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雲府,眼前這閒庭碧梁處處都顯着與我不熟悉的樣子的時候才覺自己真的眨眼間就到了朝思暮想的洛城。
洛城臨近國之邊界,在過去便是無際的黃沙戈壁,算算眨眼間好似已經行了萬里,耳邊似乎纔剛習慣日夜不停的滔滔水聲,即便坐在被窩好似還有些微晃。
透過窗子看外面,這裏的院落在冬季分外蕭條,院落的圍牆瓦片上幾乎蓋上了厚厚的黃沙,看不到本來的顏色了,給人的感覺這裏倒像是黃沙蓋起來的一座府邸。
屋裏的東西也不多,但好在除了布飾之外桌椅,以及瓷器都是尋常時候的樣子,雲楚不動聲色地順着我大量的目光一一在屋裏掃了一圈。
知道我們都看到彼此的時候,他才相視而笑“雲府簡陋若是招待不周還忘見諒”
這話說的像是我多嫌棄這裏似的,乾咳了一聲“沒有雲公子說的那樣,阿瑤只是對這裏的擺設很是新奇而已,聽聞洛城臨近沙漠,這荒野大漠之城,我也是第一次見着,若是有機會,還想着見識下這裏所謂荒漠鬼城,想去探探那裏是否真的有鬼呢”
其實去鬼城不過是情急之下隨口一提,以免雲楚又想歪了。
雲楚勾着嘴角輕輕點了點頭“這黃沙大漠之地就是一個子---荒,這裏多數人家幾乎都是用沙土堆積城牆,這裏常年日照庫曬,走在路上幾乎都是飛沙走石,若是不戴面紗口中一會便會進砂礫。所以像雲府這樣還用木樑磚瓦做成的屋子幾乎已經沒有了,當年爹爹喜歡這黃沙的自由。便決定在這裏安家落戶,那時候他雖已經是自由之身。但始終也還是在京城長大的,對那裏很是懷念,於是這磚瓦可的一車車運過來的,如今每年光修理這些開裂的木樑牆壁的費用就夠全府人半年開銷了,像我這種整天遊手好閒之人,雖說家財不愁喫穿,我還真不敢保證在我有生之年會不會被敗光,呵呵”
他笑了笑又繼續道“樂小姐還是講究在這府裏住下吧,外面任何客棧怕是你們都不會住不習慣。我年少的時候與家裏慪氣,外出住了一夜客棧,從那之後,只要在這大漠,我絕對不會在雲府以外的地方過夜”
我見着他訴說着身在大漠的苦楚,但臉上卻沒有一絲難過心疼的樣子,怕是即便離家的那一夜過的不好,應該讓他成長了不少,這纔是令他覺得外面都不好。而家裏纔是最溫暖的地方,便有些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
雲楚以爲我不信他說的話,便又急着對我道“你不信啊,不信你問問殿下。八年前他應該也是來過 ”
師兄悠閒且慵懶地靠在牀的另一側,聽到雲楚提到他,抬眼朝他瞅了一眼。淡淡道“嗯,客棧牆壁到處都能掉下沙石在牀上。隔壁就是這樣,白日夜間跟離落谷有的一比”
“八年前你來過洛城?”如今我身住在雲府。這種不用花錢又有人服侍的地方爲什麼他會以爲我還要去客棧和旁人擠,倒是師兄來過洛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師兄薄脣抿了抿,轉頭看着我,緩緩點了點頭,但沒再繼續說自己來這所謂何事,師兄不想說的事情,到底我興許以死相逼估摸着才能套出幾句話,但顯然我根本不以爲這件事足夠到我用這樣手段。
於是便深深看了一眼師兄,摸摸注視着他好看的側臉,回憶着方纔他那般輕浮的動作和含着別意的言語,全然忘記了在旁侯着的那幾位姑娘,和臉色越發沉重的雲楚。
就如師兄所說,空中散發着溫熱的氣息,一眼忘不透的天際能偶爾好似真的能看到沙石飛過。
在雲楚眼中,我是個被男人吸引住挪不開眼的女人,此時師兄依靠在牀邊,墨色髮絲隨意散落在白衫之上,清晰鮮明,平時一貫冷漠冷傲的師兄,看起來柔和了許多,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子周圍映出了一道迷濛的光暈,耀眼地不真實。
欣喜之餘瞥見了旁邊侯着的那些姑娘們各個都偷偷看着師兄,顧不上禮節,雲楚自然沒有迷師兄的安好,見我瞥了眼那些姑娘,便招呼她們出去,自己用口型也啞聲地對我說“他已經兩夜沒閤眼了,讓他歇着吧”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悄悄帶上了門。
不知何時他已經在這明媚暖陽之下,緩緩地睡着了,心口平穩地起伏着,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做一場好夢,我就這樣安靜地看着他,口中不自覺喃喃“不知那夢裏會不會有我”
本是勾起的嘴角,輕啓嘴脣“除了你,我也不想夢見別人”
有種偷偷藏着的小心思被人發現的感覺,楞了楞,低聲不滿道“沒睡着啊,故意裝睡呢”
師兄微微眯眯眼,輕笑道“我睡覺不沉,是在你身邊太安逸了”笑意又加深了些“不過這會確實是想睡了”說罷便朝我牀一側撲了過來,我側身躲開,還是被他一隻帶過來的手臂攬在了身下。
頭靠着頭也不是沒睡過,那時候像是情竇初開,不懂怎麼面對,如今經歷了這麼多,卻是偶爾會想入非非,況且蘇墨辰曾經對我說過,男人說多好聽的話取決於他想在你身上得到多少好處。
介於我對蘇墨辰書的熱愛,便對他很多言語也是深信不疑,這句對我來說也分外受用,於是與師兄再見面之後我有很小心地觀察過師兄對我說的話。
哎,好在他都是調\戲,居多,我被迷惑的時候已經忘了分辨他話裏幾真幾假了,於是如今這樣狀況我也想過很多次,被撲倒的時候也有那麼一絲想掙扎,但終歸被心裏某個時候情緒定格了,於是在我準備好似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時候。
師兄卻是安靜地攬着我的腰,輕聲呢喃“莫要想太多”之後便沉穩地睡着了。
介於他睡覺不沉,我也不能再多有動作,便保持着這樣的姿勢,眼睛盯着面前的他,心中慢慢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安心。
在洛城寒意倒是不如梅城那般溼寒,陽光照進面龐,這樣的溫度足夠我心跟着柔和了起來。
手不自覺地撫上他光潔額頭上濃密的眉毛,一遍遍地輕輕畫在心上,緊閉的雙眼,睫毛細長,彎起的弧度,這眼簾之下的那雙明眸,時而寒光冷冽,時而溫柔如水,所謂真正的男子,自然是有着威武之勇,但在浩浩之中又不失文採,如此俊美的外貌之下,即便是閉着眼,也掩飾不住他身上散發着的王者之氣。
不管是什麼時候看他,都是完美無瑕的樣子,眨眼間他那秀碩高挺的身影依舊顯現在我眼前,本以爲我們這樣如此相近的性子,最好不過相敬如賓,但預料之外的呼吸之間似乎都會與他在一起。
我想象過他穿着朝服的樣子,他身爲四殿下又會是什麼樣,興許那些銀細花紋錦袍,高高綰起整齊的髮髻的他,依舊是舉手投足都叫人迷醉,但那樣的他會不會讓我有些距離感。
耳邊大風吹過,帶着沙石飛灑在頭頂的瓦片上,發出細小的叮噹聲響,我還記得那些曾經風聲雨蕭的晚上,那些陽光明媚楓葉紛飛的午間,那些煙霧迷濛晨曦微涼的時候,師兄幾乎都陪過我。
我本以爲很多事過了很久再被想起來的時候,那才叫做從前,稱之爲回憶,但好似從前需要記得的東西太少,而不想記起纔會拖到很久以後才慢慢想起來。
如今師兄陪伴的這些日子裏,多多少少也有半年,日子不算長,卻想要記得的東西多過於我此前活的那十幾年的光陰。
歲月蹉跎,說來我這年紀的姑娘也不算小了,聽聞東城誰家的二閨女嫁去京城之後,好似已經有喜了,而我好似覺得那纔是昨天聽說的事。
單薄淺涼裏,那些曾經我們以爲的煩惱如今記起早已煙消雲散了,而曾經以爲這一世天地一方只要有那處閣樓和孃親的陪伴我始終能那樣安然地度過餘生,如今再見着從前的自己,確實少了些慾望,但過得卻沒滋沒味。
恍神間,一雙漆黑的雙眼,深邃幽深,掠過一絲幽暗,涼薄的氣息清晰地噴灑在我鼻尖,那高挺的鼻尖,抵在我的鼻子上,微涼的薄脣傾訴着他的不滿“既然大大方方地看了,爲何還要發呆?”
我本以爲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卻不想還是看進了這道銳利深邃的目光裏,一下子不能自拔。
他不滿我在看着他睡覺的時候晃神,這責怪實在是來的莫名其妙,便道“再好看的人呢也不過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看多了總會平淡了嘛”
本是有些抱怨的目光,寒光更甚“這就淡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再加上師兄咬牙切齒又隱忍的樣子,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嬉笑着準備躲開師兄的束縛,顯然這根本就是無意之舉,師兄發現我的動向,便用兩條修長的腿,把我束地更緊。
這樣的動作,我卻覺得實在好笑,因爲我小時候不想離開孃親自己睡的時候,就會這般扒在孃親的身上,誰也別想拽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