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高照,如同子彈般銳利的列車緩緩停靠站臺,風從遠處的妖精海吹來,帶着秋季特有的涼爽,掀起了一羣人的風衣下襬。
晚上十一點,CC1000次特別列車進站。
陸離提着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首先踏入月臺,他後面是本次戰爭實踐課轉化成‘次代種捕捉計劃’的全體成員。在第一齣口上,有一個銀髮的老……傢伙正在等待他們。
老傢伙今年一百三十多歲了,恐怕他連自己都忘記具體的年齡,不過這身派頭倒是無比風騷,一點也不符合年齡帶來的暮氣——油光鋥亮的意大利皮鞋,胸口插着紅玫瑰的訂製黑西裝、整齊的銀髮……
說是老傢伙貌似對他有些不尊重,用老淫賊形容他更加準確。
年邁的淫賊兄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希爾伯特·讓·昂熱。
“校長。”陸離對於昂熱親自出馬也覺得意外。
後面的大一新生與執行部專員更是險些激動得哭出來,這次任務得勝歸來不僅校長親自出動接車,竟然還開放了第一齣口!
卡塞爾學院的月臺之後是盤山公路,雙方唯一的連接處就是繁多的出口,卡塞爾學院擁有很多出口,平常只有一個是開啓的。
不過也有例外,每年的新生開學時,都會開放若干個隱蔽的出口,如專供混血種世家後代入學的第二齣口、爲預科班特設的第三齣口、爲教授與執行部專員設立的第四齣口、普通新生入學的第五齣口,也就是平常一直開啓的出口。
而第一齣口是最特別的出口,基本不對外開放,這是S級專屬,是類似貴賓電梯的存在。當然路明非也有資格走這個出口,只不過他是提前入學,沒有享受到這個殊榮。至於陸離不喜歡這種‘特別’的安排,一次都沒有走過。
“歡迎你們回來。”昂熱輕輕抬起手,好像舉着一杯香檳爲他們慶賀。
“不辱使命!”學生們、教授、專員們齊聲回答。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興奮的神色,除了S級混血種以外,第一齣口還會用來嘉獎立下卓越戰功的執行部專員,這是類似穿越‘凱旋門’的一種榮譽。
“學院爲你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晚會,明天全校放假,用來慶祝你們的優秀戰績。”昂熱又宣佈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好耶!”人羣徹底沸騰了。
在沸反盈天的月臺上,有一個魁梧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問:
“明明,這次怎麼這麼大的陣仗?我記得在校園網上看過轉播,青銅與火之王的慶功典禮也麼這麼隆重。”
路明非真不知道老唐是用何種心思說出‘青銅與火’這四個字的,被殲滅的對象就是你好麼!這句話聽起來總是怪怪的。
“那次也挺熱鬧的。”他答,“不過我想應該是意義上的不同。”
“什麼意義能比徹底殺死一位龍王還要重大?”羅納德·唐偷瞄那個銀髮的老淫賊,他位於人羣中心,已經被漂亮的女專員包圍,心裏是說不出的羨慕。
路明非猶豫了一會,用不是特別肯定的語氣說:
“你想,上次幹掉青銅與火之王學院得到了什麼?除了虛無縹緲的榮譽外,就是那套‘七宗罪’,很長時間都保存在陸老師手裏。”
羅納德·唐似懂非懂地點頭,“徹底殺死青銅與火之王”的確是個不錯的噱頭,但實際獲得遠比榮譽更重要。
費了半天的勁殺死龍王學院獲得了什麼戰利品?最珍貴的龍骨十字遺失,青銅城毀於一旦,‘七宗罪’這種神蹟一樣的武器也無法被解析、實用,基本就是虧本的買賣。
“但這次不一樣,我們捕獲了活體次代種。”路明非一提起這件事就肉疼,雖然他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痊癒,但還是覺得腳步虛浮,身體彷彿被掏空了一樣。
“我們可以拷問它說出龍族的知識、祕典,還能用它的身體做各種研究與實驗,甚至能追蹤奧丁!”他用低沉的聲音說,“對於眼下的意義來說,比殺死龍王還要大!”
“行啊明明!”羅納德·唐用肩膀撞他,“你已經從無知的少年成長爲校園政治家了,我非常欣慰!”
“滾滾滾!”路明非也用肩膀撞他,滿臉黑線,“你怎麼一副老父親看見兒子出息了的語氣?你知道我看了多少書嗎?新生聯誼會的主席真不是人乾的活!”
在兩兄弟插科打諢以及其餘人的喧鬧聲中,他們共同穿越了象徵榮耀的第一齣口,清一色的豪車排在眼前。
包括但不限於愷撒的布加迪威龍、楚子航的保時捷、昂熱的瑪莎拉蒂、路明非的科邁羅(新生聯誼會的出資)……旁邊還跟着形形色色的女孩們。
由於這次戰鬥獅心會、學生會、新生聯誼會的三位老大全部參與(雖然愷撒只是去打了一個醬油),但副會長蘇茜、首席祕書尤爾多娜、副主席零全部站在自家老大的專屬座駕前,手捧鮮花。
路明非看到零那張彷彿誰欠了她十萬盧布的俏臉,總感覺不是歡迎他回來而是過來送終的。
尤其是零今天一襲白裙,看起來真有些披麻戴孝的感覺。
三方勢力都拉着橫幅,只不過這次沒有寫一個人的名字,而是共同慶祝卡塞爾學院獲得卓越的戰績,還有人手拿拉花衝了出來,打算用漫天的彩絲慶祝這個盛大的成功。
只不過這個拉花的威力着實大了一點,只聽‘砰’的一聲,好像炮彈射出,打碎了夜空的寂靜,驚走了遠方林中飛鳥,在盪漾着月色的妖精海上低空飛行。
“我靠,什麼東西?”由於路明非礙於身份不好吐槽,他的兄弟羅納德·唐光榮地承擔了這項任務。
陸離緩緩走了過去,從那個已經嚇傻的學生手中接過拉花,果不其然,握柄上有着裝備部的特殊標誌。
他還在漫天的金色碎片中找到了一個小字條,出自阿卡杜拉所長——裝備部歡迎你們,後面還有一行小字(怎麼樣,喜歡這個禮物嗎?),不難想象阿卡杜拉所長寫下的時候是如何的懷喜。
“這幫混賬!”昂熱也看清了紙條上的小字,笑罵道。
“先回到校園再說吧。”陸離輕輕碾碎了那張紙條,倒是沒有在意這個惡作劇,而隨便拉開了一扇車的門,回頭仰望,念出了自己學生的名字:
“夏彌。”
此時夏彌同學正處於一片‘噓寒問暖’聲當中。
獅心會的姐妹們與同行的學生表面上是關心她的傷勢,其實正在旁敲側擊與楚子航被困那幾天的旖旎。看上去和和睦睦,其實暗藏殺機。
現在校園網上正在像計算機病毒肆虐般傳播着一張照片——身披楚子航外套衣衫襤褸的夏彌端坐在救生艙內,手裏捧着一杯熱可可,以四十五度角的姿態仰望天空,十足的落難美人。谷
一開始學生們只會讚歎“好美好美”、“好可憐好可憐”等情緒,直到某個好事的狗仔挑明她胸口衣服上的金絲刺繡是‘g’時,所有人都斯巴達了。
之後楚子航的後援會有人匿名發帖要把夏彌同學綁在十字架上用火燒,用來懲罰她玷污楚男神的惡行,更有人討論他們兩個人的孩子叫什麼名字,根據投票顯示最具人氣的叫‘楚夏’……
當然更多的人不相信他們發生了超出友誼的關係,楚子航是誰?是貧僧貴公子啊,那是坐懷不亂的主啊,怎麼能和凡人那樣自甘墮落呢?
不過很快有好事人給她們澆了一盆冷水——人家男才女貌,你們這羣妖怪憑什麼反對?仔細想想,能來卡塞爾上學的基本都是男俊女靚的人,只不過那些八頭身的漂亮姑娘沒有人能在美貌上勝過這個大一新生,一般人誘惑不了楚會長,可夏彌她……不一般啊!
於是纔有了這樣的一幕。
“教授!我在!”夏彌幾乎是滿含熱淚地小跑了過去,就差抱着陸離的大腿不鬆開。
這是個絕佳的脫身機會,不亞於唐僧師徒四人看見西天大雷音寺的激動。她寧可回梅遜克裏克礦場再餓上十天,也不願意和這些女瘋子打交道。
“有事問你,車上說。”陸離擰動鑰匙,打火。
夏彌想也不想就鑽進了後座,無窮無盡的安全感讓她差點哭出來。她望向後視鏡,那些同學已經恨得牙切齒,但是無可奈何,只能看着引擎發動的車輛直跺腳。
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她不好開罪這幫同學,她們同樣不敢開罪陸離。這位教授在學院的名望已經可以比肩昂熱校長,由他出來‘撈’出來自己的學生,沒有人能多說什麼,也不敢多說什麼。
“教授,多謝你啦!”車輛發動,夏彌由衷地道謝。
只不過很快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爲他從後視鏡中看到了無比的嚴肅,表情凝重,就像班主任捧着一疊厚厚的考捲走入班級,環顧全場。
有殺氣!
“教授……怎……怎麼了?”夏彌磕磕巴巴地說。
“你有一件事對我隱瞞了,對不對?”陸離握着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
推背感並沒有衝散夏彌的驚訝,尤其是她看到七宗罪不知何時被擺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七柄古劍全部在匣中轟鳴,猶如巨龍在仰天咆哮。
她真後悔上了這輛車,寧願繼續回到仰慕楚子航的女生中對線,也不願意在這裏多待一秒。
“教授……您是指哪件事?”夏彌勉強又心虛地笑笑,“論文沒批完可不賴我,我要參加戰爭實踐課的!您沒看我都餓瘦了嗎?”
“不是這件事。”陸離搖頭,面對撒嬌一樣的求饒,語氣依舊生硬。
“那是……我前些天沒把鍊金課的論文寫完?”
“也不是。”陸離還是搖頭。
“那是我偷着和繪梨衣打遊戲的那件事?”
“嗯?”陸離提高了音調,眉宇如刀地展開,冷笑着,“有出息,你竟然瞞着我做了這些大事!”
夏彌心說您能別cos曹操邀請劉備青梅煮酒的那一段情節嗎?我不愛哭,您看起來也不愛好人妻啊!
“教授,我不知道唉……”無辜的大眼睛眨啊眨。
“你的血統!”四個字犀利如刀,字字紮在夏彌的心臟上。
她的大腦空白一片,完了完了,我的身份暴露了,要不要趁着‘罪與罰’的領域沒有張開,趕緊跳車跑路?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持續一瞬間,還不待等她實施,就聽到慢悠悠的語氣繼續說:
“你學會了暴血,是不是?”
“啊?”夏彌垂着頭忽然抬起,暗鬆一口氣的同時,小雞啄米地點頭,“對的對的,一不小心就學會了。”
——原來是這件事?嚇死老孃了!
“別賣萌!”陸離忽然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多危險?要是被人發現了後果難以想象!”
“我知道錯了。”夏彌可憐兮兮的哀嚎,她豎起三根手指,“教授你廢了我的武功吧,我發誓再也不會用了,千萬別把我逐出師門啊!”
陸離差點被她逗笑了,轉瞬即逝的莞爾後依舊是威嚴的面孔:
“雖然我是一個嚴厲的人,不過我還是比較護短的。既然你是我的學生,學會了暴血也沒有爲非作歹,就不向‘肅清委員會’舉報你了。”
“教授萬歲!”夏彌振臂歡呼,先前有多驚恐現在就有多喜悅。
“不過……”冷峻的面孔漸漸鬆懈下來,語氣仍舊是生硬的:“你既然身爲我的學生,就不能僅限於‘學會’這個階段。三天後我要看到你關於‘暴血’方面的論文,用來檢驗你的學習成果,有問題嗎?”
“沒有……”事到如今,夏彌只能咬碎牙齒往肚子裏面嚥了。
卡塞爾學院的第一條校規就是禁止用任何方式精煉血統,也禁止研究相關的課題,被抓住無疑是要遭受浸豬籠一樣的懲罰。只不過凡事總有例外——昂熱、楚子航、愷撒全會暴血,施耐德更是隨時可能墮落成死侍,夏彌寫相關的論文也不算是搞特殊化。
“哦,對了。”陸離已經恢復了和藹的笑容,“三天後隨着論文提交的還有你的檢討,不得少於3000字。”
“真是有出息了,論文不寫也不批,還敢和自己的室友打遊戲!我才離開了十天你們就敢這樣了,要是離開十個月,我都不敢想象了!”
“是!”夏彌有氣無力的回答。
她只感覺天地無光,一臉生無可戀的攤在椅子上,感覺人生失去了意義。
“我爲什麼……要貪圖康斯坦丁與諾頓的龍骨以及白王的聖骸而提前入學啊!”她在心裏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