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真的來過這裏。
在我的印象中,父親一直是一個學者形象,終日沉迷書山書海之中,與這些遠古祕聞毫無關聯。
就算他們曾告訴我,說我父親是關山中人,就算之前發現銅像右手中的的機關,需要的是我從小戴到大的指環,我其實還抱着一絲僥倖。
現在的筆跡,卻無情的打消了我所有僥倖的想法。
難道父親真的只是把我當成破解關山千年傳承的一把鑰匙麼?
我坐在地上,滿腦都是空白,神情再度開始掙扎,已經無心繼續接下來的探索。
薛楠看出了我的迷茫,在一旁適時的開口安慰於我。
“韓川你冷靜點,先別多想,如果這裏有我父親留下的痕跡,我真的是高興都來不及。你大可不必如此糾結,不是都說了麼,叔叔是爲了天下蒼生,也是爲了你的安危,在引走弱水衆人之後,和我的父親一起趕在弱水之前去尋找那其餘的四方雕像,這裏既然是雕像的安置之處,叔叔來過這裏也很正常。”
亓芷這時候也拉住我的手,貼心的開口。
“川哥哥,薛楠姐姐說的對啊,叔叔離開你本來就是爲了找尋雕像,就算到過這裏,也說明不了什麼的。”
沈浪在一旁看着我,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對我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只是同爲男人,他瞭解我那種感受,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需要自己走出這個心結,所以沒有開口。
“你如此優柔寡斷,難成大事。”
春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一把拉起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我,言語中滿是失望。
“看到這些就失落了?你想沒想過這只是一個開始,你想沒想過還會遇到什麼,這條路註定崎嶇難走,你後悔了大可以一走了之。”
“若是你一直這個樣子,那這條路你不來也罷!”
春亭喜怒不形於色,很少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他這樣對我,看來是真的失望了。
春亭的呵斥如當頭棒喝,打醒了萎靡不振的我。
他的話如黃鐘大呂,傳進我耳朵的同時,也扎進了我的心裏,讓我不斷在內心之中開始反問自己。
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應該動搖,我不就是爲了探究真相才決定繼續走下去的麼?
身邊這羣朋友,雖然認識不久,不過個個對我真心實意,這難道不是難得的收穫麼?
既然父親是關山中人,又有這能打開機關的指環,能夠到達這裏又有什麼稀奇麼?
他們雖然是在安慰我,不過說的確實有各自的道理,況且就算沒有道理,我也會努力找一個理由來安慰自己。
因爲我從心底裏相信,父親對我的關愛都是真的,那並不是僞裝。
我緩緩起身,眼中已經看不見那份糾結,歉意的看着大家,言辭真摯。
“對不起大家,讓你們爲我擔心了。”
“你們說的對,就算我父親來過這裏,也不能代表什麼,既然已經走到這裏,我就一定要走到最後,找出所有事情最終的真相。”
衆人看見我的反應鬆了口氣,臉上都帶着由衷的微笑。
我又看向春亭,猶猶豫豫的開口。
“春亭,對不起......”
我本來想說對不起,讓他失望了,沒想到話未出口,就被春亭直截了當的打斷。
“別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我說過,這是你的宿命,我也有我的宿命。”
“與其向我道歉,不去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這只是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在等着你,我不想看見下一次你還是這幅模樣。”
說完,他不再看我,喊上衆人大步向前,我也打起精神,準備去探究這處地宮最後的祕密。
一番插曲過後,我們腳步加速,一路無心去看沿路的其他建築,很快,一座用整塊的漢白玉石雕鑿而成的地宮大門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這是一座全部用巨石堆砌而成的宮殿,沿着一條筆直的中軸線,前殿、中殿和後殿先後呈現在我們眼前。
前殿威嚴雄偉,雕樑畫棟,到處顯示着皇家的氣派,但是出乎意料的,前殿之中空無一物。
這前殿似乎沒有玄機,春亭並未停留,而是領着我們穿過前殿,來到中殿,中殿之內井然有序的擺放着一排排座椅,這些座椅全部用白石雕刻而成,座椅上雕有龍的圖案,不知在此有何作用。
座椅旁邊,放着一口碩大的缸,缸中盛滿了黃蠟,凌軒博學多才,見我們不解,對我們解釋,這原來是中殿內祭祀用的器皿,也就是民間傳說中的萬年燈。
與傳說中皇帝居住之處的東西六宮相似,這裏的三殿左右,有兩個配殿,這兩個配殿通過狹窄的甬道與主殿相連。
我們前去查探,這裏應該是留給陪葬之人的墓室,但空蕩蕩的棺牀顯示這裏沒有被真正使用過,或許在朱元璋心裏,他並不需要陪葬,因爲他認爲除了自己之外,別人沒有資格葬在這裏。
穿過中殿,我們終於來到了這地下皇陵中最爲重要的後殿,與天子的皇宮相對應,這後殿相當於皇帝生前居住的寢宮,只不過一陰一陽,天人永隔。
春亭走在最前方,對着後殿的門輕輕一推,這門居然開了。
據我所知,各代帝王陵墓防盜之術無所不用其極,我們已經做好了再次破解機關或者需要暴力開門的打算,誰承想這後殿之門居然沒有機關,甚至沒有上鎖!
“朱元璋這只不過是鳩佔鵲巢,常遇春需要一處特定的地方安置雕像,至於裏邊有沒有人埋葬其實並沒有什麼影響。”
春亭對我們的詫異早有預料,出奇的耐心對我們解釋。
“朱元璋既然知道後世一定會有人來此,而外人無法接近這裏,能通過一路機關到此之人,只有關山中人以及朱氏子孫,他又何必封鎖後殿之門?”
走入後殿,這後殿其實就是墓室,裏面空間異常寬敞,如同一個大型的會議室一般,正中擺放着兩尊金絲楠木製成的棺槨,在棺槨之前各立有一牌位,另一側是滿地的隨葬之物。
左側棺槨八尺厚,棺蓋上漆金雕一盤龍之形,龍之形象兇猛威武,胸前飾有曲折的綬帶,身披火焰紋,怒髮衝冠,咆哮於海濤祥雲之間,以示主宰權勢。
棺槨四周雕有華夏各大山川河流,雕刻的異常細緻,毫無遺漏,讓這棺槨看起來宛如一座立體的華夏地形圖一般。
而右側棺槨七尺厚,其上同樣漆金,棺蓋上刻百鳥朝鳳,棺槨四周刻有珍禽異獸,雕工細膩,栩栩如生,乍看之下,似乎是將天下所有的飛禽走獸盡數雕於這棺槨之上,令人歎爲觀止,氣派非凡。
在另一側,則堆滿了琳琅滿目的隨葬物品,金碗銀筷,瓷瓶玉罐,字畫殘卷,各種奇珍異寶令人眼花繚亂,精美的金銀器和難得一見的玉器在這裏就如同石子一般隨意擺放。
我們無心去看堆積在一旁的陪葬之物,湊上前去仔細觀察棺槨之前的兩尊牌位,急於驗證我們這一路的猜想。
牌位爲木質,呈長方形,下設底座固定於地,在其上,自上而下豎寫着此處長眠之人的身份,雖歷經千年,卻絲毫不見腐爛,讓我們得以一探究竟。
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之墓。
孝慈昭憲至仁文德承天順聖高皇後之墓。
見到這兩塊牌位,我終於可以確信這一路的猜測,這神祕的地下皇陵,正是朱元璋與馬皇後死後真正的長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