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燕北寒 3

布丁回到將軍府，碰見白統領帶人巡視。看到布丁這身裝扮，打趣道，“哎喲，兄弟哎，幾日沒見你，你這是混哪出啊。”

布丁說，“別提了，前幾日回鄉探親，回來路上遇到一股子綹子，被搶了個精光，要不是撿了套死人衣服，我就光着屁股回來了。”

“哎喲，死人衣服，晦氣，快快脫掉，好好洗洗。”

“回見。”布丁走了沒兩步。白統領喊住布丁說，“這麼着，哥哥這就下執了。乾脆，帶你去個地方洗洗怎麼樣，包你爽快。”

聽他話裏有話，布丁問，“洗澡還有好地方，哥哥說的哪裏。”

“你先準備套乾淨衣物，喝杯茶壓壓驚，哥哥這就去準備車馬。”

布丁本來是急着見崔銀龍，此刻被白統領勾起了胃口。反正崔銀龍幹了這麼大動靜，那邊的事夠他忙得，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便先

取了衣物，喝杯水，便來至府門前。白統領已經準備好車馬。二人上車。在車上，白統領神祕兮兮地問，“丁老弟，來京城這麼久，可

曾去那三大風月之地耍過。”布丁說，“哥哥說的可是那鳳冠樓，紅雛閣，還有青女坊。”

“哈哈，正是。”

“實不相瞞，尚未去過。”

白統領面露鄙夷之色。

布丁忙編道，“哥哥難道不知，兄弟來府上時日不久，每日事務又繁多，抽不開身哪。”

“呵呵，怕是夫人慾將小翠許你，你不敢吧。”

“呵呵，哥哥說的也是。着實有這方面的原因。其實，兄弟內心瘙癢已久，難道哥哥今日便要帶我去那裏。”

“唉，論聽歌觀舞，喫酒玩耍，那裏自然再好不過。不過，那裏洗浴卻是差得很。”

“哦，洗浴就對啦，兄弟急待洗去這一身晦氣呢。 ”

“老弟可曾聽說過‘泡姬堂’。”

“頭次聽說。”

“哈哈，新近在京城便開了一家‘泡姬堂’。聽說是引自東瀛，裏面服侍的也全是東瀛的女子。”

“東瀛女子不就是倭女嗎。”

“嗯，有異國女子陪侍，洗澡豈不痛快。”

布丁心想，娘地，小爺連本國女子還沒睡過，異國的又能怎樣。把心一橫，去瞧瞧新鮮去。

馬車停下，二人下車，面前是一座豪華別院。高高的牌匾上些着些奇怪的符號，有個泡字還是能認出來。

果然是異國情調，沒等進門，便在門廊前迎出數名身着華服，腳穿木履，頭上挽髮髻，面上全是濃粉，臉頰兩側點着腮紅，見人就

屈腿彎腰點頭，口呼嘰裏呱啦的言語。布丁和白統領哈哈樂，笑東瀛女人穿着打扮可笑。

布丁頭一次見，看着覺着好玩。再往裏走，迎出兩名東瀛男人，男人腦袋除了頭頂有頭髮旁邊都刮的很乾淨，頭頂的頭髮也挽髮髻

，橫插一根髮簪。布丁一眼就覺得髮簪眼熟，湊近一看，竟然跟阿嬌喜歡的木簪一模一樣。

他心下大喜，一直答應幫阿嬌搞的簪子終於又見着了。原來，在東瀛人身上一人一根，難道這東西是東瀛造的？布丁答應別人的

事永遠忘不了，他是個十分遵守諾言的人。白統領見他不說話，還以爲被鎮住了。肘他說，“老弟，怎麼樣？是不是異國情調啊。”

布丁大咧咧回道，“小小倭寇而已，算什麼情調。”

不料，這話一出。前面帶路的東瀛男人猛地回頭怒視着布丁。

布丁也是一愣，白統領急忙點頭說，“我這位朋友開玩笑的。”

那東瀛男人冷哼一聲，繼續帶路。

來到一處大廳，金碧輝煌自不必說，在此的客人也有十來人。白統領悄聲說，“看到這些人不，無不是富商巨賈。”

“官員也不少吧。”

“休得胡說。”白統領悄聲說，“朝廷明令禁止官員來到這裏，因爲是東瀛的場子，畢竟是外邦。恐怕官員與外邦有染，所以，上

面才下了這個命令。你我二人雖說官職不高，可也算是將軍府的，我們且悄悄享受就好。”

說話間，過來一位侍女，將二人請到座位上，奉茶。伴隨着一陣舞曲，場內陸續來了幾十名東瀛佳麗，在衆人面前翩翩走過。白統

領一把摟過一位，朝布丁說，“兄弟，你也選一位。”

布丁突然想起，李長河許給他的福源錢莊，心想不花白不花。便點住兩名年輕的佳麗

。白統領臉色頓變。布丁對白統領說，“哥哥

莫急，今夜，兄弟請客。”

白統領悄聲說，“兄弟哪裏話。說好了，哥哥爲你洗塵。不過，兄弟可能不知這裏的花銷。”

“噢，很貴嗎？”

白統領說，“這侍姬陪酒一人便要五兩紋銀，酒後陪浴一人便要加十兩，若是在陪 寢則需再加二十兩紋銀啊。”

布丁故意吐舌道，“她們是天上的七仙女嗎，陪 睡一晚，便要你我兄弟一年的俸祿。”

白統領哈哈笑，“現在你知道不是哥哥小氣了吧。就憑崔大將軍給咱們發的那點俸祿養家都困難啊。爲了一睹異國女子的胴 體，我

爲此準備了好久。”

“哈哈，不要緊，這趟回鄉，兄弟發了筆小財。今夜兄弟請客，哥哥隨意玩耍。”

侍姬將二人帶到一間獨立的浴池，浴池大概有三四平方大小，裏面冒着蒸汽。布丁不用侍姬脫衣服，自己三下五除二。脫的只剩下

條內褲便跳進池子裏。

本以爲侍姬會在一旁伺候，不成想，白統領的侍姬也脫的只剩下內衣跳進池子做坐到白統領身邊。布丁的二位侍姬剛要脫，布丁沒

讓。這樣的陣仗布丁早已領教過，這次已然不慌。在裏面泡了會，翻過身趴到臺子上，叫侍姬爲他搓灰。

布丁喃喃道，“原來這就是泡姬，不就是陪洗澡嗎，小爺算是領教了。”

白統領笑道，“老弟你還見外是怎地，怕哥哥回去對着小翠亂講不成。”

布丁道，“當真有點。”

“哈哈哈，看來，你對小翠是動了真情。”

布丁假意動情說，“想我初來乍到，身無立錐之地，承蒙小翠姑娘不棄。我又怎能做對不起她的事。今日來此，全是哥哥說的新奇

事物動了心，纔來這瞧瞧。”

“哈哈，那哥哥我可不跟你客氣了。兄弟若是想走，儘管走邊是。哥哥今夜是要在此留宿了。”

白統領來此自然不是爲了洗澡，簡單洗洗便急不可待和侍姬走了。

布丁突然想起一事，扭頭問侍姬說，“你們能聽懂我的話嗎？”

二姬沒言語，但他左手邊的侍姬明顯臉色有異。布丁立即明瞭，伸手從右側侍姬頭上拔下發簪，說，“這根髮簪我很喜歡，我要拿

回去送給我的小翠。我出一兩紋銀買下如何？”眼見二女仍不說話。布丁便又說，“我出五兩如何？”

還不說話。布丁便又說，“十兩。”還不說話，布丁將髮簪扔在地上，那侍姬急忙去撿。左手邊的侍姬趁機趴在布丁耳邊，輕說，

“你當真。”

布丁大喜。心說，這才叫豬鼻子插蔥，裝大象。

纔要對着侍姬說話，那侍姬眼睛朝另一侍姬猛擠。布丁會意，對那侍姬大聲呵斥，“你出去，我不要你伺候。”那侍姬滿臉錯愕。

布丁身邊的侍姬朝她擺手，她便低頭屈腰退出浴室。布丁悄聲說，“被攆出去了，還這麼有禮貌朝我施禮。”

他身邊的侍姬看左下無人，附耳說，“客官，你說的十兩銀子買髮簪可是當真。”

“當然。”

侍姬滿面喜色，“區區一根木簪就幾十文銅錢而已，你這是何意。”

“自然是要你說人話。”

啊。侍姬立即明白上當了。

“那你耍賴不成？”

“不耍，我說的話就是扔出去的釘釘，擲地有聲。”

“那就好。”

“好啥？”

“不枉我，冒着挨一頓板子的風險跟你說話。”

“怎麼這還有規矩不讓你們跟客人說話嗎？”

“是不讓我們跟客人說漢語。”

“哦，是怕你們一說話就露餡了，好叫你們裝倭女。”

“你很聰明，一開始我們這裏確實只有倭女。可是，生意太好了，老闆實在是招不來那麼多倭女來當侍女，便臨急招了我等前來湊

數。”

“哦，這麼說，你們三個都是假貨。”

“也不全是，剛剛被你攆出去的是真倭女。”

“哦，哈哈。”布丁想起白統領，暗暗好笑。

“你叫什麼名字？”

“你叫我武藤蘭吧。”

“哦，這是倭名還是漢名。”

“嗯

，這個名字介於倭名和漢名之間，是我自己取的。”

“剛剛陪我老兄出去的侍姬叫什麼？”

“她叫蒼井空，也是我幫她取的。”

“都是三個字，有意思，卻也不難記。對了，那些個迎賓的男倭寇是真的假的。我怎麼覺的他們能聽懂漢語呢，應該也是假貨吧。”

“他們可都是真的，你可千萬別惹他們，兇得很。他們大多數都是浪人，殺人不眨眼，個別功夫還極高呢。有些人在這邊住的很久

了，能聽懂你說話很正常。”

“浪人是什麼意思。”

“你很想聽聽嘛？”

“當然。”

“那說起來話長了。這樣吧，你包我的夜，我仔細講給你聽。”

“沒問題。不過，最多一個時辰，過後我必須要走。”

“是那個小翠等你回家吧？”

“全叫你聽進去了，還好沒說祕密。”

“切，你們不就是一個小官嗎？怕什麼，這裏很多客人都是三品二品的也有，還有些王公呢，來了就裝是商人。不過，我們一眼就

能看出來。”

布丁看向武藤蘭，心想，她將來或許有大用，大家都不防備，反倒是個竊聽的好幫手。

打定主意，起身說，“我又餓了，我們繼續喝點去。”

二人回到酒桌前。

武藤蘭說，“我也是整天跟浪人們混，慢慢地就能聽懂他們講話了，聽他們講的最多的就是十大浪人的事。”

“在東瀛平民百姓就像是野草，連名字都不配擁有，能改變他們命運的辦法就是成爲一名武士。得到武士的稱號，就擺脫了賤籍，

成爲有身份有名姓的人了。走到哪裏都會得到尊重。而在晉升武士資格過程中被淘汰下來的人，一部分變得頹廢，成了整日持刀弄劍，

替別人賣命，打打殺殺不務正業的人。這樣的人被稱爲浪人。”

“哦，就像是我們這邊的武狀元，落選的人也都是些有功夫的人，這樣的人爲禍一方當然危害不小。”

“是呀。”

“這麼說，浪人就是說厲害不是很厲害，說不厲害吧，普通人又萬萬招惹不起。”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可浪人中也有極爲厲害的，比如威名赫赫的十大浪人。”

“排名第一的好像是叫做宮本武藏。這個人據說出身並不低賤，他是沒落的習武世家，上一輩也曾是武士，不知爲什麼隱居山野，

甘做農夫。父輩都打一手好鐵，會做一些武器。宮本武藏自幼勤學苦練，完全有資格成爲一名武士，可他性情怪癖，不屑參加武士資格

選拔賽，反而醉心四處挑戰已成名的武士。據說十來年間他連續挑戰百名武士而無一敗，被尊爲十大浪人第一。其他的九名浪人各有各

的特點，以後我慢慢跟你講，但有一個十大浪人之一，就在我們這裏，你一定要小心，別觸怒了他。這些個倭寇，動不動就跟人拼命。

一旦拔出武器，就不死不休的，真是怪物。”

“你說的那人是誰？”

“我聽別人都叫他拔刀齋，這個人樣貌很好記，他是老闆請來壓場子的，平時不在外面晃。他的兩眼之間有一道豎劈的傷疤，就像

是開了第三隻眼，很好辨認。”

布丁聞言想想在門房外惹到的那個倭寇，他臉上白淨沒有傷疤，心下略微寬心。本來還擔心這廝會不會等他出門報復。

“嗯，很好，我得走了。”

武藤蘭伸手抱住布丁胳膊不讓走。“你這麼早走，老闆不算包夜的。”

布丁掏出十兩銀子給她，“我以後會時常來看你，直到你給我講完十大浪人的故事。另外，你要替我留意這裏進出的官員，記住他

們說的每一句話。”

“呵呵，你這是叫我當你的奸細嗎，你是錦衣衛吧。”

“叫你猜着了，以後有我護着你，但你要聽我的話，銀子有的是。”

武藤蘭把銀子揣到懷裏，說，“有的是，是多少？”

“像山一樣，你這輩子也搬不完。”

“那好，你可一定要經常來看人家啊，我的記性可不太好。”

“好，如果你有格外緊急的情報，可以直接到定國將軍府找丁統領。”

“哦，這麼年紀輕輕的就當統領了，了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