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不間斷了幾日的雨,心下有種不安的惆悵,前些日子蕭玄將師兄近況一一告知於我,他說的極其平淡,好似一切的暗潮洶湧都在師兄的掌握之中。
蕭玄說師兄不告訴我就是怕我想他一樣,有個風吹草動就放不下心,最擔心的就是我遇上危險。
這話我是信了,但分明這件事並非兒戲,即便師兄有那個能力能預想到目前所有的事,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而且蕭玄這些話看上去只是平鋪直敘地說,但之中的避重就輕,我還是能感覺得到的。
抗旨拒婚這等事,豈能是輕易的閉門思過得意解決的,想必這之中定有不能讓我知曉的內幕。
我本是想等蘇墨辰恢復之後在好好瞭解關於薛曼青的事,心想着即便是我不能使用靈氣,有師傅在根本就不用愁了。
不想師兄密信,立找師父入京,師父倒是沒有對我隱瞞,但卻是他也不知曉到底所謂何事。
師父走後,蘇墨辰便不停地在發燒迷糊中度過了三日,好在師父留下了不少藥材,以及配方,發燒也在他預料之中,不然我怕是真的要寫信把易雲笙找來了。
山雨不似往常的綿延細雨,而是狂風伴着傾盆大雨落在地上,積水成災,風颳地竹屋吱吱作響,好在沒有在搖晃,但這並沒有讓我過的踏實,因爲風呼嘯不止,雨水浸透了屋頂,屋裏已經有幾處在漏雨。
這是我即便是住在靈風山的草屋裏都不曾遇到過的事,雨水滴在盆子裏,不一會就滿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谷裏的氣候好似不如來時的暖和,而越發地清冷,每每曦兒來回一趟身上必然都有大半衣裳溼透了,伴着越發清冷的氣溫。她的臉色並不好看。
如此下去肯定不是辦法,於是本是想找來蕭玄和夜筠商量,曦兒纔對我說他們二人從早到晚基本都在外面,知道入夜才見着他們二人。披着蓑衣面色很不好看。
抬了眼眸“這雨一直不停可是根陣法有關?”
蕭玄緊繃着臉,眉宇之間沒有一絲情緒,點點頭“不錯,僅憑我和夜筠二人修補實則有些困難”
如此說來這詭異的大雨確實是因爲陣出現了異樣才導致結界裏的氣候發生了變化,低低掃了他一眼“可是人爲?”
我懷疑這也是因爲上次皇上找到了這,雖說猜測皇上沒有閒工夫再來找我麻煩,但難保他一個不開心,就一把火把我這燒了,或者搞點水把我沖走。
夜筠理了理溼漉漉的頭髮淡淡道“並沒有人爲的跡象,上次被人硬闖有幾處沒來得及恢復。近日天氣多變,就導致這雨一發不可收拾”
當聽到不是人爲的時候,我心中竟不知主地鬆懈了下來,才覺原來我以爲自己不會在意和懼怕皇上,其實那些情緒都掩藏在了心底。
好在雨又下了幾日。方纔停了,而更是神奇的是,雨停了,蘇墨辰的燒也退了,這事說起來讓蕭玄也忍不住皺了眉。
這之中微妙的關係一時也找不到頭緒,便被滿院子的狼藉蓋過去了,蘇墨辰依舊昏迷的這幾日裏。蕭玄裏裏外外忙着修屋頂,整理院前的樹枝,院子裏滿是泥濘無法叫人落下步子。
那些時候我都在屋子裏看看書,想想師兄的近況,和啾啾不住的抱怨聲裏度過的。
蘇墨辰醒來的那一日,我還在睡夢中。便被一聲爽朗的笑聲驚醒了,我錯愕地以爲自己夢到了蘇墨辰,待見到他一襲玉色錦衣站在我眼前的時候,才驚歎師父到底給他喫了什麼藥,怎麼會光是睡了幾日。醒來就能生龍活虎。
更是叫人詫異的是,蘇墨辰自從醒了之後全然不記得自己自殺過的事,而除了自殺的事其他全部都記得,好似一場大雨洗去了他所有不愉快的記憶。
蕭玄與我交換了個眼神,帶着夜筠便默默轉身出去了,他們是要去谷裏找尋某個與蘇墨辰相連的東西,一般的陣基本都是與佈陣之人相系的,但顯然蘇墨辰並不是個會佈陣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陣中肯定有一件與蘇墨辰系在一起的東西。
挑挑眉梢,淺笑道“你果真是不記得了?”若真是這樣的話,我們此前的對話也就不存在了,我等的這麼多天不都白費了麼,若不是自殺,蘇墨辰怎麼會心軟與我道出薛青曼的過往。
蘇墨辰弱弱地輕咳一聲“樂小姐這麼大的事,我若是故意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確實蘇墨辰若是隱瞞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想道出薛曼青的事,但若一直不講,遲早這小命是要丟的,確實沒什麼好處。
他眉間微動“可否將事情經過再細細與我說一遍?”
於是在一番簡短又很有意境的回憶之後,蘇墨辰一直呆呆凝視這半空,好似在發呆,但眼眸閃爍的微光顯然並沒有在發呆。
蘇墨辰並非是個頑固的讀書人,相反比尋常人更想要自由,所以很多事他也分外想得開,我並與他提及那晚他把我留下說的話,其實不是我不想說,而是越是通透之人,越不能講話說的太直接,若直接講出來這段,興許會適得其反。
眼下蘇墨辰依舊是平靜淡漠的樣子,這些事他經歷了太多,沉澱在內心的情緒自然是我無法感受得到的,而正因爲經歷了這麼次,他反而並不訝異,而是坦然地接受着,可見這之中他自己定是知曉了一些端倪。
這些端倪自然就是蘇墨辰在失憶之前想要對我說的話,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在切身的痛苦中,所以一時無法到達那個情緒。
此事急不得,心中的千千結只有他自己想要打開的時候我才能幫他,若是強求,只會讓這些結越來越緊。
站在步廊上看着眼前暴風雨之後的離落谷,雖不能說是滿目瘡痍,卻也不如往日那般盎然生機。
久違的陽光照在身上,閉眼感受這份溫暖,不自覺開口“你不覺得沐浴在這樣的溫暖下,是件幸運的事麼”睜開眼認真看着他“我記得你醒來之後曾經對我說過,你不想死”
瑩白的光,照着他半邊臉龐一片明朗,但在他緊擰的眉心中能感受到其實此刻他內心再翻江倒海。
所有談心的話我都隻字未提,卻偏偏只說了這一句,那是因爲在他用着半開玩笑的話語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他語氣之中的不捨與掙扎。
可見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堆積在心底的情緒都湧在了一起,否則以他往日的隨性那句玩笑怎麼會那般破綻百出。
所以那句話定是他心底所想,既是他心中所想,失憶或者未失憶都是一樣的,這句話足夠動搖他。
人一旦掩藏的內心曝露在外,就會變得分外脆弱。
蘇墨辰整齊的衣襟在他來回不自踱步理衣袖間變得更加煩亂,我瞥眼淡定地看着他此刻的煩躁不安,心中早暗自欣喜。
此人實在是不容易說動,比較是與師兄自小就相識,他們的氣場雖然不一樣,但明顯他也頗有見識和造詣的人,若不趁機在他恍惚的時候攻擊,待他理清自己的思緒,怕是又不知要等到何時。
就在我爲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的時候,蘇墨辰已經從自己的沉思中走了出來,正看着我淡淡地微笑“不知樂小姐在樂呵什麼?”
頓了頓,輕輕一笑道“沒有,難得雨過天晴,覺得陽光分外珍貴,心情跟着就好了”說罷就在心中鄙視了自己,說的這什麼破理由。
我以爲蘇墨辰這麼好騙,沒想到他瞬間又恢復了,這實在是叫人心力憔悴。
遂轉身,沉聲道“我回去歇着了”
就在我即將轉身的時候,天色微變,陽光霎那間就被雲遮住,接着烏雲密佈,白天成了黑夜,月上枝頭,照着大地一片祥和。
只是轉身的瞬間,天地就便了樣,寂靜的漆黑之中任何景緻看着都分外不真實,心下一時慌張,退後幾步靠在了欄杆上。
蘇墨辰眼光微閃,柔聲輕笑道“莫要慌”
我錯愕上下打量蘇墨辰,若是尋常人見着這番景象,非得嚇得腿軟不可,我慌是因此時沒有靈氣防身,這異象絕對是陣中有異動,而蘇墨辰好像習以爲常,若是有鬼魂倒是不怕,沁宜和啾啾都能出手相助,怕只怕這陣讓他們也自顧不暇,陣中出現的危機,並非只有現世幾個殺手這麼簡單。
揚聲道“蘇公子難道不覺得奇怪?”
他聳聳肩,輕鬆自如看着我,挑挑眉“這裏本身就是一處異象,在這裏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四季可以在一天裏,或者白天黑夜交換,或是天地顛倒”
目光落在他淺笑的眼眸,沉聲道“你確實是蘇墨辰?”
若是真的蘇墨辰怎麼會有這樣幾近癲狂的眼神,不似往常的放蕩不羈,此時更像是瘋癲又狂妄的瘋子。
他斂了眼眸裝着很喫驚的樣子,捏着自己的臉道“不然你以爲我是誰?我這可是貨真價實的”
我雖沒了靈力,但鬼魂還是能夠感知得到的,蘇墨辰身上確實沒有其他的鬼魂,到底是哪裏出了錯,難道是我方纔看錯了麼?
蘇墨辰嘴角微微帶着冷意“看來樂小姐真的是心慌了!”
這股冷風絕對不會錯,蘇墨辰好似變了個人,即使他還是他,卻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