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春滿樓醉酒的男子我實在沒有印象,若那男子就是陸勝才,那這個人說實在確實有幾番演技,相貌不出衆,才氣不出衆,但是在紅樓的樣子卻和今日所見截然不同,如若不是刻意爲之,那有一個定是裝出來的。
然而師兄似也沒有要說的意思,餘光能感覺師兄在看我,於是沉默的氣氛讓我十分尷尬,放在被子裏的手臂推了推他“師兄“
興許是夜深,燈光也變得尤爲昏暗,外面依舊是狂風呼嘯,但是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即便是兩層被子也會莫名燥熱,許久才聽見師兄低沉且略有沙啞道“嗯?”
似未聽見我方纔說的話,師兄從未與我談話有這般反應,我琢磨着是不是這一天的勞頓,加上他近日事務繁多,此時嫣然已是深夜,估摸師兄是不是困了,於是略微起身淡淡道“師兄夜深了,你也休息吧?”
說完這句,我便自行鑽進了被窩其實我是真的不願與師兄同牀而臥,如今夜已深,自然不好打擾人家再爲師兄找別處空房,再者有師兄在即便是隔着一層被子,也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體溫,這樣即便是被子再薄我也不會覺得冷,而且師兄現今已經困了,我也知道從溫熱的被窩之中再出去的痛苦,恩,一定是這樣。
但是即便是給了自己這麼多理由,我方纔那句話分明就是直白的邀請,與他同睡,想想都覺得羞,於是乾脆臉頭都埋在被子裏。
雖然頭埋在被子裏,但是耳朵還是豎起來聽外面的聲音,半晌,才聽見師兄一聲微微的輕笑,這笑聲,像是在笑我。更像是在自嘲,但是沒理由自嘲啊?
之後師兄便躺在我的身邊,又是許久,久到我幾乎悶在被窩裏喘不過氣。他的手也沒有觸碰到我,於是稍稍在被子上露出了個縫隙,就這樣,在緊張與羞澀之中疲倦席捲而來,沉沉地醉在了身後的這一方溫暖裏。
那夜我做了個夢,夢裏有十裏桃花,那裏花開正豔,我和師兄就住在桃花林之中,他摟着我看晚霞,看桃花盛開。因爲太幸福脫口而出“我們就這樣一直在這裏生活下去好不好”
這時候,太陽忽然變得異常耀眼,越來越熱,我便推開師兄說穿太多要換件薄紗,但是一轉身摟着我的師兄忽然不見了。心慌慌到處找尋,只是翻遍了每個角落師兄都不在,心也慢慢沉了下去,隨即周身一片冰涼,窗外漫天飛雪,鵝毛似的大雪覆蓋了所有花瓣,冰凍了天地之間的一切。我焦急地呼喊他,天地之間一片蒼茫,聲音很快就被雪蓋住了,我只是漫無目的到處尋找,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個紅衣男子,雖然大雪紛飛。模糊了視線,寒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仍舊能看見他嘴角綻放的弧線,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妖嬈的血紅薔薇。
在看見柳晟奕的那一霎,我身子便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帶着那一抹笑朝我一步步走來,我內心不斷地呼喊師兄,始終都叫不出口,而師兄也沒有出現過,在我能看清楚柳晟奕的時候,他便伸出了枯瘦且蒼白的雙手,眼睛裏閃動着琉璃般的光芒,美若墨畫,肌膚在大紅絲袍的襯托之下比一地的大雪還要蒼白,如此美貌根本就像真人,我見過所有的美貌女子在他面前不過就成了無邊天幕之中的零星點點,不羈的髮絲之中薄紅的雙脣輕啓“阿瑤,來”
我的身體便不停使喚地朝他一步步堅定地走過去,知道被他高高地舉起,我才發覺自己此時竟是個孩子的身軀,他媚眼如絲,琉璃般的眼眸閃着微光,在大雪之中唯獨他這身血紅十分眨眼,我聽見自己口中發出稚嫩的聲音“奕哥哥,你不要離開阿瑤”
男子殷紅的錦衣之上飛過幾片桃花,天地之間已然風停天晴,只是陽光照在白雪上,刺痛了我的雙眼,只是一道光之後,眼前一片雪白,卻什麼都看不清,我伸手使勁摸索,口中卻說不出任何話,心中一度恐慌,而一雙手牽住了我,雖然指尖微涼,但手心溫暖,耳邊又一人輕柔道“阿瑤,莫怕”
這人是子墨?
我幾欲出口,想要問他,這麼些年他去了哪,爲何要躲着我,爲何不讓我再去桃園,他又做了些什麼,我想把這些年發生的事情統統告訴他,告訴他我其實覺得人世挺好,告訴他即便是有悲歡離合,卻覺得這樣活得真實,告訴他,我喜歡上了一個與他很像的男子,那人脾氣很臭,卻是個對我極好的人,那人讓人很想依賴,那人在我的眼裏竟都是那人的好…想告訴子墨,自從有了牽絆我極少會想到他,想問他會不會生氣。
只是我什麼都看不見,手心只緊緊拽着這隻溫暖的手。
幾度輾轉,最終在混沌的思緒之中自己掙扎醒來,其實在入睡之前我便想過千萬種第二日醒來會是什麼樣的景象,嫡仙的小說裏有各式女子醒來看見心儀男子的畫面,有些是女子先男子醒來,調皮用手畫着男子側臉的輪廓,心中竊喜這樣的美男子竟是我的,然後偷偷再親上一口,這樣便完美了。有些則是男子早早就醒了,側身用手臂撐起自己的頭,然後溫柔地吻喚醒女子,看着晨光之中慵懶的美男子,女子在心中呢喃,他是屬於我的又是竊喜。
其實以上這些我都喜歡,但是事實是,我自己醒來的,且外面沒有什麼陽光,依舊是陰天的樣子,但是天色明顯是白天,我捉摸是不是我醒的太早了。
關鍵是,即使是這麼早,眼牀上已經沒了師兄的影子,什麼美男側臉,什麼側臥,這些我都沒看見,說好的竊喜呢??
想到夢裏的漫天大雪,在摸摸被窩裏已經一片冰涼,看來師兄很早就起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睡,莫不是昨晚我沒洗腳嫌棄我腳臭?掀開被窩聞聞腳趾,雖然是有那麼點味道,但並不至於很難忍受,在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亂糟糟,莫不是我昨晚睡覺又到處翻滾,才變成這副樣子?這個被子好似也並不是昨晚睡着時候的樣子,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由來的失落,如此這樣也好,我也不用時時因爲與師兄同睡了一夜而糾結,而師兄也沒喫虧,後又想,師兄喫什麼虧。
這時候陸宅的丫鬟送來了洗漱的熱水,她開門進來,帶了一陣寒風,我不禁哆嗦“現在什麼時辰?”
丫鬟顯然是沒有見過我這麼俊的儒雅公子,羞羞道“回公子,現在已是巳時”
巳時?都已經這麼晚了?那外面這天氣,我走過去稍稍開了扇窗子,沒想到剛開,便來了一陣風,將窗戶吹地打開,屋外是白茫茫大霧,幾乎連離的最近的遊廊柱子都看不清楚。
我蹙眉,冷聲道“昨日,你家公子不是說今早便會天晴麼?今日怎麼會還是這樣?”
丫鬟似見我脾氣又不好,似也習慣了便弱弱道“回公子,奴婢也不知,平日都是颳了大風,第二日便會是大晴天,今日不知爲何會是大霧天”
我自覺方纔有些失態,便靜靜地走過去,洗漱了一番,丫鬟急急端着盆子小跑出去,我啞然,我又不會喫了她,爲何要跑這麼快。
從昨夜開始,便沒有喫過飯,好在桌上的水壺水是熱的,至於那些糕點,我也只敢看不敢喫,喝了一肚子熱水,身上暖和了些,披上厚厚的外袍走了出去,這風力與昨晚相差無幾,根本沒有減弱,關鍵是我從未遇到過有大霧的天氣裏,還會刮如此大的風,而濃霧並沒有一絲被吹開過的痕跡,這霧着實很有蹊蹺。
只是走了幾步,便在院子裏看見師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手裏提着兩包東西,走到我身邊塞進我手裏,那紙包的還有些溫熱,道“喫吧,今日想出去還得費些力氣,你昨夜…肚子一直叫個不停”
我?爲什麼不是說夢話?流口水?而是肚子叫個不停?沒道理啊,我今日起牀也才覺得只有一絲飢餓感,再看師兄似有玩味地笑容,才恍然,竟差點被他騙了。
拎着師兄帶來的兩包東西回了屋,打開竟是幾個熱乎乎的包子,其實這包子與集市上賣的品相幾乎相差無幾,但是人一旦餓的時候,就是看這白乎乎的東西特別親切又順眼,一連喫了三個,飯飽之後才記起忘記問師兄有沒有喫過,話還沒問出口,便見師兄拿着剩下的兩個包子喫了起來,這樣子,就像是在喫個精緻的點心,回想起自己方纔那樣狼吞虎嚥的樣子,着實丟人,其實我在樂府的時候也是這般像仙子一樣在喫飯的,雖然我也不曉得仙子到底喫不喫飯,自從跟了師父來靈風山便不知不覺染上了師父的各種惡習,連喫飯的樣子都如此不像話。
但是想來,其實我在靈風山的三年,師父在山上好似也並未呆多久,那定是那些山裏的惡鬼,光看他們的樣子我都覺得自己品行會變差,現在想想果真是這樣的。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