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酒知道自己此刻還沒有完全度過危機, 整整纏了她快千年的心魔如果這麼好度過,她估計早就得道成仙了, 就是再次被她強行壓下,這會兒仍舊是心神震盪, 這對她來說太過危險。

看到她,就忍不住的心神起伏,恨不得一刀殺了她。

她緊緊的抓住了太子的手,讓自己穩住心神,最後在皇後耳邊道,“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女兒去死,滋味不錯吧?”

皇後的指甲寸寸斷裂, 目疵欲裂, 卻絲毫動彈不得,她不是她外甥女,這是一個妖物!

怪不得她能如此!怪她之前居然會被她的三言兩語糊弄住!她追悔莫及,如果知道這是一個妖物, 她自然會讓人去請高僧, 哪裏還需要這樣,反倒是讓她反咬一口,她居然連真相都不能說出!

她既然是妖物,是不是還有其他妖法?

想到這,看着她的視線又充滿了畏懼,眼睜睜的看着太子和她離開。她傷的這麼嚴重,太醫都覺得她活不下去了, 誰知道涇陽公主非但醒了過來,還能下牀,險些讓他們覺得自己診斷錯了。

可餘酒知道自己的情況,她的妖魂之前掙脫了封印,這具身體根本沒有辦法承受,所以之前纔會身體裏的血管多處炸裂,現在看着好了,不過是因爲她的妖力,這具身體已經處於崩潰狀態了,她不能再久留,再者,之前崑崙鏡和她之前鬥法,遮蔽的天機自然全都顯示了出來。

——天界太子和瀲灩是下凡歷劫,投胎世界自然有他們的因果線,但是她卻是“偷渡”,選一將死之人的身體,崑崙鏡暫時矇蔽天機,讓天機以爲這具身體還“活着”,天雷纔不會降下,可是崑崙鏡也只能暫時矇蔽而已,等到身體裏的靈魂去投胎轉世,天際顯露,她就要離開。

之前她妖魂傾力而出,她再不離開,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有天雷轟頂了。

“我快死了。”餘酒靠在軟榻上,雙臉灰敗,“之前如果不是你趕到,我或許也不會那麼僥倖贏了。”

她當時被怒火沖垮了心神,神智全失,想的完全是要滅了崑崙鏡,之後被他咬住嘴,身上的傷口劇疼,這纔有一絲理智,此刻說不定真的要和崑崙鏡的靈識同歸於盡了,“本座有仇必報,有恩必還,我之前傳了你一套劍法,那套劍法你如果練好,就能脫胎換骨,築基修仙,你的壽命會擺脫人的限制,你的病也會不藥而癒。”

“那套劍法是本座根據一套劍法改編的,除了我,就只有你會,算起來,你也算是本座的半個弟子,只是本座即將離去,我現在再給你一套功法,如果你能修煉,將來再見之日,本座或許會真的收你爲徒。”

她說完不由的輕聲咳嗽了一聲,血液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她的臉更是灰敗,太子道,“你不是人。那你之前說的是騙孤的?”

什麼?餘酒一挑眉,忍不住的笑了聲,血流的更快,他居然到現在最在意的還是這件事,她笑的邪氣橫生,“如果本座是騙你的怎麼辦?”

她捂着嘴,血從她指縫裏流出來,“我騙你做什麼?你不過是隔幾日發作一次,我那個時候可是日日夜夜的都忍受着痛苦,我整整忍了三百年。”

心魔之下,她似乎又回到了當時,漆黑一片的水底,累累的白骨,她半埋在水底,冰冷孤寂,也許明日就會死去,她道,“我忍了三百年才重新化形。”

她之前的一切全都埋在了水底,重新化形的她只有仇恨。

意識到自己情緒又要失控,她深呼吸了強行抑制住那股毀滅一切的衝動,她嘲諷的一樣的道,“你是喜歡我麼?想要我?你知道多少人曾經跪下我腳下讓我看他們一眼?”

“而你現在還比不上那些曾經讓我不屑一顧的人,想要見我,就這全力修煉吧,不然,等待你的不過就是壽命終結。”

他真的很幸運,至少比曾經的她幸運。他原本應該因爲與生俱來的病而死的,這裏更沒有修仙者,可是他遇到了她,甚至讓她在心魔纏身的時候,對他產生了一點同情,之後更是因爲他在關鍵時候,保留了一絲清明。

她要再說什麼,力氣卻開始流失,她的手無力垂下來,太子猛然攥住了她的手,餘酒此刻絕對稱不上好看,可是太子卻固執的盯着她,餘酒覺得有趣,“你覺得我應該屬於你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爲我們之間的血緣,現在你知道我們之間並不是,你居然還是覺得喜歡?”

她心情惡劣,也懶得裝作模樣,“可是你就是真的喜歡我又能怎麼樣?你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我死,你什麼都做不了。”

“你這樣的人,爲什麼會覺得我會喜歡?”

她冷冰冰的從他臉上掃過,“想讓我看到你,你做一個有用的人。”

生命流逝的感覺很難受,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段無能爲力的日子,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太子沒動,她道,“親我。”

太子還是沒動,她心情更加惡劣,用最後的力氣抱住他,使勁的咬上他的嘴脣,可她現在的力氣也不過是和小貓一樣,咬在他嘴巴上也酥麻不已,在她撞上來的時候,他反口咬住她的,之前剛剛凝固的傷口再次開始流血。

他幾乎像是要把她吞下去,餘酒任由他動作,身體開始失去所有的溫度,只有嘴脣被摩擦的發熱。

等到她的身體徹底失去溫度,他才緩緩的抬起頭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似乎透過這張面容看到了水鏡當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所以,那個就是……你麼?

這樣的人,難怪她說,不知道多少人曾經跪在她腳下祈求她看他們一眼,不過,“你總有一天,看到的人只會是我。”

他的手合上她的眼睛。

他沒有告訴她,在看到那面鏡子的時候,他的眼前似乎閃現了無數的畫面,腦中似乎憑空湧入了許多的記憶碎片,許多複雜而陌生的情緒紛紛湧上來,有痛恨,有歡喜,有憎惡……直到剛剛,他似乎也覺得似曾相識,各種紛亂之下,他的頭脹痛無比,好像身上的病又要再次發作。

崑崙鏡。

在看到的時候,他就想起來了它的名字。

如果餘酒不是心神大亂,渾身無力,一定能注意到他不同尋常的神情,往日他的眼睛雖然有暴戾之氣,殘忍無比,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入他的眼睛,那現在他依舊是空洞一片,卻沒有了之前的稚氣。

她甚至沒有去想,太子那麼霸道,佔有慾強大到不科學,就是知道她沒有真的死去,但是和他有關係的這具身體卻活不過來了,可他的表現卻太過平靜。

太子其實也不知道,他茫然卻無畏,甚至帶着一種篤定感,“我們會再次相遇。”師父。

外面的人久久沒聽到動靜,就看到太子坐在牀榻邊沿,涇陽公主躺在那,胸口毫無起伏,雙目緊閉。

“殿、殿下?”

皇後這時還不知道她恨不得去死人已經死了,而是驚恐對陛下說出,“她不是人!是妖物!剛剛她用了妖術讓臣妾說不出話來!”

陛下冷淡道,“皇後太累了,送她回去。”

他到現在已經極爲不耐了,不明白她爲什麼非要糾纏這個話題,話還沒說完,宮人就進來彙報,“回稟陛下,刑部傳來消息,潘小姐身邊的丫鬟招了。”

皇後悚然一驚,“什麼?”

她之前完全被餘酒嚇住了,腦中迴盪的全是妖孽,想到一個活生生的妖孽活在她身邊,她就毛骨悚然,一時間倒是忘了潘悅,聽到這個招了兩個字,頭一懵,“這不可能!”能招什麼?這明明是她——

“根據丫鬟春嵐所說,是因爲潘小姐嫉妒公主,且之前因爲裴公子心儀公主而回絕了潘家的議親,潘小姐嫉妒之下,這才——”

原來在這裏還等着她呢!

皇後真的吐了口血,這不單單是被氣的,還是因爲之前被餘酒氣勢所震懾,她不過是**凡胎,而餘酒當時可是真的修煉了千年有餘的妖魂,她被這麼一壓,自然受了內傷,只是之前太過震驚,現在氣急攻心,直接吐了口血,原來這動機她都給找好了!!

甚至連潘悅身邊的丫鬟都都收買了!她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皇後道,“這必定是陷害,陛下——”

她話說了一半,再次有宮人進來彙報,這次更爲小心翼翼,“陛下,公主殿下……去了。”

什麼?她不是妖孽麼?妖孽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這不可能——”

“好了!”陛下終於徹底大怒,“這不可能,那不可能,在皇後眼裏什麼可能?既然供認不諱,朕唯一的公主因爲他們而去,那就他們一起下去陪公主吧。”

皇後聞言,眼前青黑,脫口而出,“陛下,其實阿悅纔是我們的女兒。”

陛下懶得再看她,“送皇後下去。”他現在更想去看太子。

皇後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個祕密,心裏好像放下了一個大包袱,卻沒想到陛下居然不聽,她頓時急了,“陛下,臣妾說的是真的!”

她想衝出去,卻被人攔住,“請娘娘回宮。”

“你們敢攔我?”皇後怎麼都無力掙脫,幾乎是被人壓着送去了鳳儀宮,她現在顧不得丟臉,只想着救下女兒一命,隨着時間的流逝,她越來越絕望,直到鳳儀宮的一個小太監一臉悲痛的而來,她心中猛然劇痛,再次咳出了一口血,甚至她看到了一個可怕的現象,她的手居然開始在滲血。

“娘娘——”

扶住她的宮女也滿臉驚恐,不但是她的手,她的臉也開始滲血,眼睛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劇痛傳遍了她的全身,似乎骨頭全都錯位,血液從毛孔裏滲出,她疼的想打滾,卻一動動不了,甚至頭也開始劇疼,被斧頭劈了一樣,她疼的一個音節都發不出,恍惚之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餘酒的眼睛,她的嘴脣一張一合,她終於看清了她說的。

“我把你之前送我,還給你。”

我送過你什麼——

她只閃過這個念頭,再次被疼淹沒,無法再思考。

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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