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道:“多謝師姐。”

  嶽菱芝衝他點頭笑笑算是回應,只是看他如此虛弱,卻仍撐着往外走,她不免問上一句:“可要我幫你找個轎子來?”

  謝長淵又踉蹌了一步,他苦笑道:“那便多謝師姐了。”

  嶽菱芝給他找了個八人抬的大轎,送他上了轎子離開,這才轉身回去。

  此間事了,便該說說小白的那個祕密了,嶽菱芝對何耀道:“謝師弟走時,塞了張字條給我,舅舅您看。”

  說着,嶽菱芝就把謝長淵剛剛塞給自己的字條拿給了何耀。

  何耀拿着字條一看,心中大驚,原來竟然是他!

  何耀先前已經把劍宗的衆位長老一個個在心裏都過了一遍,可這位被自己最先排除的長老,竟然就是做出此事之人,這怎麼能不讓他驚訝呢?

  嶽菱芝已然知道了紙條上的名字,見何耀如此驚訝,也不覺稀奇,她自己剛剛像何耀這樣驚訝過一回,對何耀此時的心情,深有體會。

  她對何耀道:“舅舅,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回劍宗嗎?”

  何耀道:“我知道你是怕暴露他們倆的位置,但一來咱們原路返回還能幫着他們清理一下留下的痕跡,二來咱們這次出來是將你外公外婆葬回老家的,我沒避着人,這事整個劍宗消息靈通些的都知道,想來他也不知道咱們會遇上謝師侄兩人,咱們直接回劍宗,若是繞一圈再回來,反而顯得咱們有鬼了。”

  何姚忽然出聲道:“我不和你們回去了。”

  嶽菱芝和何耀都沒料到會有這一出,均驚訝的看向何姚,何姚堅定的重複道:“我不和你們回去了。”

  嶽菱芝驚疑道:“娘,爲什麼?”

  何姚道:“我不想做什麼修士了,只想留在老宅子裏陪着爹孃,逢年過節的時候,我也能給他們燒些紙錢。”

  何耀道:“做修士有什麼不好?和我們回去。”

  何耀的話說得太過肯定,若是往常,何姚肯定就妥協了,可這一回,她卻異常堅決道:“我不想做修士,做修士有什麼好?每天爭來搶去,打打殺殺,這麼辛苦,不過是圖個長生,我知道現在早已沒有修士能夠飛昇,既然不能飛昇,那活得再久又能有多久?左右都是死,我只希望做個凡人,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下半輩子。”

  何耀道:“活百年和活千年的差別大了,你別鬧了,這麼大了,怎麼還耍孩子脾氣?”

  何姚道:“我沒有在鬧,你不要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是,活百年和活千年的差別確實大,我活百年,因知道幾十載後就是自己的死期,可我活得安穩自在,心中不會因爲失去一件法器,少了一枚丹藥而焦急,也不會因爲壽元將近卻遲遲沒有進階而惶然,我知道自己就能活幾十載了,所以我能該喫喝喫喝,該玩樂玩樂,我在凡界,不會缺少錢財,我買上一幹僕從,想去玩了,就帶着僕從舒舒服服的去玩,想在家了就安安靜靜的在家,我或是養只寵物,或是種些花草,或是繡些衣裳,哪樣不比在修真界更讓我覺得心裏安寧?我大抵是不適合做一個修士的,正巧,老天知道我這點,也就沒給我生了靈根那東西,合該我是個凡人。你們就讓我留在這裏吧,在修真界,修士的一個指頭就能把我弄死,你們又不能時時陪着我,原先還有爹孃作伴,要是再回去,我獨自一人守着那空蕩蕩的屋子又有什麼意思呢?”

  何姚說了一堆,總結起來也就一兩句話:我不想當修士,我覺得當修士沒意思,我在修真界呆的不痛快,我要住在凡界。

  何耀聽了她這一串的理由,卻還是不同意,他道:“你別胡鬧了,你在這裏,我和阿芝怎麼能放心的下,這裏離劍宗太遠,我們實在鞭長莫及。”

  何姚卻反駁道:“這裏都是凡人,你們給我留些防身的法器,我再買些健壯的奴僕,有什麼放心不下的?而且那個姓謝的小夥子不是說住在這裏嗎?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想來他也是能及時給你們發傳訊符的。”

  何耀還要再說,嶽菱芝拉住了他,私語道:“舅舅,我看我娘是死了心了要住在這裏,她說得對,有謝師弟在,這裏又都是凡人,咱們也沒什麼可不放心的,咱們每年來看她幾回,這凡界哪有修真界方便?你我又是我娘在世唯二的兩個親人了,這凡界她又能住多久,說不準沒幾年她就自己要回來了,左右現在生靈丹還沒託人煉製好,舅舅先找個穩妥人託付煉製,等着丹藥煉好,說不得我娘就已經回了修真界住了呢?”

  聞言,何耀心中細細品度一番,深覺有理,於是對何姚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再勸,我們給你買好了僕人婢女就走,你一人在此,切記萬事小心,若是想回修真界了,就找謝長淵給我們傳訊一回,我會囑託謝長淵每月前來看你一回。唉,爹孃一去,這世上我就你這一個妹妹和阿芝這一個外甥女了,誰知道,你竟已然不是當初那個喜歡有哥哥在頭頂遮風擋雨的小姑娘了。”

  何耀這一嘆,勾得何姚想起哥哥往日最自己種種體貼,她忽然想和哥哥道歉,卻又想不出自己哪裏有錯,只是眼中淚珠翻滾,不一會面上就滿是淚痕。

  何耀囑咐過了何姚,嶽菱芝自然也是要對何姚細細囑咐一番的,等類似剛剛何耀那一番的陀螺話變着法的說了一遍又一遍,兩人覺得將何姚以後生活安排妥帖,這才話別離開。

  回劍宗的飛劍上,何耀問嶽菱芝:“你還要和那齊江定契嗎?”

  嶽菱芝道:“我從沒想過不和他定契,只是現在卻不是時候,但也許我回去後發現他已經成了別人的道侶也說不準呢?”

  何耀道:“我看這位齊師侄不是這樣的人,你連人都沒瞧準,怎麼就想着和他結爲道侶了?難道真的就只看那一張臉嗎?”

  嶽菱芝道:“我哪裏是沒瞧準,我當然也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可他那麼急着要重建劍閣,若是有個萬一呢?萬一有個和我一樣的女修捧着靈石和他說要和他結爲道侶呢?至於我看上他什麼了,舅舅我和您說句實話,他是我出生這些年裏,見過的長得最和我胃口的男修,若不把他圈在身邊,萬一不小心丟了,我又哪裏去再找一張這麼和我胃口的臉去?他修爲不低,靈根不俗,我自然不能讓他做我的侍君,不做侍君,自然也就只能做道侶了!”

  何耀嘆道:“你這個死心眼,再好看,有個幾夕之歡也就夠了,再好看的臉,日日夜夜對着,也都會膩歪的。”

  嶽菱芝卻道:“就他的那張臉,我覺得我日日夜夜看都可以看個十年不膩,我們又不定化蝶契,想什麼時候分開,還不都是我說了算?舅舅你快別想我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就小白說得那事,究竟要如何解決?”

  說到這件事,何耀心中也頓時升起了一種無力感,他知道以那個人在門內的影響和名聲,就算是自己,不拿出證據就說出來也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可這兩個人的證據又豈是好拿的?一個不小心,說不得都得把自身搭進去。可有這樣的僞善君子在門內,說不定什麼時候劍宗又要因他再起災禍,因此,就算千難萬難,都要把證據拿到。

  何耀對嶽菱芝說了其中困難,嶽菱芝不問證據會有多難拿到,只問道:“舅舅,您確定他們會留證據下來?”

  “這……”何耀道:“這我還真不清楚,但依我看,那菡箬道君行爲不端,她既與妖族護法勾結,又與劍宗長老有過牀笫之歡,而她本身,卻是歸仙宗宗主的道侶,這樣的一位女修,又爲何要挑動這一場大戰呢?其中定有目的,她有目的,這妖族的護法和劍宗的長老又是圖什麼才幫她?她又是爲何能讓劍宗的長老願意承擔背棄宗門的風險來幫她?而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會不會還有別的人,也被她引誘做下錯事呢?”

  嶽菱芝道:“聽舅舅的意思,是想要去查?”

  何耀道:“查是肯定要查的,阿芝,你願意幫舅舅這個忙,往歸仙宗跑上一趟嗎?”

  嶽菱芝卻道:“若是要查,不一定要先從歸仙宗查起,菡箬道君自被上一任的歸仙宗宗主帶回歸仙宗就一直養在宗門裏,這些誰都知道,也沒什麼好查的,許是她從小呆在宗門裏,舅舅竟忘了她本不是歸仙宗的人,我反倒覺得,要查,就要從菡箬道君的出生之地開始查起。”

  何耀道:“是了,我竟忘了,她本是被上一任的歸仙宗宗主從凡界帶回的孤女!只聽說是從一個小宗門左近被帶回,具體是哪個,倒是真沒人打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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