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惹得花枝亂顫,花瓣紛紛從枝頭落下,不多時地面已經鋪滿了細碎的花瓣,那處像是沉積的白雪,潔淨又似乎有着與這春意不相融的清冷。
薛曼青抬眼,便見得一雙深水的眼睛落入眼底,那人噙着嘴角衝着她輕柔地笑着。
一時間薛曼青竟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垂了眼眸,臉上微不可查地緋紅卻沒逃過蘇墨辰的眼眸。
蘇墨辰淡淡道“看來丞相公務繁忙連家眷都顧不上了,有個這樣的爹爹,想必也有旁人不知曉的難處吧”
奇怪了,一時間想不明白,這麼尚好的氣氛,蘇墨辰若是主動一些,薛曼青說不準就此認了,怎麼忽然又轉到了丞相,一旦說道丞相,哪還有什麼心思談情說愛,中間莫名多了個老頭,實在是掃興。
薛曼青眉間微微一動,似提到她爹也讓她從方纔的羞澀之中清醒了,不客氣地丟給蘇墨辰一個眼色“丞相自然有丞相的難處,但是與我無關”
蘇墨辰嘴角輕輕彎起,看着薛曼青的神情變得分外叫人難以捉摸,像是從薛曼青身上尋找着什麼,兩人一時間的相望,感覺十分微妙,許久才道“看來三小姐與丞相關係不好呢”
這話我聽着倒像是有幾分故意挑撥的意味,又像是刻意戳中薛曼青的痛處,嘴角那抹笑反而越發猖狂,人都說好事多磨,卻沒見過這樣磨人的。
薛曼青卻不以爲意,悄然看着蘇墨辰肆虐地笑,漫步驚心地靠在門上,深邃地黑眸裏微微閃爍,對着蘇墨辰淡淡笑道“聽聞蘇公子放蕩不羈,今日一見卻不如傳聞那般,倒是有些小肚雞腸了”
聞言蘇墨辰微笑的嘴角便頓住了,隨即又像方纔的那一頓從沒出現過,繼續笑道“三小姐此話實則是抬舉蘇某了。蘇某何止是小肚雞腸”
便說着,嘴角的那抹玩味似乎充滿着挑釁地意味,這次換薛曼青頓住了,蘇墨辰的功夫她也是知曉的。那日落水,薛曼青若非用上全力,蘇墨辰定不會中圈套,我有細細回憶過他們的過招,只是瞬間抵擋,想必薛曼青也有兩下功夫,只是看着薛曼青此時的神情,定是遠不及蘇墨辰纔是。
她靠在門上的身子輕輕一頓,朝前走了兩步,拉下臉。面無表情道“此番我來找你不是想和你貧嘴的”
這陣勢必然是蘇墨辰氣勢上就贏了,他目光緩緩滑過薛曼青的臉龐,眼眸掠過之處猶如清風拂水般柔和淡然“三小姐不請自來,竟還這般脾氣,可是王公子見着你這般潑辣欲要退婚了?”又自顧自惋惜道“薛姑娘如此美貌若是被退婚了。傳出去今後還有人敢要麼?這丞相的臉要往哪擱?三小姐,你今後的日子…”
越說越發離譜,蘇墨辰到底爲何這般不饒人,止不住挖苦薛曼青。
薛曼青渾身散發着一抹寒光,眼眸之中銳利的光芒盡顯,嘴角冷笑“蘇墨辰”
此時蘇墨辰才真真住了嘴,卻依舊懶散地站在窗前。也不招呼薛曼青落座,眯眼看着窗外的陽光,淡淡道“說吧找我何事”
薛曼青轉身環顧四周,順手捻起一盆蘭花的葉子,纖細的手指配上青蔥的綠色更顯凝白如玉,她眼底掠過一抹精光“一品軒裏的段子可是出自你手?”
蘇墨辰半斂眼眸。濃眉微蹙又瞬間即逝,轉身面色清明道“三小姐何來這一說?無憑無據莫要冤枉了好人”
我雖還不知曉說的是什麼段子,但此番薛曼青前來胸有成竹,並非像是胡亂猜測,難道蘇墨辰寫這個段子是要引起丞相關注?爲報一信之仇?
薛曼青目光堅定“這段子裏說的什麼你自己最清楚。這是要故意毀我名聲?只爲讓我爹難看?”
蘇墨辰凝視着遠處,感慨地一嘆,輕笑道“我費盡心機寫了這麼好的段子,糾葛纏綿衆人都不禁痛惜恨挽的愛情,你怎麼就不好好看看故事,偏偏就想到這些有的沒的,我爲何要無故給你爹難看?三小姐此前故意在紅樓替我截下了錢袋,我說要與你道謝,你只讓我在江邊等一女子陪她演出戲,我好端端一個清白之身,被你騙走了名聲也就罷了,大街小巷的傳聞風起不是正合了你的意麼?你自己故意要讓丞相難看何必要將這罪扣在我的頭上?”
言語之中盡是被冤枉的無奈,薛曼青竟然一時語塞,若不是知曉他與丞相之間的過節,想必真會以爲蘇墨辰是被薛曼青冤枉了。
見着薛曼青不說話,蘇墨辰又嘆息道“這段子我早就寫好了,我這書房裏還有很多稿子,都堆在案上,你可以隨意拿去翻閱,那日在一品軒老闆瞅着沒段子說,我瞅着你費盡心機丞相好似無動於衷,想着這段子挺合適,說不定能幫上你,哎!好心反倒人家不稀罕”
薛曼青面上微惱,上一次是蘇墨辰被薛曼青氣得語塞,此番是薛曼青不得而語,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歡喜冤家麼。
後來才得知,蘇墨辰手寫的段子,就是最初叫人看的欲罷不能的《龍鳳祥和》這本書寫的就是以爲富家人家的小姐生在閨院之中十餘載,日日學女紅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十餘載都淡漠平靜地過活,從未有過一絲波瀾。
而在一次廟會花燈之中與家人走散,遇見一位窮人家的男子,在他細心呵護之下從人羣之中走到了一處觀賞花燈極美的靜僻之地,可謂是一見鍾情,兩人心心相惜,卻礙於彼此身份終不能開口,小姐回家之後便終日鬱鬱寡歡。
其父得知其心思,便爲她找了戶門當戶對人家的公子許配婚嫁,那位公子肥頭大耳和王家三少爺簡直一模一樣,顯然這個消息不僅沒有讓女子死心,反而激發了她對男子的愛意,兩人想法設法各種偷偷相見,相互表示愛意。
有一次終於被女子的夫親逮到了,便強行將他們分開,女子被其父軟禁在家中,嚴加看守,同時婚期已定,眼看就要被嫁出去,女子不顧一切,掙脫沖沖枷鎖,與其父堅持拼死抵抗,最終與男子私奔,長相廝守。
這段故事後來被蘇墨辰改了許多,後面還有男子其實是流落在民間的武林高手之子雲雲。
但最先流行的段子着重寫了女子的父親如惡霸一般蠻不講理,欺蠻霸橫人人都望將他誅之,其實這個段子不僅是蘇墨辰寫的惟妙惟肖,那說書之人口才也是絕頂的好,真真連我看過書的人,聽得都如從不知曉下面要說什麼,津津有味。
忽然身邊冒出一個激動不已的聲音“這老爹真該拉出去丈打,再活埋”此時啾啾正咬牙切齒地坐在我身邊看着臺上的說書人,目光閃爍不已,小肉手握成了拳頭。
我磕着瓜子,不禁喃喃道“你不是閒着無聊犯困麼”
啾啾皺着小眉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臺上,依舊激動不已“這麼好聽的段子我還是頭一次聽”
看着身邊盡是上了年紀的大爺,閃着和啾啾一樣眼神的時候,不知有了什麼東西突然堵在了胸口,不管怎麼捶打都不靈。
這段子的目的卻是很簡單,明上說的是幫着薛曼青氣丞相,實則叫衆人一併唾棄他。
真是不能小看了蘇墨辰的一舉一動,他只需動動筆,就能讓全城的人都恨得丞相牙癢癢,實則是極其了不起的舉動。
理所當然,如預期的一樣,很快便有人拿這個段子和薛家三小姐的婚嫁來比較,除了蘇墨辰這個角色是落魄書生之外,其他都基本相符,而蘇墨辰的筆墨分明就着重醜化了丞相這個人。
至於全朝上下是不是全部人都知曉,但聽聞皇上在朝堂之上還提及過此事,說是最近坊間有一出不錯的段子別緻新穎,連皇太後聽着恨得牙癢癢,每每到聽戲時段走起路來都分外輕快,各位愛卿若是閒來無事亦可聽聽。
此事一旦有皇上挺腰,誰能不捧場,一品軒一下子從早到晚不管哪個時段,人數都爆滿,更有不少人,記着段子回去別的茶樓也將,卻沒有得到箇中之精髓,依舊是拼不過一品軒。
而丞相逼着薛三小姐嫁人一事也跟着這段子傳的沸沸揚揚,此間也甚少人見到蘇墨辰,每每在路上見到他都是行色匆匆,臉上眼圈泛青,面容憔悴,明顯一副惆悵且被欺負的模樣。
一時間衆說紛紜,丞相各種手段阻止三小姐與蘇公子的愛戀的戲碼在坊間廣爲流傳,前來聽段子的大小官員也紛紛入耳,顯然這種連皇上都愛八卦的年代,官員自然也少不了會各自私自議論,蘇墨辰的計謀應該算是達到大半了吧。
蘇墨辰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伸手把薄被覆在臉上,遮住太陽光,薄被之中不盡的呵欠聲。
身邊的大個子小廝勸慰道“公子,您平日睡的太少了,自從您的段子火了之後,最近哪有時間歇着,這麼下去,我們怎麼向老爺交代”
薄被之下的蘇墨辰也不住暗歎“我不過就是想出口氣,如今聖上還下旨,看不過癮不讓停”
雖說皇上並不知曉是蘇墨辰寫的,但聖旨是下給一品軒的,若是違抗之意,自然就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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