了個洞。原來密道是跟木箱連在一起的。

克來姆完全驚得呆了,這時男人們一同走出了箱子。

克來姆的背後流下冷汗。

其中一名男子的外貌,與塞巴斯描述的某個人物十分酷似。那人的名字是沙丘隆特。是這次攻堅行動中最大的障礙,也是最想捕獲的頭號人物。

他是六臂的一名成員,實力足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對克來姆來說毫無勝算的敵人單手握着出鞘的利刃,眯細了眼問道:

「都已經藉由『警報』(Alarm)得知有人入侵,還特地爲了不碰上他們而走密道了…………我看還是應該另外做一條通道吧?」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後方的男子尖聲尖調地回答。

「哎育?那個男生好像在哪兒見過呢?」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跟我說你睡過那個少年,可別怪我發脾氣喔?」

「討厭啦,沙丘隆特。怎麼可能嘛。我想起來了,沒錯,是這世界上我最痛恨的那個賤貨的部下呢。」

「哦,那就是那個公主大人的部下嘍。」

沙丘隆特從頭到腳打量着克來姆身上的每個角落。

後方的男子視線中流露出令人生厭的情慾之色,但沙丘隆特的眼神是在看清克來姆作爲戰士的力量,或者是如毒蛇般判斷能否將獵物一口吞下肚。

後方的男人伸出舌頭舔舐嘴脣,向沙丘隆特問道:

「我想把那小子也帶走,如何?」

無視於克來姆內心的大叫,沙丘隆特轉向克來姆。這人的姿態本來就沒有一點破綻,現在克來姆更覺得像是面對堅不可摧的城牆。

沙丘隆特突然踏出一步。

迎面而來的壓力讓克來姆後退一步。

力量差距懸殊的戰鬥,當然通常都不會花太多時間。然而,克來姆卻得開始執行這項艱難的任務。

(只要維持防禦態勢,專心抵擋攻擊,應該可以爭取到其中一位大人趕來的時間。)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克來姆深深吸進一口氣。

「請來救我——!」

他扯着嗓門大喊。幾乎要把累積在肺裏的所有空氣都吐出來。

單打獨鬥獲勝不能算是勝利。捕獲這些人不讓他們逃走纔是勝利。反過來說,如果讓這名男子這樣的強者——也就是很可能掌握多數情報的人逃走,那等於是全盤皆輸。

既然如此,大聲求助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實際上,沙丘隆特的臉色頓時兇惡起來。

如此一來,對方就有必要短時間決勝負。換句話說,戰鬥很可能變成以大招爲主。

克來姆不敢鬆懈,持續觀察。

「苛可道爾先生。要把這傢伙帶走變得有點困難了。我得在援軍趕來前解決掉他。」

「怎麼這樣啊!你不是六臂之一嗎。連把這麼一個小鬼打昏都辦不到嗎!這樣豈不是有負幻魔之名!」

「這樣講就尷尬了。好吧,我會盡量試試,不過請您記得,只要能讓您逃走,就算是我方的勝利喔?」

克來姆不敢鬆懈,瞪着沙丘隆特,想找出他被稱爲幻魔的來由。如果是綽號的話,總不會取個離本身能力太遠的名字。既然如此,只要查出理由,就能掌握對方一部分的能力。只是很可惜,他無法從對手的外觀或裝備品看出任何端倪。

克來姆深知戰況於己不利,但仍然發出咆孝鼓舞自己。

「這扇門有我死守。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別想逃離這裏!」

「辦不辦得到,馬上就能分曉了。等你被我打趴在地,醜態盡出時就知道了。」

沙丘隆特慢慢舉劍,擺好架式。

(嗯?)

克來姆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劍的形體搖曳了。不是眼睛錯覺。那異常現象很快就消失了,但克來姆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是某種武技嗎——

對手之所以稱爲幻魔,想必來由就在這裏。這就表示對手已經發動了某種力量。他並沒有大意,但還是該提升警戒等級。

沙丘隆特踏進攻擊範圍,揮劍一砍。

那動作實在不像能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甚至比克來姆還差一點。他配合揮劍的軌跡,舉劍準備抵禦——冷不防感到一陣寒意,連忙跳開。

突如其來地,軀幹側面發生一陣劇痛,差點被打飛出去。

「唉啊,嗚!」

他就這樣發出雜亂的腳步聲後退,撞上牆壁。沒那閒工夫思考發生了什麼事。沙丘隆特已經逼近眼前。

他跟剛纔一樣揮劍砍來。克來姆擧劍保護頭部,一個觔鬥飛向左邊逃開。

右上臂產生劇痛。

他在一段急速翻滾後直接起身,看也不看就往背後揮劍。

劍刃只砍到空氣。

知道對手無意追擊後,他按住右臂回頭一看,只見沙丘隆特正一邊留意自己的舉動,一邊跑向通往樓梯的門前。

克來姆無視於試着開門的沙丘隆特,望向苛可道爾。他想既然沙丘隆特待在這裏是爲了護衛苛可道爾,光是這個動作就足以形成牽制了。他猜得果然沒錯。

沙丘隆特停止開門,站到克來姆與苛可道爾之間,嘖了一聲。接着他先看看門與克來姆,然後望向苛可道爾,表情大幅扭曲。

「中計了!對不起了。我得在這裏殺了這小鬼。」

「你說什麼?留這小子活口,可以拿來威脅那個死丫頭耶?」

「我被他騙了。都是因爲這小鬼站在守衛門口的位置……他說要死守那扇門也是手法之一。這小鬼……竟然操弄了我的思維。」

(……很好!上當了。他們對外頭果然一無所知。這樣他們就不會逃跑了。)

他們只有一名護衛,在克來姆還活着且能繼續戰鬥的狀況下,選擇逃走是愚蠢的行爲。這是因爲如果樓上的樓梯口有克來姆的同伴,他們可能會遭到夾擊。同樣的道理,在與克來姆分出勝負前,也不能讓苛可道爾一個人逃走。

克來姆明明宣稱要死守門扉,卻很快就離開門前,作勢要對苛可道爾下手,唬住了沙丘隆特。如今他應該深信門外躲着伏兵,預備以夾擊的方式捉住苛可道爾,這個想法會限制住他的行動。

沙丘隆特應該會判斷,想安全逃走,就得在這裏解決掉克來姆。當然前提是他不知道外頭的狀況。要是知道的話,早就打開門熘之大吉了。

對於頓時高漲的殺意,贏了賭注的克來姆將劍舉高。

「!」

克來姆忍受着軀幹側邊與右上臂部位傳來的痛楚。也許有幾根骨頭斷了,所幸還能動。不,若不是那個變態對克來姆懷有奇怪的慾望,也許自己已經被砍死了。縱然穿着鍊甲衫,也並不能完全防禦斬擊。

(不過,那種攻擊究竟是什麼奇招?是以超高速多揮一次劍嗎?我覺得好像不是……)

克來姆腦中閃過葛傑夫的臉。

葛傑夫·史託羅諾夫的獨創武技「六光極斬」據說能同時連續攻擊對手六次。那麼對手的招數會不會是比他差一點的武技,像是「二光極斬」之類的?

然而這樣一來,沙丘隆特的招式就會變成第一擊速度普普,只有第二擊速度飛快的詭異武技。

(太不協調了。要是能解開那個招數的祕密,還能設法應對……總之一味防禦於我不利。主動出擊吧。)

嚥下一口唾液,克來姆開始奔跑。視線從沙丘隆特移向苛可道爾。

沙丘隆特的神色苦不堪言地扭曲起來。

(他是負責護衛的,就算只是做做樣子,也不喜歡看到保護對象遇襲吧。因爲我也是這樣,所以很能體會。)

他一面以自己的經驗用在對方身上,一面接近。

(幻影的妖魔……如果可能的話……也許這招本身就是個圈套,不過……有確認一下的價值。)

他逼近距離,揮劍往下噼砍。然而這招一如預期,輕易就被彈開。他壓制住傳來的衝擊力道,再次往下切砍。由於沒有將劍舉高,使的力氣不大,但也足夠了。

攻擊再度被沙丘隆特的劍彈開,克來姆滿意地點頭,拉開距離。

「是幻術!不是戰技!」

以劍彈回的瞬間,產生了某種迥異感。他感覺攻擊還沒擊中眼前看見的劍,就先被彈開來了。

「那右手本身就是幻術。真正的手臂與劍是隱形的!」

也就是說,以爲擋下的劍其實是幻術,是隱形劍砍中了肉體。

沙丘隆特臉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以平板的語調開始說道:

「……沒錯。這不過是部分透明的魔法與幻覺魔法的組合罷了。我修習了幻術師(Illalist)與輕戰士(Fencer)的職業。一旦識破原理,其實不過是個小戲法,對吧?想笑的話可以笑喔?」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的確道理講起來很簡單,也會覺得之前怎麼沒想到。然而,在一擊就會要命的死戰中,沒什麼比看不見的劍更恐怖。而且看得見幻影反而更容易被迷惑。

「由於能力分散到兩個職業,光以戰士來判斷,也許我還不及你,不過……」

沙丘隆特握劍的手轉了一圈。然而,那真的是他的手臂嗎。也有可能現在看見的是幻影手臂,真正的手已經拔出短劍,正在伺機扔向自己。

體會到幻術的可怕,克來姆淌着冷汗。

「在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當中,幻術師只能使用屬於幻覺的魔法。雖說有的高階傷害魔法能夠施行幻術攻擊,讓大腦產生錯覺而致死……但我還沒那麼厲害。」

「聽起來像在撒謊。沒有證據能保證你說的是真的。」

「說的對。」沙丘隆特笑着。「哎,不過呢,你也沒有必要相信。好了,讓我想想我本來想說什麼……對了。總之因爲如此,我無法對自己施加強化魔法。也無法施法讓你弱化。不過……你能看穿虛幻與現實嗎?」

話音甫落,沙丘隆特的身體分裂,變成好幾個沙丘隆特重疊的模樣。

「『多重殘像』(MultipleVision)。」

誰都會覺得中間那個是本尊,但沒人能保證正是如此。

(怎麼能給魔法吟唱者時間!)

克來姆的目的是爭取時間,但是讓魔法吟唱者有時間使用補助魔法太危險了。

克來姆高聲吶喊,使用能力提升與感知強化的戰技,一口氣衝往沙丘隆特縮短距離。

「『閃輝暗點』(StillatingSa)。」

「嗚唉!」

克來姆的視野突然缺了一塊。然而,魔法的效果立即消失了。看來是魔法的抵抗(Resist)生效了。

克來姆踏向敵人,像要橫掃一切般揮劍。然而,只有其中一個人進了攻擊範圍。如果將所有對象都納入攻擊範圍內,將被迫進行超近身戰。這樣用劍時無法使力。

劍砍中了其中一個沙丘隆特,將其橫着一刀兩斷。然而對方並未噴出鮮血,劍刃沒遭到任何抵抗,直接通過了對方的身體。

「——猜錯了。」

一陣冰涼從五臟六腑升起。喉嚨附近忽然變熱了。克來姆伸出左手護住發熱的部位。

覆蓋咽喉的手發生一陣劇痛,鮮血湧出,帶來一種弄溼衣服的討厭觸感。要不是感受到了殺氣,或是沒能當機立斷犧牲一隻手,喉嚨早已被切斷了。他慶幸撿回一條命之餘,咬緊牙根,忍着痛揮劍橫掃。

劍刃又一次沒遇到抵抗,只劃開了空氣。

繼續這樣下去不妙。

克來姆意識到這點,同時切換武技,換成一邊使用「迴避」一邊後退。視野中可以看見剩下的兩個沙丘隆特同時舉劍過頭。克來姆知道那些劍全是幻影,將全副神經集中在耳朵。

自己身穿的鍊甲衫,還有體內傳來的心臟跳動聲都成了噪音。現在該聽見的,只有眼前男人發出的聲音。

(——不對——不對——就是這個!)

那絕非從舉起噼砍的劍發出的聲音。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傳來些微的風切聲,朝着克來姆的臉而來,而且是正中央。

克來姆慌忙轉頭——伴隨着臉頰產生的熱度,有種皮肉被撕扯開的痛楚。滾燙液體從臉頰流出,沿着脖子流下。

「二分之一!」

克來姆吐出流進嘴裏的血,將一切全賭在這一擊上。

剛纔左手被拿來當成肉盾,此時左臂手腕以下除了疼痛,什麼都感覺不到。他不知道手指還有沒有辦法動。也許連神經都被斬斷了。但克來姆還是讓左手握住劍柄,至少能添點力氣也好。

一股爆炸性的疼痛傳來,他咬緊牙根。然而,左手還能動,也能握住劍柄。他覺得整隻左手彷佛嚴重腫脹,應該只是劇痛造成的錯覺。

他以雙手握緊劍柄,使出最大的力氣,將劍舉至上段,勐力揮砍。

鮮血——噴出來了。隨着切開堅硬物體的觸感,鮮血像噴水池一樣噴出。這次好像擊中本體了。

攻擊似乎命中了要害,沙丘隆特重重倒在地板上。克來姆不敢相信自己能擊敗與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男人,但他的確躺在地上,這是不容分辯的事實。壓抑住湧上心頭的喜悅,克來姆看了一眼注視着自己的苛可道爾。

他似乎無意逃跑。

也許是精神稍微鬆懈了,從臉頰與左臂傳至全身的痛楚甚至讓他噁心欲嘔。

「算不上是大獲全勝呢……」

要是能連沙丘隆特一起逮捕,那就沒話說了,但那對克來姆來說太困難了。即使如此,能捕獲六臂試着護衛逃逸的男人,想必也能獲得相當充分的情報。

克來姆想逮捕對方,踏出一步,忽然對苛可道爾的表情起了疑心。他看起來太輕鬆了。

他爲何能如此輕鬆?

這時,一個滾燙的觸感貫穿了腹部。

身體霎時如斷線般喪失氣力。視野一瞬間變得全黑,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倒在地板上了。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被燒紅鐵棍插進腹部般的痛楚擴散開來,他粗重地喘氣。一雙腳踏進他只看得見地板的視野。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贏。」

他拼命往上看,只見幾乎毫髮無傷的沙丘隆特站在那裏。

「『假死』(Fox Sleep)。這是在受傷後發動的幻術。剛纔那下很痛喔。你一定以爲給了我致命一擊吧?」

他動動手指,在自己的胸口劃下一道直線。應該是克來姆砍中他的劍軌吧。

「呼。呼。呼。呼……」

克來姆重複着急促粗重的喘息,感覺着鮮血自腹部流出,浸溼鍊甲衫與衣服。

——會死。

克來姆拼命拉回被劇痛撕扯得四分五裂,即將喪失的意識。

——只要一失去意識,肯定會死。

然而就算維持住意識,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對手大有可能給自己最後一擊。

自己是與能跟精鋼級冒險者匹敵的男人戰鬥。已經算是英勇善戰了。事情至此,除了放棄別無他法。雙方實力差距太明顯了,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他無法放棄。

他不可能放棄。

克來姆咬緊牙關,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他不能容許自己死亡,也不準自己沒有拉娜的命令擅自喪命。

「咕,嘰!嘰,嘰嘰……」

他發出既像咬牙又像呻吟的低吼,激勵快要輸給劇痛的心靈。

還不能死。不可以死。

克來姆拼命想起拉娜的事。他今天仍然要回到她的身邊——

「時間有限。就用這個送你上西天吧。永別了。」

沙丘隆特拿劍朝向發出呻吟的少年。

他受了致命傷,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沙丘隆特有種預感,覺得最好趁現在給他最後一擊。

「……吶,要不要把他帶回去?」

「苛可道爾先生,饒了我吧。這扇門後面搞不好有小鬼的同伴耶?再說就算把他帶走,他也撐不到我們抵達安全地點啦。請您放棄吧。」

「那,至少把人頭帶回去吧。人家要附上鮮花,把它寄給那個賤丫頭。」

「好好好。只有頭的話還可以……啊,嗚喔!」

沙丘隆特大大往後跳開。

少年揮劍了。

以瀕死的少年來說,那劍擊銳利而穩固。

沙丘隆特本來用侮蔑的目光看向拼死抵抗的獵物,突然瞪大雙眼。

少年竟以劍代替柺杖,站了起來。

不可能。

沙丘隆特至今奪去的性命不下百人,由他來看,剛纔的一擊確實是致命傷。他絕不可能還站得起來。

然而,眼前光景輕易背叛了沙丘隆特自經驗累積的知識。

「爲、爲什麼還站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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