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路明非睜開惺忪的雙眼,森林裏靜悄悄的。
他把頭扭向一邊,剛纔還一片狼藉彷彿被轟炸過的森林完完整整,連泥土被掀飛的痕跡都沒有,而那座偌大的宮殿,更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頭,好痛……”路明非捂住了後腦勺。
他身邊沒有任何人,只有巨大的痛苦伴隨着他,那感覺好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不對!那個年輕的陸老師就是不知從哪裏掏出樹枝敲了他一下!
“陳雯雯!趙孟華!你們在哪?”他移動腳步開始尋找同伴。
十分鐘前,文學社的十七位成員全部被控制起來。除了他以外,全部由那個叫“諾諾”的紅髮女孩開展洗腦。
在這一點上這夥人還真沒騙他們,洗腦的方式不是給你打針、給你喫藥,也不是陪你嘮嗑。而是紅髮女孩眼中閃爍着金色,她每與人對視,那個人就會暈倒。
十六個人,十六次對視。
而他卻被“陸老師”帶到了隱祕的角落,還不等求情,就被敲了一悶棍。
“這也算洗腦嗎?爲什麼我還記得剛纔的事情?”路明非嘟囔着。
他不確信剛纔發生的事情是幻想還是現實,不過他不喜歡孤零零的一個人,野草上的露珠還沒有蒸發,整座森林裏彷彿只有這些自然景觀陪着他。
“路明非!路明非!”遠處的呼喚讓路明非眼睛亮了。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他不斷地揮舞手臂。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突然鑽出了一道道身影,正是文學社的男同胞們。爲首的人是趙孟華,他的肩膀和身上都沾着落葉,衣物也被露水打溼了。
路明非喜出望外地奔跑過去,雖然他蠻討厭趙孟華的,可更怕這個幽靜的地方只有自己。與孤獨相比,連這些看不上他的同學們都順眼了許多。
“你掉廁所裏了?”趙孟華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毫不留情的數落。
“啊?”
路明非傻眼了,這是什麼展開?
“你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趙孟華敲了敲手錶的錶盤,“你上廁所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們還以爲你死了呢!”
路明非不是沒有對那塊勞力士綠水鬼偷偷流過口水,然而他此刻沒有關注名貴的表身,而是死死盯住了指針。
距離他們抵達這處森林,已經過了三十四分鐘。
“你們不記得剛纔發生的事情了?”他試探着問。
“記住什麼?”趙孟華皺起眉頭,“你到了這個地方就吵着肚子疼,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方便。結果一去就是半個小時,現在我們帳篷都搭完了,你不會是存心偷懶吧?”
“不是不是……”路明非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他暈倒前記得“陸老師”下令要給所有人洗腦,同學們似乎遭到毒手忘記了一切,而他本人卻保留着記憶?
莫非我是在做夢?
路明非可不相信以那位“陸老師”的實力,會連催眠自己都做不到。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夢,現在不過是夢醒了。
“路鳴澤?魔鬼兄?你在不?”路明非又小聲地嘀咕了兩句。
無人應答,那個口口聲聲喊他“哥哥”的小魔鬼並沒有跳出來,笑着說“哥哥是我讓你保留了完整的記憶”。
“什麼路鳴澤?你表弟今天也沒來啊?”趙孟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睡糊塗了?”
“上個廁所都能做夢,真有你的,路明非!”徐巖巖恰時幫腔。
路明非沒吭聲,把頭埋得低低的,原來……真的是一場夢啊!
“走吧,回去準備中午的食材……”趙孟華率先轉過身。
路明非跟着他們返回了露營地。
森林裏安安靜靜的,暖洋洋的陽光穿過樹蔭灑在他的身上,偶有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嘩地響。
他越來越確信這是一場夢了,先前漆黑的森林與倒塌的樹木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理完畢的,前後反差之大,彷彿兩個世界。
“呦,我們的大忙人回來了。”蘇曉檣一貫地尖酸刻薄。
沒辦法,女孩子就是一種記仇的生物,何況是“小天女”這種驕傲了十八年的白富美,以路明非當初乾的傻事,能讓她記一輩子。
“路明非,你是……迷路了嗎?”文藝女青年陳雯雯問,以她的臉皮,着實不好意思把“便祕”兩個字掛在嘴邊。
“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啊……陳雯雯沒有受傷,世界還是按照原來的軌跡進行,他還是那個平平無奇的死小孩。
“你去燒水吧,記得把手洗乾淨!”蘇曉檣掐着腰,如同一隻兇猛的小老虎。
本來什麼都不需要路明非乾的,可小天女看路明非這情緒低落的樣子好像被人甩了,爲了防止這個傢伙想不開,硬給他找了點工作打發時間。
“哦。”路明非獨自一人來到帳篷前。
他隨便找了凳子坐好,然後直勾勾地盯着小巧的鐵鍋,等待冷水沸騰。文學社成員嘰嘰喳喳的討論着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誰家買了新車、誰與誰談戀愛、誰家的公司要上市了……
路明非無意看了人羣一眼,趙孟華被圍在人羣中央,手舞足蹈地比劃着什麼,小弟們對他溜鬚拍馬,女孩子們被他幽默風趣的談吐逗笑了。他就是那樣矚目的人,令人心生羨慕。
“媽的……什麼好事都讓你趕上了……”路明非心有不忿。
片刻後水開了,路明非打開鍋蓋。可他犯了一個錯誤,由於心不在焉而忘記了蒸汽的威力,導致他另一隻手不小心被燙了一下。
“有誰帶了雲安白藥嗎?”他這樣想,卻沒有說出口。
說出來一定會被同學們嘲笑笨手笨腳的吧?連這點小事都幹不好?
“不要死。”他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那個在夢中存在的咒語。
路明非只是抱着僥倖之心,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他被燙得紅腫的右臂似乎被冰敷了,刺痛的感覺立刻消失,不出三秒,就恢復到受傷之前。
剛纔的不是夢嗎?
路明非覺得世界安靜了,嘰嘰喳喳的聲音被排除而外,能聽到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
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架高精度的望遠鏡注視着這夥露營的學生。
“陸老師,路明非施展了那個言靈,你沒有對他洗腦嗎?”開啓了鐮鼬的愷撒問。
“沒有,路明非是校長指定要進入學院的學生,接觸龍族的祕密,是遲早的事情。”陸離緩緩揭曉了後續的任務。
“也就是說,我們團隊中很快就要迎來一位強力的奶媽了?”愷撒挑眉。
陸離目視遠方,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或許吧……”
“要我說,綁也要把他綁去,小路師弟的這個言靈我都羨慕死了!正好彌補我們團隊最後的短板!”芬格爾笑着說。
諾諾也站在望遠鏡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寫滿了“我對這傢伙有興趣”八個字。
“陳墨瞳,你這次任務表現得不錯,尤其是給那幫學生下達‘路明非去廁所’的心理暗示,不然時間對不上,總會有人懷疑。”
陸離轉過身來,下達了後續的任務:“過幾天給這十七個人發送面試邀請,我要檢查他們的心理狀態,並邀請路明非加入卡塞爾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