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相約九八

　　我相信德叔孩子說的話，他肯定在這裏看到了石墓處有某種東西，但他年紀太小，村裏的人有些半信半疑，但我知道那麼小的孩子是編不出謊話的！況且還是兩個孩子都看到了。

　　我忽然有個念頭，想回村裏問問那小孩，是在哪座墓前看到了大黑鬼？後來一想，這時候回去，那不是沒事找事嗎？等過些日子再說吧！但願那孩子別忘了這裏的事。

　　此時已經到了中午，每天早中晚往市裏跑的三趟班車，我已經錯過了兩趟。不能再耽擱了！我下了松樹，出了松林，徒步往村村通的公路上走去……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回到了廠裏，此時天已經擦黑了。走進宿舍後，張軍偉躺在牀上說：“剛纔劉欣雨來找你了！”

　　我說：“她說有什麼事了嗎？”

　　“沒說！你倆吵架了？”張軍偉說。

　　“沒有！”我說。

　　“別騙我了！劉欣雨臉色很不好，是不是因爲那個女警察？”張軍偉說。

　　“不是！不關她的事？”我說。

　　“那到底是什麼事？”

　　看來張軍偉也很八卦。

　　我把揹包裏的衣服拿出來，放進了牀底下的樟木箱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沒有什麼事！”

　　“欲蓋彌彰！”

　　這是我離開宿舍時，張軍偉說的話。

　　我來到劉欣雨宿舍門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小宋。我問她：“劉欣雨在嗎？”

　　小宋告訴我，剛纔劉欣雨的堂妹來找她，兩人一起下樓了。

　　我一聽，看來劉欣雨是想讓我和她堂妹見個面，可能她認爲，有她在場，我會看在她的面在上向她堂妹道歉。我估計我可能也會照她說的去做，但現在錯過了，那就沒辦法了。

　　我下了樓，回到宿舍從揹包裏拿了十幾個鹹鴨蛋出來。這是我二舅家的表哥，就是捉兔子遇到鬼擋牆的那個大表哥，送給我們家的。

　　他現在在村裏辦了個養鴨場，在海邊養鴨子。因爲他一直認爲，在海邊喫魚蝦長大的鴨子會自動生出鹹鴨蛋出來。但結果讓他很失望，在鴨子開始下蛋以後，他嚐了好幾個，口味與平常的鴨蛋並沒有什麼不同，但鴨蛋黃的顏色的確比一般的鴨蛋更偏紅一些。

　　我表哥讓鴨子直接生鹹鴨蛋的夢想破滅以後，只得摸索着自己醃製，雖然他唸書不咋地，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聰明，在經歷了兩次失敗以後，他能把鴨蛋醃製的蛋黃流油，而蛋清不鹹，煮着喫口味極佳，是下飯佐菜的佳品，曾經一時供不應求。

　　後來可惡的蘇丹紅出現以後，外面的人都以爲他的鴨子也餵了蘇丹紅，因爲他的鴨蛋黃，的確有些泛紅。因此他的鹹鴨蛋生意一落千丈，最後只得含恨不幹了。我們也失去了真正的紅黃鴨蛋。當然這是後話！

　　我提着盛紅黃鴨蛋的塑料袋來到門口警務室，馮招娣正要收拾下班。我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說：“小娣，捎點土特產給你！”

　　馮招娣本來對我稱呼她“小娣”有些不滿意，白了我一眼。後來拿過塑料袋解開一看，笑眯眯地對我說：“這次原諒你沒大沒小的！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鹹鴨蛋？”

　　我心裏無恥地想：哪是沒大沒小的？是可大可小的！

　　但我沒敢說出口，我說：“上次在你家喫了一頓三鮮餃子，有些過意不去，捎點鹹鴨蛋給你和你爸媽嚐嚐！很好喫的！純綠色養殖，喫海鮮長大的鴨子下的！全國有幾家我不知道，但據我所知，我們這裏好像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真的？”馮招娣瞪着眼問我。

　　“真的！我表哥養的！我去年暑假幫他蓋了一個月的鴨舍！在我們村的海邊，那裏退潮時，河裏的水往海裏流，上潮時海裏的水往河裏流，是典型的兩河水地帶，小魚小蝦很多，那鴨子就是喫這些東西長大的！”我解釋道。

　　“這麼神奇？”馮招娣說。

　　“當然！”

　　“那我得截流一下！省得我媽喫着好喫，給我姥姥送去了！”馮招娣拿出兩個鴨蛋鎖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裏道。

　　“你的聰明勁怎麼都用到喫上面了？要是有一半用到工作上，破幾個疑難案件，還愁進不了刑警隊？”我說。

　　“這麼屁大點的縣城，手指蓋大小的片區，能有什麼疑難案件？”馮招娣嘟着嘴說。

　　“沒有更好，這說明咱這裏治安好！讓你閒着，你還不願意呀！”我說。

　　“閒什麼閒？從明天開始我就不能整天呆在這兒了！剛想靜下心來學習兩天，就來事了！”馮招娣氣鼓鼓地說。

　　“啥事？”我問。

　　“年底了！又開始大掃除了！清除黃賭毒，排查治安隱患。”馮招娣說。

　　“這好事呀！抓點人，罰點款，既整肅了社會風氣，你們年底的福利也有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我開玩笑說。

　　“就知道你沒好話！今晚你請我喫一頓火鍋，爲我壯壯行吧！”馮招娣大言不慚地說。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真不應該來自投羅網！”

　　“既來之則安之！”馮招娣笑嘻嘻地說。

　　“走！不過我要向你宣佈一下，這是公元一九九七年最後一頓！”我說。

　　“行！反正再過二十天就是一九九八年了！讓我們相約九八吧！”馮招娣興高采烈地說。

　　“不約！從九八年開始，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要與你這個喫貨徹底劃清界限！”我正色說。

　　“走啊！狠心的話，留喫完這頓再說！”馮招娣拉着我的胳膊說。

　　“我這叫醜話說在前頭！”我邊走邊說。

　　“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馮招娣不在乎地說。

　　……

　　接下來一個星期，劉欣雨沒有主動找我。廠裏也因爲沒有訂單，陷入半停產狀態。我這邊的報表也不用每天送了，所以這一個星期我和劉欣雨也沒接觸過，在食堂喫飯時倒是遇見過兩次，但我向她打招呼，她也不理我，估計她還在生我的氣。

　　星期六中午在我去食堂喫飯的路上，劉欣雨主動跟我說，不要去食堂了，待會兒我們一起出去喫點，她請客。

　　我見她情緒怪怪的，就問她：“怎麼了？還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