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過年

時間很快就到了1987年1月28日，這天是除夕。

年味兒早就充斥着整個武屯。

不管有錢沒錢，過年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帶着笑臉。

還沒到要放鞭炮的時候，屯裏就偶爾零零散散的聽到幾聲鞭炮響。

大人們捨不得花那麼多錢買鞭炮，買回一掛鞭，留着夜裏發紙時候放。

但是孩子們卻等不及夜晚的到來，不時的趁着大人忙碌的時候，去屋裏偷偷揪下了幾個小鞭藏進兜裏。

再偷一根香點燃，然後出門找了小夥伴聚在一塊放，這個時候誰兜裏的小鞭最多，誰就是屯裏最亮的崽兒...

到了這天，除了小孩兒，便再沒有串門的了，因爲準備好了過年的東西，一家人都回家之後，就要“封門”了。

武家從來都是除夕前一天下午便封門，但是今年，爺爺卻堅持要等到三十兒再封。

武江山知道，爺爺在等二伯回來。

這樣的日子。不管曾經有什麼仇怨，都抵不過團圓二字。

武江山站在大門口，也是希望能看到二伯揹着包袱回來，讓老爺子過一個完美的年。

但臨近午時，二伯到底是沒回來。

爺爺站着看了會兒，嘆了口氣：“貼對子吧。”

老爸端了漿糊出來打下手，爺爺跟着指揮，從十五六歲開始，封門這活就是武江山的。

先從院門開始，再到午門，先外後內，先門後窗，依次類推，貼聯掛彩。

在院門對面迎門處貼上“出門見喜”。

水缸貼“川流不息，穀倉貼“五穀豐登”，炕頭貼“抬頭見喜”，畜圈等貼“六畜興旺”等。

雖然二伯一家不在，武江山也給他們屋裏貼上了...

青年廣場那邊也一樣貼對子，武江山過年前每人多給他們發了半個月工資，還有新衣服。

本想下午就關店，給員工放假回家過個好年。

但王富貴不肯來武江山家裏過年，大姐堅持說離了婚的女人回孃家過年不吉利...

他們兩人乾脆就留在青年廣場看店了，沈紅星見狀也不好意思走，但他有家有口的，一年都不回去一次哪行？

至於仲大古，雖然沒跟武小芬結婚，但這個年也是有着落了...

武江山是家裏孫輩裏唯一的男丁，過年也不能走，得晚上發紙後給老祖宗磕了頭之後才能出門。

於是就跟王富貴他們說，自己後半夜去店裏陪他們過年...

傍晚掌燈前，爺爺領着大伯，老爸，還有武江山提着花花綠綠的燈籠，拿着香和黃紙到祖墳去請年。

祖墳就在離水庫不遠大土坡子上，一整面向陽的土坡，遍佈一座座的墳包...

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叔伯們，武屯裏故去的先人，都埋在那裏。

土坡看着不高，但走上去也有些累人，武江山攙着爺爺，爺爺唸叨着他年紀大了，再過兩年恐怕就來不了了。

武江山聽了，沉默不語。

他還記得前世，年輕人就再沒有這些習俗了，或者說，他們想做，也不懂。

過年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能收到紅包的節日，遠沒有什麼情人節，平安夜來的有儀式感。

就連他自己，有一回清明突然想要回來掃墓，卻在土坡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家的祖墳地...

上香燒紙，磕頭叩請先人回家過年。再由武江山提着燈籠，在前頭引路。

家裏的女人都準備好了，門大敞着，屋裏院裏燈火通明，供桌上杯盞齊全，祭品豐盛，燭火繚繞。

等武江山他們爺幾個回來了，再按輩分依次到桌前上香，叩頭。

這年就請回來了...

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餃子，先給祖先敬上，然後一家老小再歡聚一堂，飲酒進餐。

晚上一大家子都圍坐在爺奶的屋裏，喫着這麼多年來最豐盛的一頓團年飯。

武江山倒滿了酒杯，依次敬了爺奶，大伯，大伯孃，還有爸媽。

敬完了，武江山又倒了一杯，敬了辛苦準備晚飯的大伯孃跟老媽。

大伯孃臉上帶着紅光，雖然武紅過年不肯回來，但至少大伯孃知道她現在過的好，有錢花。

“要說感謝啊，大伯孃得謝謝你啊江山。”

說着，大伯孃眼睛都溼潤了，不過大過年的不興哭。

她掛着滿臉笑意忍着淚水：“要不是你，你大姐跟大寶還不知道要喫多少苦。”

“大伯孃，我跟紅姐那是姐弟，咱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再說，今天過年，咱說點高興的，以後不管是我大姐還是咱們，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好，大伯孃不說了。”平日滴酒不沾的大伯孃，一口喝了一小盅酒。

老媽沒說啥，但看着自己的一雙兒女，臉上掛着無比的自豪。

晚上大伯跟老爸也沒少喝，爺奶沒喝酒也是一樣臉色紅撲撲的。

喫完了飯，春節聯歡晚會就開演了。

大伯孃跟老媽和姐姐趕緊收拾了桌子，洗完碗，圍裙都來不及摘就進屋看電視。

這可是全家人第一次看春節聯歡晚會，伴着外面的鞭炮聲，一家人看的津津有味。

有着一半中國血統的歌手費翔唱着《故鄉的雲》和《冬天裏的一把火》出盡風頭。

馬季、趙炎等人合說的羣口相聲《五官爭功》，姜昆、唐傑忠表演的《虎口遐想》把家人逗得前仰後合。

大家圍坐在燒的熱乎乎的土炕上，炕桌上擺着花生，瓜子，糖塊，還有水果罐頭和糕點。

這個年代，沒有人擺弄手機，沒有人搶紅包，沒有人躲在房間裏幹着跟過年沒關係的事。

大家都聚精會神的看着電視，平時沉穩的大伯跟着一首歌搖晃哼唱，大伯孃因爲一個魔術驚訝的連連驚歎。

爺奶臉上的笑也沒停下，一個勁兒的誇電視裏的人跳的舞可真好看，誇那些小女娃身上的衣裳真好看...

老媽因爲一個小品，笑的直錘老爸，把老爸愁的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姐姐也捂着嘴笑，嘴裏含着一塊糖，把臉蛋撐的鼓鼓的，終於有了點小女生的可愛...

家人在看春節聯歡晚會，武江山卻在看着家人們。

他剝了塊糖扔進嘴裏，甜味馬上就充斥了整個口腔，又順着喉嚨一路甜到了肚子裏。

這纔是過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