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文道宗師 > 第162章 麻糖和喜事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

  一大早,沈哲就被母親指派,到小區門外買麻糖兒,門口被黃阿姨喊住,順道兩家一塊辦了。

  女婿還沒當成,該乾的活先幹上。

  華夏這些傳統保留得不錯。

  兩排流動攤位,正要隨便選一家買兩斤算了,聽攤主吆喝一聲“又甜又不粘牙”,沈哲轉頭就走。

  既然過節,就要有過節的樣子。

  喫麻糖就是粘牙的,你光甜不沾牙有個毛用啊。

  這東西是孝敬竈神爺爺的,老爺子保護一家老小360天,今個要乘嫦娥一號上天,向玉帝彙報全家人的惡行或者善行。這關係到來年的吉兇禍福,利害重大,馬虎不得。所以家家都很重視,要供上零嘴麻糖兒讓竈神爺爺路上喫,粘住他的嘴,使他不能調嘴學舌,以免在凌霄寶殿當着玉帝和文武的面說壞話。

  當然,沈哲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態。

  閒來還有心思去考證竈神是誰的化身,管火的祝融麼?是男還是女?

  按這一帶的說法,竈神姓張,名禪,字子郭。

  子郭先生狀如美女,帥氣不凡,招蜂引蝶,先娶賢惠的郭氏爲妻,後納好喫懶做的李氏爲妾。

  故事裏的事,這麼做肯定悲劇呀。

  果然,李氏教唆他休掉郭氏,兩口子把家產揮霍一空,隨後李氏棄家而去,子郭先生遂淪爲乞丐。

  飢寒交迫,最後餓暈在富戶門前,被女僕弄到廚房,飽餐後面見女主人,正是前妻郭氏。

  這下臉被打的生疼。

  羞愧之下,一頭鑽進竈膛自我了斷,郭氏見狀大悲,不久辭世。

  玉帝聞知,感念張子郭敢於悔改,又於竈火中自焚,封他爲竈神,郭氏被封爲竈神奶奶。

  各地傳說不一,自圓其說即可。燕大文學院任院長研究的民間文學,也包括神話傳說部分,課堂上就講過另一個版本的竈神來歷。

  什麼版本不重要,主要能說明華夏神話體系是世界各地最豐富的,還能和生活結合的很好。

  所以,竈神一年裏大部分時間是好人。

  但偶爾也會幹點壞事。

  比如臘月二十三這天,他就從保護神變成專門向玉帝打小報告的角色,必須粘住他的嘴。

  一旦做的壞事被玉帝得知,來年全家人禍福難料。

  很實在的做法。

  一百塊錢買三斤,賣麻糖的太黑了,市場決定價格,翻了一倍。

  路上還有一羣鄰里小孩子,排着隊等在路邊,見人就伸手,發掉半斤多。

  沈哲小時候也被母親催着幹過這事。

  上樓時分成兩份,多一塊塞到嘴裏,嚼兩下,門牙馬上就被粘到一起了。

  林語菡接過去,似笑非笑看看他。

  沈哲暫時說不出話來,估計這就是民間祭祀竈神爺爺的原因。

  今天碼字是沒時間了,因爲一大堆事都要沈哲去做,除了自家,還有林家的重活他也要自覺前去幫忙。

  兩個年輕人的事情,基本上被兩家大人默認了。

  考慮完上大學的問題,接下來肯定就是兒女婚姻大事,到哪兒再去找這麼知根知底的合適人選?

  沈明誠和林遠志去上班,黃阿姨休假在家。

  清洗被褥窗簾、各種器具……這些事情需要女人去做;搬沙發、挪衣櫃、上梯子、擦天花板……反正屋子裏要打掃一遍,都是男人的活。

  科學解釋是每年家庭需要一次徹底清潔,神話解釋是一週後的除夕夜,家裏要招待神仙們喫飯。

  上供麻糖也要沈哲去做。

  因爲家裏只有他是個男的,男的不拜月神娘娘,女的不祭竈神。

  因爲張子郭是個小白臉,又幹過齷齪事,怕見女的。

  據說北方把竈神爺爺和竈神奶奶一起供,沈哲估計竈神爺爺如坐鍼氈。

  問母親是這樣不,被訓道:看你閒的!

  直到大年三十除夕,竈神爺爺天庭述職完畢把神仙們接引到家中款待,這一週時間都是大掃除,也叫迎春日。

  神仙們大喫一頓,擦嘴走人,竈神繼續蹲着保護全家。

  上午九點,沈哲終於履行完部分家庭男性成員的職責,打聲招呼,下樓去了。

  ……

  歲晏鄉村嫁娶忙

  宜春帖子逗春光

  燈前姊妹私相語

  守歲今年是洞房

  作爲常駐下界的神仙們,玉帝開朝會,竈神和其他神仙都被打發上天述職,人間處於無神監管狀態,所以二十三到除夕這幾天,可以百無禁忌。

  娶媳婦、嫁閨女不用擇良辰吉日,稱爲“趕亂婚”。

  七棟樓的大齡男青年張放,經過一年多忙忙碌碌的相親流程,今天終於要辦喜事了。

  本來沈家湊個分子就好,奈何小區有個李大爺。

  這個熱心腸的老頭,什麼事有了他一般不會變壞,但往往會增加不少麻煩。

  自告奮勇充當婚禮總策劃。

  因爲婚慶公司什麼的如今還不多見,今天結婚的太多也不好聯繫,老人見得喜事多,交給他也算合適。

  結婚要有喜聯,小區裏、新房前、連樹上都需要不少。

  商量到這個事的時候,按理說去婚慶用品店買回來就行了,李大爺又弄出來幺蛾子。

  “買什麼買?買來的喜聯能比得上沈家小子寫的?”

  他這一說,衆人愣了一下,馬上點頭同意。

  “老李這主意好,狀元公親自動手,喜上加喜,張放有福了!”

  “正好,小哲毛筆字好得很。”

  “咦,以前怎麼想不到呢,去年我閨女辦事的時候,就該去請小哲過來幫忙的,唉。”

  “那時還沒考上狀元呢。”

  一幫老頭老太太七嘴八舌,事就定了。

  於是,今天一大早沈家大門再次被人擂響,沈哲還沒起牀。

  正要出門上班的沈明誠二話不說,就替兒子把這活接下來了,母親也喜歡,說紅事沾喜白事積德。

  顛顛下樓來到現場,好幾百口子,估計整個小區的閒人都來湊熱鬧了。

  先遞上喜錢,母親準備好的六六大順紅包。

  婚禮會計老黃抬頭一瞅,吆了一聲:“是小哲啊,你家不用出分子,要你這名頭就行!”

  “黃爺爺,一碼歸一碼,幫忙和賀喜不相關。”沈哲笑道。

  “這個……”老黃有些遲疑。

  張家大娘遠遠瞧見,笑的像喫了喜鵲屎似的,快步走過來,喊道:“小哲,放假啦?”

  沈哲道:“恭喜大娘。”

  “小哲,我們這兒啊,出力的不出錢,出錢的等喫飯,你家分子拿回去吧。”

  沈哲有些撓頭。

  拿回去沒什麼,只是自從他掙錢之後母親大方很多,來的時候專門交代要給。

  “小子,快過來,馬上十點了,別耽誤事!”

  正猶豫間,那邊有位六十多歲的老頭一嗓門喊過來,沈哲紅包一丟,麻溜閃人。

  “這孩子……”

  張家大娘笑着遙遙頭,轉頭對老黃道:“記上吧,小哲結婚也要不了幾年,到時候再說。”

  場地最邊上一排鋪着紅布的長桌,就是所謂的婚禮領導小組。

  主力上班族不能隨便爲喜事請假,所以四周人老的老,小的小,女多男少。

  “開始吧,都準備好了,喜聯就要新鮮的!”李大爺看到沈哲過來,臉色很高興。

  沈哲一瞅,長桌上豪筆、墨、紅紙都擺好了。

  當下也不說二話,答應一聲“行”,抄起毛筆就動手。

  “新鮮的?有那麼多詞嗎?”

  說話的是同爲七棟住戶的蔣姓老頭,挺有懷疑精神的。

  李大爺瞥他一眼,哼了一聲,道:“老蔣,你以爲狀元公是喫素的?擱過去給皇帝閨女寫喜聯都沒問題!”

  “扯淡,你咋知道的,你喫奶的時候早建國了,見過皇帝家閨女?”

  “戲裏、評書都這麼說!”

  沈哲心裏吐槽,這事也就古代狀元能幹,高考狀元估計沒幾個人行,幸好腦殼有存貨,否則他也要丟人。

  幾個老頭擡槓的當口,沈哲已經刷刷完成了一副。

  “大雁比翼飛萬里,夫妻同心樂百年。”

  “好!”

  “吉利!”

  “出手不凡!”

  李大爺得意道:“怎麼樣,我的主意好吧?”

  衆人無語,一人道:“老李,這和你沒什麼關係吧?是小哲寫的好。”

  李大爺不以爲然道:“如果我不說,你們能想起他來?”

  “就算要誇,那也誇不着你這老傢伙!”

  這邊一叫好,頓時吸引來不少人,按李大爺的安排,婚車要正午趕到,賀喜的鄰里都在閒聊。

  “李爺爺,需要多少副?”

  李大爺想了想,道:“沒多少,三十多對就差不多了。”

  “……行”

  沈哲想了一會,心裏大約有個譜,蘸飽墨汁,一溜兒寫下去。

  旁邊早有看熱鬧的小年輕,麻利的把裁好的紅紙在長桌上一字排開。

  軟筆書法和硬筆書法不同,書法家創作講究一氣呵成,酣暢淋漓。喝的醉醺醺的似乎更好,狂草懷素有“狂僧不爲酒,狂筆自通天”之稱,小心翼翼追求完美反而寫不出好字。

  沈哲當然還算不上書法家,不過,他臨摹顧體十幾年,忽悠這幫鄰里綽綽有餘。

  轉眼就是二十幾副喜聯。

  ——荷紅蓮開並蒂花,朝陽綵鳳喜迎門;橫批:婚姻美滿

  ——嫁有才郎君,娶嫺淑之女

  ——英男靚女成雙對,風采麗姿展芳容

  ——佳期值佳節喜看階前佳兒佳婦成佳偶,春庭開春筵敬教座上春日春人醉春風

  ——海枯石爛同心永結,地闊天高比翼齊飛

  “好!”

  “放古代估計也是狀元公,了不起!”

  沈哲寫一副,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結果把新郎也給吸引過來了。

  “阿哲,太肉麻了吧?”

  新郎苦笑。

  假期裏的一幫小子紛紛起鬨:“放哥,就是肉麻纔好嘛!”

  還有大姑娘:“阿哲哥,新房門口還要一副呢,再來個更肉麻的!”

  新郎:“我結婚好像什麼都做不了主?”

  沈哲笑道:“放哥,結婚你也想自己做主?想什麼呢,開玩笑的吧!”

  “哈哈!”

  新郎照沈哲肩頭捶一拳頭:“胡說八道,到時候輪到你,就知道什麼滋味了。”

  “行了放哥,你就等着洞房吧。”

  沈哲拿筆又寫一副新房喜聯:

  ——愛情似酒杯杯醉,生活如糖曰曰甜

  橫批:相公娘子

  這個更肉麻,四周歡笑聲更大了。

  寫完喜聯,李大爺領導的婚禮小組非常滿意,自有一幫小子幫忙貼滿附近地方。

  沈哲受到氣氛感染,莫名也心情愉快。

  ……

  這是一個共同居住十數年的成熟小區,若是新建居民樓,很難出現這樣的場景,對門不相識都不稀奇。

  隨着城市化進程加快,鄰里關係冷漠也是必然。

  難怪有一次電話裏,沈哲提出買新房子的想法,被父母一口否決,只同意過兩年好好裝修一次。

  “正好紅紙剩下不少,小子,喜聯能寫春聯也一樣,比買的好!”

  沈哲正要離開,被李大爺一把抓住。

  “李爺爺,還讓我寫春聯呀?”沈哲問道,往年自家都是他寫的,好長時間對門兩位家長都不知道,還以爲是從外面買的。

  “你不會?”

  “哦,可以呀,今年馬年吧?”

  旁邊老蔣也擠過來,道:“老李真能賺便宜,正好我家也沒買呢,小哲,一塊吧!”

  轉眼又過來幾人,那就接着寫吧,反正不是什麼難事。

  “牛似南山虎,馬如北海龍”、“千裏宏圖千里馬,一年錦繡一年春”……刷刷又是二十幾副春聯。

  黃大娘啐了一聲:“前幾天買三幅花十幾塊,賣對子的太掙錢了!”

  “大娘還要不?”沈哲問道。

  黃大娘無奈道:“豆娃兒手快,早上就給貼了,算了,明年吧。”

  老蔣:“嗯,我見了,不太應景。”

  李大爺不滿道:“你這老蔣,怎麼不應景,大過年的說喪氣話,我看挺好!”

  “今年馬年,不帶馬字應景麼?”

  沈哲任務完成,正想着是回家呢,還是原地等待,身後林語菡叫道:“阿哲!”

  “語菡,你來早了,酒宴沒到時間呢。”

  林語菡無語道:“敢情你是爲了酒宴呀,我是來看新娘子的!”

  “早晚親身做一回,有什麼好看的。”

  說了兩句,林語菡被幾個大姑娘拉走了,她比沈哲的人緣好點。雖然當初學習比別人也高一截,但沒有沈哲的氣場強大,基本上沒有同齡人敢和他開玩笑。

  正午,一大羣人伴着婚車開進小區。

  舉行婚禮儀式又花去個把小時,整個小區的人都在瞧熱鬧,沈哲踮着腳模糊瞅見新娘妝很濃。

  酒宴就在小區外面不遠一座酒樓進行。

  席間,新郎新娘敬酒走後,林語菡低聲問沈哲:“新娘好看嗎?”

  沈哲道:“所有的女子都是婚禮上最好看。”

  ……

  臘月二十四,沈哲來到雜誌社,和鍾離在總編室嘀咕半天。

  第二天,《東方》休刊兩期,全體編輯放假過年,沈哲一力贊同,有錢就是任性。

  發放員工紅包,互道新年快樂,各自回家。

  除夕夜,關起門來,看完海洋電視HTV春節晚會,遲遲無法入睡。

  因爲樓下鞭炮聲此起彼伏。

  前幾年就有不少專家以污染環境、引發事故爲由,企圖影響市政府發出禁燃煙花爆竹的條令。

  可惜被市民噴成了篩子。

  過年不讓放鞭炮,那叫什麼過年?

  私家車也污染環境,你們怎麼不坐公交車啊?喝水也能引發事故,渴死你們得了!

  反對,總能找到理由。

  中海市政府也想禁止,能少給自己添點麻煩,可惜現在民意就是最大的麻煩。最終只出臺一個市內不允許生產煙花爆竹,人羣集中之地禁止燃放的條令。

  華夏人含蓄,不善於歌舞,這麼大一個節日,連個鞭炮聲都沒有,未免太無趣了。

  2001年過去。

  沈哲和林語菡算二十歲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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