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峯發財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毒蛇大廈的設計方案已經通過有關部門的審覈和批準,明天就要破土動工,六十二層的設計初衷不變,周邊的附屬建築也一起動工。
這是一個大工程,興化幾家大的建築公司都加入了投標,希望能接下陳一峯的項目。
不過,陳一峯並不想過問此事,關於施工方面的諸多問題,他全權交給了建築設計公司,由他們選擇讓哪一家來承包大廈主體的建設。
沒有點實力的公司,根本就沒有希望,包工包料,沒有十幾億的啓動資金,就是接下這個項目,也只能幹瞪眼。
從破土到裝修到入住,預期一年。
因此,陳一峯就在平海新區租了兩層寫字樓,做爲毒蛇公司的臨時辦公室。
毒蛇公司的入駐,讓這棟寫字樓名氣大增,原來的價格每平米不過六百,現在漲到一千二了。
不過陳一峯的卻沒有漲,樓主不敢漲。
毒蛇幫原來是幹嘛的,樓主不是不知道。
陳一峯租的是首層和二層,因此那些租二層以上的公司的員工,上班下班都要經過一層的陳一峯的大廳。
儘管陳一峯嚴格要求自己的員工,言談舉止都要注意素質,並且實行了半軍事化的管理,八個人一班,四個班一排,四個排一個連,內部結構組織都是仿軍事化,這樣更便於管理。
事實上,毒蛇公司的員工也都嚴格有要求自己,帶着重獲新生的驕傲,在其它公司的員工經過他們的大堂走向電梯時,如果碰面,都是微笑示意,雖然不說話,那也是一種友好的表示。
這些人都是弄滿釋放人員,都有前科,在警局裏都有案底,兩百多個人,陳一峯能準確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一份體面的工作,一種有尊嚴的生活,這些人不怕喫苦,不怕勞累,在陳一峯的帶領下幹勁沖天。
他們都珍惜這樣的機會,被釋放之後,面對這個日新月異的城市,他們都心有惶惶,要想立世存身,就得有生存能力,他們迫切的需要一份工作。
沒有更高的奢望,只求每個月能掙個千把塊錢,填飽自己的肚子,不在讓家人爲自己擔心。
窮人有的是力氣,缺少的是金錢,陳一峯給了他們出力氣的機會,他們想牛一樣任勞任怨,像狗一樣忠誠不二。
話說回來,他們雖然痛改前非,但是在別人的眼裏,他們依然是一羣另類。
其它公司的員工,經過大廳時,每每都是提心吊膽東張西望,像過街老鼠似的步履匆匆。
這一切,陳一峯都看到了眼裏,他知道自己手下的人都改邪歸正,但他不能左右別人的對他們的看法。
於是陳一峯讓麻子在大廳一側,單獨隔立了一條通道。
坐在辦公室裏的陳一峯,渾身舒展,自從當上了毒蛇公司的董事長,他都是一身正裝,清清爽爽。
外面的太陽灑下炙熱,辦公室內溫度適宜。
“峯哥,從米國運來的貨物早上七點到了碼頭,在檢查貨物的時候,發現一個集裝箱裏有人。”麻子向陳一峯彙報,這樣的事情他做不了主,必須讓陳一峯拿主意。
陳一峯微微愣了一下:“有人?是什麼人?”
“我們問不出來什麼?不過他是華國人,黑膚黑眼,個子瘦高,而且……而且渾身是血,都乾巴了,粘在衣服上,黑乎乎的。”
這種事還是頭一次遇到,如果是偷渡,也不至於弄的渾身是血吧?
陳一峯本打算把這件事交給警方處理,因爲田陽叮囑過他,凡事都要與警方通力合作,拿不準主意的就讓警方插手,畢竟做的是正當生意,不比以前了。
“報警,讓警方調查,我們的貨物不能誤了期限。”陳一峯當即做出決定。
要是在以往,接到陳一峯的命令之後,麻子會馬上去執行,這一次麻子沒有動,頗讓陳一峯感到意外。
“還有其它事嗎?”陳一峯有點不耐煩了,不是煩麻子,麻子是個重情重義頭腦精明的人,陳一峯很信任他,只是受不了他說話吞吞吐吐。
男人,就要雷厲風行,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扭扭捏捏像個老孃們兒,看着心裏就來氣。
“峯哥,怕是不能報警,那個人渾身是血,受傷不輕,雖然什麼也沒有對我們說,但他肯求我們幫他聯繫陽哥。”麻子彙報完畢。
並不是麻子有意欲說還羞,他同樣也但心,他把自己的全部和將來的一切都壓在毒蛇公司上,他怕毒蛇公司出事,那個滿身是血的人讓他感到隱隱的不安。
陳一峯看出來了麻子的心事,口氣平靜對他說:“你別想的太多,天下就沒有陽哥擺不平的事,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怎麼可能連累到陽哥,在我們眼中天要塌下來的大事,在陽哥那邊都是蚍蜉撼樹。”
這麼一說,麻子就像喫了一顆定心丸,臉色也緩和了許多,他那張臉,就像月球表面似的坑坑窪窪,下雨的時候很容易積水。
“峯哥,我是真怕咱們公司出事。”這麼短的時間裏,毒蛇公司迅速崛起,讓麻子這樣的當事人都覺得發生的一切不盡真實,好像做夢一樣。
“出什麼事?像我們這樣一貧如洗的人,最壞還能怎麼樣,最不濟也就是回到一貧如洗的狀況。有錢的日子我們過得了,沒錢的日子我們也照樣,做事說話不要畏首畏尾,像個男人一樣,要是你這副樣子讓陽哥看到,你又要挨訓了。”
說着陳一峯站了起來,抬手看了看時間:“走,帶着去見見那個人。”
陳一峯剛買了一輛悍馬,灰色的大塊頭,車身線條粗獷,發動起來極具震撼力,性能卓越,很有力量。
這輛車花了陳一峯六百多萬,不過佛靠金裝馬配好鞍,這種表面的行頭還是要配備的,出門應酬交際談生意,第一眼給別人的印象不是什麼談吐文雅雄才大略的氣質,在他人眼中,衡量對方實力永遠是你外在的硬件。
穿什麼衣服,戴的什麼手錶,皮鞋是否上檔次,開的什麼車……諸如此類的細節,不但女人注意,男人也會留神。
不同之處在於,女人看的更加細緻,男人看的比較低籠統。
悍馬是四驅發動,二戰時西歐國家軍用越野車,二戰結束之後,悍馬車逐漸面向大衆,準確的說是面向了大衆之中的小衆,也就是大衆當中的有錢人。
精細的做工,出衆的性能,都加大了製造成本,悍馬是汽車種族的當之無愧的貴族,能開的起悍馬的人並不多。
車子駛向四海碼頭,一路暢通無阻。
車窗打開,風灌進來,很舒適,車內放着一首旋律感極強的小提琴協奏曲,好像是一個挺有名的什麼斯基的作品,陳一峯當上了董事長之事,也要附庸風雅,比之這種古典氣息濃郁的音樂,陳一峯更喜歡現代流行歌曲。
四平碼頭到了,麻子所說的那個渾身是血的傢伙,此時躺在毒蛇公司儲貨倉地面上的一張破毯子上。
那個人平頭,身材略瘦,夾克衫和長褲上滿是乾涸的黑色血跡。
他躺在那裏,氣息微弱,雙眼無神的看着他倉庫上方鋼樑,胸口不時起伏一下,顯示出生命存在的象徵。
陳一峯剛剛走進倉庫,就看到了這個人,他的心一下就揪緊了:“野狼!”
野狼也是田陽的兄弟,通過田陽,陳一峯認識了野狼,不過只見過兩面,並沒有深交,但他們都是田陽的兄弟,因此關係自然要比普通人更近一些。
這個人的確是野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翻動一次眼皮都極盡艱難。
在看到陳一峯的時候,野狼無神的眼睛閃過兩道炙熱的光:“兄……兄弟!”
這一聲兄弟,用盡了野狼的全部力氣,他的胸口隨之劇烈的起伏着,雙手撐地,似乎是想要站起來,掙扎了一下,知道徒勞,他連翻身都不可能。
陳一峯見野狼這副樣子,又聽他情動肺腑的叫了自己一聲兄弟,瞬間胸口像是塞滿了棉花,喉嚨哽咽,眼前蒙上一層水霧。
他兩步走到野狼身邊,蹲下身子,託起野狼的頭,讓他坐起來。
野狼一陣猛烈的咳嗽,接着吐出一口鮮血,他比以前瘦了許子,脣角都顯出了兩道老年人纔有的法令紋,像括弧一樣彎曲着。
“他,他……媽……的,我……我回來啦!”野狼斷斷續續,雖然受傷如此重,但那縷豪情還在,眼神中閃着喜悅而孤獨的神採。
“兄弟,你這是怎麼了?”陳一峯憤怒,是什麼人敢把野狼打成這樣。
“我……我……咳咳咳……”
野狼大口呼吸,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帶動他的身體和四肢,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才甘心。
陳一峯脖子裏的青筋條條暴起,像蠕動的蚯蚓,回頭衝麻子大叫:“開車,送野狼去醫院。”
“我,我怕是不行了,我要見陽哥一面,我有話要說。”野狼艱難的擠出這樣一句。
“兄弟,我放心,我馬上給陽哥打電話。”
陳一峯的反常和激動還有憤怒,招來了在倉庫裏忙碌的員工,這裏的員工都敬仰陳一峯,他們過來要幫忙。
“我自己來!”陳一峯沒有讓任何人插手,一把將野貿抱了起來。
野狼居然咧嘴一笑:“你……你特麼的放開我,死基佬。”
陳一峯怎麼能不明白,野狼是在故作輕鬆。
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居然輕的像一根羽毛。
“你特麼的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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