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皇後果然一早就派人來將慕大小姐給請進宮。
“臣妾問皇後孃娘安好！”慕大小姐早有準備，入得宮來照着往日的規矩先請了安。
“行了！”皇後語氣有些不耐，她靠在幾案上，背脊挺得筆直，仍掩飾不住倦怠之色。
這是故作的堅強，只需要一陣凌厲的風襲來，就能吹散她的骨架。
慕大小姐一眼掃過，心中忍不住唏噓。
這個坐鎮後宮二十幾年，人前人後端莊華貴、母儀天下的正宮主子，已被喪女之痛給抽掉了半條命。
“漁村的命案，刑部查了大半月，最後竟然推諉是江洋大盜打家劫舍所爲。”皇後沒有繞圈子，單刀直入奔了主題，“這個說辭，本宮不信！”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很用力。
“陳翰文那沒用的廢材，早已投靠了萬家！暗地裏萬家與陳翰文做了什麼勾當，本宮心裏清楚明白。這樣的廢材，難道本宮還能巴望着他用心出力？還能指望着他替元盈昭雪嗎？”這是皇後第一次當慕大小姐面前毫不加掩飾的抨擊萬家。
皇後亦然怒極，失去了自控力。
“本宮今日傳你入宮，你該知道是爲了何事？”皇後問。
“臣妾愚鈍！”慕大小姐心念轉動，腦子裏閃過數種猜測，終究是拿捏不準皇後最終的用意。
皇後聲音雖說凌厲卻有種力不從心之感：“元盈出事，康王府最早得到消息，你們應當比旁人知道更多的細節。”
“回稟娘娘，康王府奉命尋找元盈公主下落，尋到的時候已經出了事。”慕大小姐隱瞞了一部分實情。
昭浩康已經早一步處置了左青書的屍首，昭元盈與之私奔之事並沒有揭穿，何苦這時候吐露實情連累左家呢？
“你們當真是不知內情？”皇後再一次逼問，目光灼灼。
“娘娘知道臣妾與元盈公主素有交情，若知道內情，怎會讓她白白枉死？”慕大小姐應道。
這句話是一支感情箭，不偏不倚戳中了皇後心底的軟肋。
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徐徐地軟了下來，一直硬挺的肩頭倏地耷拉下去，嘴裏喃喃重複道：“是啊！本宮身爲母後，怎能讓元盈枉死呢？”
隔了好一會之後，皇後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抿緊了脣瓣，聲音陰冷：“康王府既然能尋到元盈的下落，那自然是有幾分本領，而今本宮就命你查出是何人行兇。”
沒有以往故作姿態的徵詢，硬邦邦甩出一句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皇後這是被逼急了。
換着以前，皇後對康王府、對聰明伶俐的慕大小姐心存三分保留，斷然不會這麼直接下命令。
而今最心腹的沈橘紅死了，最心愛的女兒也死了。她素來慎密的心思跟着凌亂了，這個時刻，她不及細想康王府是否存有歪門邪道的心思。
相比她與萬家的交惡，相比後宮中人對她的虎視眈眈，皇後原本對康王府三分信任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放大到了七分。
慕大小姐失笑，沒想到與皇後之間一直維繫着看似平衡，實則僵持的局面，靠着而今的形勢竟然撕開了一條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