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會惹上人命,但如今也沒有法子救他們這種眼睜睜看人送死的感覺着實不好受。
我雖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卻也非聖人,師兄既已說他們無救,單憑我綿薄之力又能救得了誰。
外面濃霧漫天,伴着分外刺骨的寒風,如此詭異的天氣,不止是讓人莫名心慌,還有無法釋懷的無奈。
午時,陸勝才匆匆找我們,目光有些侷促“二位公子,其他人也差不多陸續醒來,但好似真喝過多,無法下地行走,恐怕…今日是走不了了,要不我送二位公子先行離開?”
這是要趕我們走麼?
師兄只是靜靜坐着,淡淡看了眼陸勝才,才幽幽道“我們需先與傅公子支會一聲”
方纔師兄分明很堅決地說要等傅元勳醒來一起離開,現在竟又輕易同意離開,細想了陸勝才方纔的話與早上所說唯一不同的便是,他這次親自送我們離開,難道師兄目的並不是其他人,而是陸勝才?
陸勝才面上一鬆,欣然應和道“這是應當的”我們答應離開好像很是合了他的意,像不是怕我們再留在這裏閒來無事到處瞎轉悠發現什麼不該看到的事,才急急趕我們走?
師兄則是點點頭,淡淡道“恩,勞煩陸公子”
此舉自然是爲了不讓陸勝纔對我們有任何懷疑,我們只需做一個對何事都不瞭解,也不想知道,只聽從主人安排的客人便可。
昨日來陸宅除了自備的馬車和車伕,並未有任何行李,自然也不必收拾,遂直接跟隨陸勝才離開。
見到傅元勳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只是面上稍有憔悴,但屋裏並未見到另外一位公子,此番來既是‘第一次’。自然不能隨便問。
傅元勳倚靠在牀榻上,見到我們面上十分抱歉“真是對不住二位,昨夜元勳貪杯了,如今竟醉酒無法起身。失禮了,今日也無法陪二位回去,我便請求陸兄代我送你們,改日再親子登門謝罪”
師兄本就合傅元勳不熟,而且他此刻傲嬌的樣子,似也不想接話,我便微微笑道“傅兄嚴重了,酒雖好喝,但還是不能貪杯,醉酒是小傷身是大。傅兄好好調理,本是無需勞煩陸公子的,但我們初來此地,濃霧又未散,還要陸公子送我們。實在是我們該抱歉纔是”
我也不曉得到底合不合適,總之,自己總結出了與文人說話,就只管說自己不是,即使是旁人的錯,也要把錯往自己身上攬,還要不住爲對方過錯開脫。一番話說完莫名一身虛汗。
看到傅元勳笑眯眯的樣子,心想即便是不太像個文人,也不會錯了。
這時師兄像是沉思了許久,眉頭鎖地很緊,故作疑惑道“昨夜聽陸兄所說這屋子是兩人一間,如今爲何只見傅公子一人?”
此時傅元勳。似要與我們說話,但旁邊顯然有些緊張的陸勝才,先他一步,低聲道“本是兩人的,但是如今他們二位都因醉酒無法起身。着實不便,我已命人將另一位送至前院”
師兄微微一笑“原來如此,還是陸公子想的周到”
陸勝才面上的緊張並未就此鬆懈,只是勉強露出笑意“哪裏,他們既是我的客人,這也是應該的”
他這句話分明就漏洞百出,若是前院真有可供另外一半人睡的房間,他怎麼會又故意安排兩人一間?若真的有足夠房間,那昨晚之舉分明就曝露了他是故意將兩人分在一起,好讓他們將彼此灌醉?若沒有足夠的房間,那另外一半的人能睡哪?
我心中一冷,好一個應該的,虧你還笑得出來,若我猜的不錯,他應該把所有將死之人都聚集到一起,好讓他們死在一起吧。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若非陸勝纔有這樣的爹,纔會這樣教兒子,憑他應該沒有這個膽量一下子弄死這麼多人,若是有機會我還真想見識見識這個陸老爺,會不會比清水鎮的林老爺子更狠毒。
只是到底是爲了什麼要做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還要連着自己的兒子一起搭進去?
告別傅元勳,我們便乘上馬車,在陸勝才的陪同下,往外走。
我心下是十分清楚,若只是這樣什麼都不做,這匹馬跑斷了腿,我們也不會從這片濃霧之中走出去,然而又要裝作根本不知情的樣子和陸勝才談天說地。
馬車裏,師兄並未再多說其他,好像之前的那個讓陸勝才萬分緊張的話真的只是隨便問到的,這樣反而真的讓陸勝才慢慢卸下了防備。
我和陸勝才起初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但是我們彼此都各懷心事,我也並不像師兄那般提問都找到恰當時候,又很懂何時及時停止,所以未有那樣的本事,我自然是儘量觸碰關於陸宅的任何事,而陸勝才也不想旁人提及。
他只是無心又不得不客套地與我攀談,我回的也十分隨意,回想起來,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轉眼已經一個多時辰過去了,車伕終於發現了腳下走的路十分不對勁,便下車請示示我們。
我和師兄都是初來乍到,此時能幫上忙的也只有陸勝才,於是他便狠狠說了馬伕一通,說他駕車連路都不識之類的話,我看見馬伕笨拙恭敬道歉的樣子,不禁有些想笑,真是苦了可憐的馬伕。
陸勝才說要與馬伕同坐一起駕車,方便認路,我和師兄自然同意。
他在外面與馬伕攀談,我便偷空問師兄“我們要不要破了陣出去啊”如此顛簸下去,我的腰可受不住。
師兄微微笑着,半晌,才慢慢道“不行”
其實師兄拒絕也是在我預料之中的,他那一笑分明就是在笑我多此一問.
最主要的顧慮就在於陸勝纔到底懂不懂陣法,若是不懂,自然好辦,他人也並不知這是個迷陣,我們只需破掉,當車伕在濃霧之中走錯路便罷了,若是陸勝才懂陣法,關鍵還在於他到底懂多少,其實不管懂多少都十分難辦,倘若懂不少,那事情既好辦又難辦,好辦的是眼前這迷陣對他來說就易如反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我們就能走出去,難辦的是今後我們行事更要小心,不能漏了破綻,若是隻是皮毛,又知曉這是個迷陣,但又破不了,這分明就是單純的急死人。
這個疑問,在又過去一個時辰之後,便得到了答案,我所猜想的竟一個都未中,陸勝才實在是難得的奇葩,他好似知道這是個迷陣,又好似不知道,如今師兄倒是十分有興致慵懶地靠在馬車裏,以最舒服的姿態,瞅着外面滿是愁雲的陸勝才,好似在看一件極其有趣的事。
而我卻十分焦慮,陸勝才這人,實在不靠譜,方纔他停了馬車,便開了車門,萬分抱歉又帶着萬分不確定弱弱對我道“我們好像真的迷路了,但此事不應當,我們是沿着同一個方向走的,途中我還刻意做了標識”說着說着又像是在說一件非常詭異又讓他萬分感興趣的事“我們走了半個時辰就發現了我此前做的那個標識”
我心中暗道:這是肯定的嘛,迷陣裏出現原地打轉再正常不過了。
陸勝才似又想到了什麼,詫異道“我此前聽人說過,這種狀況應是鬼打牆了”
又是鬼打牆,鬼打牆真好用啊。
“鬼打牆我也似有耳聞,那麼陸公子打算怎麼辦呢?”我已經沒有耐心繼續裝無知了。
我本以爲陸勝纔會被我問地啞口無言,沒想到,他眸子一亮,拽着衣角一路小跑,到路邊撿了跟枯枝,又歡喜地小跑回來,蹲在馬車頭,衝我笑道“用這個便能解決”
一根樹枝?倒是有些意思。
說罷,他握着手上的那根樹枝,站在原地像四周神叨叨地拜了拜,後又回到馬車前進的方向,用力將手中的樹枝往前拋出,樹枝卻是橫向躺着,陸勝才撿了樹枝提着衣角,小跑回來,微微笑道“我們往右邊走,便能出去”
“右邊?有路麼?”這條道確實是比較寬的,但田間小道,再寬也能看到頭,分明就沒有,若非使用咒術我也不能一眼就找到走出去的路,他怎麼能就這麼確定。
陸勝才握着手中的枯樹枝,神神祕祕道“這是民間的神棍問路,別看隨手一扔,其實很有用的”
我將信將疑地上了馬車,師兄深邃的眼眸很有別意地將我全身上下掃了一遍,微微一笑,輕聲道“瑤兒,莫急,有師兄相陪還寂寞?”
寂寞?從何而來的寂寞?師兄這是被馬車顛瘋了?
如今我才真正發現,師兄一個不得不說的怪癖,就是每每對我說話的時候盡愛耍無賴,對他人又像是另一個人,凌冽又傲嬌不可一世的感覺,這麼極端莫不是真是有什麼吧?要不怎麼成天把幕離帶在身邊?想到此處,心中不住盤算要好好盤問幕離一番。
深思間,就聽見外面陸勝才驚呼“我看到豐城啦”
我楞了楞,這神棍問路之法真這麼神?竟真的走出來了,有這法子,着實省了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