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神棍你別走 > 第二百三七章 夜談

山間雲霧繚繞,一夜風雪落在山谷間,由着漸生的暖意,騰昇而起了輕紗薄霧,隨意穿行於山谷之中。

地面淺草生的幾層鮮嫩翠綠的新芽,破開厚重的花瓣,迎着陽光嫩葉閃爍晶瑩珠光,一切並未因夜間的風雪顯得落魄,而是從容倔強地拼命泛着新的生機。

夜間睡得並不踏實,蕭玄在屋裏布了結界,啾啾便一直窩在我身側感受得到的地方淺眠,夜過半,外面的狂風寒雪終於漸止,不多時便有銀色月光落在窗子上,像是要敲開窗門灑進來。

地面不如晚間那般寒氣逼人,披上外衣開了窗,月光便迫不及待鑽了進來,樓面高低交錯,恰巧我這間是最能收的到光亮的地方,自此望去分外寧靜,月光照着整間山谷,爲萬物披上了一層神祕的味道。

踮起腳尖向外看去,一襲玄衣立於暗處,倚欄望向山谷深處的桃樹林立,轉頭眼眸清澈,嘴角似有似無地看着我,微微笑了笑,禮貌點點頭。

不禁有一絲悵然,我與嫡仙好似幾乎不期而遇都是在夜間,風中寒意漸隱,遠處他目光中分明透着一股不情願的憂鬱。

每次見到他都是這樣溫柔含笑,舉手投足之間溫文爾雅,君子風度翩翩,總也無法想象那些言語之間無不透着瀟灑風流的人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猶豫着出了屋子,在狹長的步廊閒閒朝他走去,玄衣沐浴在銀月之下顯出出彩的光亮,錦緞在銀光中閃爍着微微點光。

他看着我而來,微微輕柔道“樂小姐莫不是和我一樣,喜愛夜半賞月吧?”

我頓了頓,看着掛在高空中的漫不經心映照着大地的銀月,清淺道“我自小體寒,受不得涼,但卻獨愛月光。夜間噩夢驚醒,空蕩漆黑的屋子裏,找不到旁人依靠,能見得清亮的月光照在牀畔纔有了一絲寬慰。久了就生了感情”

蘇墨辰衣角微微飄起又落下,眼下片片相擁而簇的桃花樹間落的朦朧一層霧氣,彷如過眼雲煙,我們浮生於世,分明是落在這塵世裏,卻又掙扎着想要脫離,最終冷眼旁觀世間萬物變遷,想着實在有些荒謬。

他嘴角微微上揚,溫諾如玉,周身散發着溫柔的氣息。道“尋常人家的孩子怕是也都害怕夜半驚醒,不過卻甚少有你這樣,光是看久了月光,就會生的非同尋常的情愫”

他說是孩子,並未只說女子。轉頭低低掃過他的眼眸淡淡笑道“如此說來,蘇公子而是也是怕過了?”

狹長的眼角眯成一條縫,嘴角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被你發現了”

我意識中的任何男子都不像他這般坦率直接,本以爲他故作否認的姿態,我便想着順勢嘲笑他一番,反倒我自己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顯得有些侷促。

他依舊是微笑淺淡。不疾不徐等我回他話,便隨口道“當初我看你寫的書的時候,以爲你是個滿腹詩書的大叔”

“噢?”此話題他倒是顯得分外有興趣,詫異道“滿腹詩書這話倒是很對,只是大叔是從何而來?”

其實話出口我便後悔了,本是擔心他會不喜這個稱呼。後一想他心中與師兄說話的口氣,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定是十分欣喜的,只因他這性子實在是與尋常人反差太大了。

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緩緩道“蘇公子所寫內容從朝廷野史寫到民間女子人人愛不釋手的呢喃一夢繫列小說。這寫作範圍之廣不說,書中內容也不是簡單說事而已,天文地理皆是十分有考究的,若是尋常與蘇公子相仿年紀的男子,定沒有這般閱歷寫得出如此有深度的文字”

他揚了揚眉,面有探究地看着我,道“樂小姐此話跟值得人深思啊”

我亦跟着揚揚眉“噢?蘇公子此話怎講?”

他束在身後整齊的髮梢被微風吹得有些凌亂,眼底掩飾不住的笑意“樂小姐話面上像是將我誇了一遍,實際上是說我這般年紀輕輕內心已經老了麼?”

面上又十分誇張的眼神,對着我無奈道“你的話,就像是一把利劍,雖然是劍走偏鋒沒有刺中我的心,但那鋒利的刀風也在我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你可知我心上已經滿腹瘡痍,你怎麼還下的了手”

清澈的眼眸中苦痛與糾纏盡顯,好似下一刻他嘴角的笑便會破碎爲塵,浮在空中,消散殆盡,剎那間我真的以爲自己用了一把利劍,在他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莫不是此前就知曉他是這樣的性子,怕是真的會被他騙到,嘴角微微抽搐,淡漠道“聽聞蘇公子在整個大梁的紅樓都有相識的女子,莫不是盡是用的這些法子,騙得那些女子對你愛恨難捨吧?”

蘇墨辰朝我看了過來,眼眸之中透着濃烈的不滿,良久,嘴角發出一聲喟嘆“樂小姐,你如此性格實在不合適和四殿下在一起,他那個只會戳旁人痛處,又不懂甜言蜜語的人,只會讓你變得越發現實,現實總歸都是不完美的,女子的生命中理應一般是現實,一般是幻想纔好”

見過他以來,一直聽着幾近客套的言語,但此話卻或輕或淺似在試探也似在勸慰,師兄是皇子,他那一身皇家的傲氣說不準一如方纔他口中說的刀子那般銳利,一不小心,便會將我刺傷。

嫡仙在提醒我,若是沒有那個承受刀傷的勇氣最好的法子就是趁着還沒被傷着或是還沒傷着很深前覺着自己沒法子能承受,最好是早些抽離出來,若是確定自己能承受這份傷痛,就得讓自己清醒地看清現實,且做好遍體鱗傷的準備。

一陣微風帶着幾片花瓣落入眼前,將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再看蘇墨辰微恍的目光中,他一直是這般溫柔,眼中的清澄好似我頓悟的那些言外之意從來就只是我自己多想而已。

咧嘴笑了笑“蘇公子那一身的傷痛,可是都是被四殿下所傷?否則怎會如此怕他?”

他只顧看着我輕笑道“我這身傷,若是細數,可遍佈整個大梁紅樓女子了,四殿下麼,他怎麼捨得傷我呢”

話中不自然的婉轉,雖不知曉他要掩飾什麼,但明確的表現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意識。

我也識趣地笑了笑沒再繼續接話,茂密叢林間有光微閃,像是沒有月亮的天空閃爍的點點星光,又似夜間城池裏的萬家燈火,流竄,溫馨。

四周寂靜,似有人在遠處低聲淺語,夜間花香四溢,香味更加清純濃烈,低矮的山脈連城一道高低起伏的屏障,曾經在一個又一個的夜晚,清冷的寒風中,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眸,伴着低淺沙啞的耳語,落入心中,揚起暖意,裹着我的心房,嘴角輕輕勾起笑意,四殿下麼...

“蘇公子可是有想過此處爲何只種桃樹,而不管怎麼狂風大作它們都像是與我們存在不同的世間,不受干擾,依舊生的這般茂盛,此事難道不值得深思麼”我直白的表示我的想法,並非是我不想掩飾,只是我感覺蘇墨辰不如表面上這般簡單,他能看得透很多我想不到的深度,其實確切的說我不過就是想。

他順着我目光看向前方,花瓣簌簌落下,卻像是永遠都落不完“我們身邊太多是歸於尋常,或者更多是平淡,若真有這麼一處,世外桃源能遇見了豈不是一件令人值得興奮的事,爲何一定要探究其因由,它的存在必定有它的道理,留着這份神祕感起碼對這個世間還有一絲期待,否則,活着又是爲何”

蘇墨辰的事我實在不知如何開口安慰,他當着旁人的面都說自己多風流,表面上旁人看到的他卻是也是如此,但實際句句都透着對薛小姐的思念,他並不想從中探尋出什麼,這份神祕感興許讓他覺得薛青曼還在世上,因爲這裏的一切本就不符合常理,所以他說抱着一絲期待,或許是在期待未來有一天薛小姐還能回來,如果我們打破砂鍋,把這之中的祕密發掘了出來,而結果和他預期的並不相同,想必他定不會想知道。

他這是在逃避,逃避一個他永遠都不想知道,卻又想在這之中有所期盼的話題。

月光浮浮沉沉,落在盛開的桃林間,林中閃閃微光跑出樹林外面,才驚覺那是點點螢火蟲,此處確實是很多讓人驚訝的地方,但終歸人死不能復生,這是世間維持平和的規律,即便是在這結界異象中,三界規矩還是不能打破,若真有死而復生,那必定是付出了相對慘痛的代價,而被複生的人,她真的就還會是原來的她麼?

誰又能想到,另坊間女子心生愛慕讓她們迷醉,在燈火通明,歌舞昇平,門庭若市的歌舞坊紅樓中穿梭卻不留痕,舉手投足如想象中那般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實則是一個癡情的男子,那些低糜的姿態,往昔的紙醉金迷中的風韻不過是掩飾他脆弱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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