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剛纔誰在病人身邊的,趕快過來。”
我聞訊,連忙推開人羣,趴在他的牀邊。
他真的醒了,雖然眸光中還帶着疲憊,眼角
沙啞的聲音乍然在耳畔響起,着實嚇了我一跳!剛纔還想着他沒出現省去的尷尬,這會兒就出現在面前,真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攏了攏身上的披肩,下意識的就想要離開,“恩,我也覺得有些冷了,先進屋了。”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就邁步離開。
但身子着實不爭氣,剛靠近院門,胃裏翻滾的在原地就吐了起來,我中午壓根沒喫什麼東西,哪裏吐得出什麼,這會兒只一直反胃嘔酸水。
紀維琛見狀,連忙扶住我,邊幫忙拍着後背順氣邊喊醫生。
“我沒事的。”強撐着拉着他的袖子,“這是每個懷孕的女人都會經歷的。”
他愣了下,再看向我時,眼底已經有了歉疚,“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錯,更何況,我如今纔有孕吐反應,已經比別人好太多了。”
紀維琛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的攬住我,就連醫生來時,也不放開。
我實在受不了那消毒水的味道,醫生就在走廊邊診治,不出所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要避免,唯有出院。
可出院,我又能去哪?從巴黎回來後,我就搬離了學校,這會兒再回去,不說孩子得不到好的照顧,怕是未婚先孕也得掀起一場軒然大波。可是,要是不回去……
糾結思考間,只聽紀維琛說,“啊涼,跟我回景園吧。”
我回神過來,卻是抿脣不說話,我知道,這是最好的,可是跟他回去就意味着又在同一個屋檐下,就算不說話,日日相對,也是煎熬。
看出我心中想法一般,頓了頓,紀維琛繼續說,“你放心住在那邊,這幾日爺爺也要出院,我會陪着他回老宅住着。
已經如此說了,我也沒有再矯情的道理,就痛快的答應下來。
按照紀維琛的說法,醫院東西多少是帶了消毒水味道的,我孕吐這麼厲害就不要帶了,到時候缺了什麼重新買就好。我想着是這麼個道理,也沒有僵什麼,直接的跟着他上了車。
我有些累,上了車後便閉起眼睛養精神。
車內久石讓的鋼琴曲迴盪,漸漸地,睏意襲來,迷迷糊糊間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車子晃動起來,才猛然驚醒。
“怎麼了?”
“沒事,你坐穩就好。”紀維琛目不斜視的看向前方,迅速的打着方向盤,就算我再傻,也明白這會兒面臨着什麼,而且看身後追擊的架勢,顯然是想要我們的命……正想着,一輛沒有牌照的車斜着就撞了上來,饒是繫了安全帶,也被撞到了車門上。
腦袋發漲,疼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然而,還不等回神,那輛車就加速抄到前面,像脫繮的野馬般的再次撞來。
這千鈞一髮之間,他鬆開方向盤,轉身抱住了我。
“不……”
——砰
倆個聲音交雜,震動天際,我生生的看着那輛房車撞上了我們的車,生生的看着破碎的擋風玻璃插入紀維琛的背脊。
滿眼的紅,衝擊着我的視網神經,都是血啊……腦袋嗡嗡的,整個人彷彿都傻了,只保持着原本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會不會死?
‘死’字印入腦海之時,心口一陣鈍痛!不,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哪怕我恨他,怪他,氣他,也不要他死啊。
而且,他死了,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我怔怔的坐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阿涼……”孱弱的呼喚在耳畔邊響起,“快喊救護車……”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乍然回神,慌亂的開始找手機,好不容易撥通,我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我急的直掉眼淚,好一會兒,才嗚咽的發出聲音,“救、救命……這裏有人出了車禍……求你們快來救人……”
好在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很快的就趕到了,此刻,紀維琛已經陷入昏迷。虧得這輛車性能好,安全氣囊及時彈出,才免了和那輛車一樣報廢!
只是儘管如此,紀維琛也傷的不輕。
他手臂不能動彈,背部更是扎入整片玻璃,渾身的血,直叫人看的心驚膽顫,要不是有人扶着我,差一點臉色白的就要跌到地上。
一陣兵荒馬亂後,終於趕到了醫院,我坐在長廊的凳上,盯着頭頂亮着的紅燈,滿眼悽然。
要不是爲了保護我,他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在那樣的關頭,一個人得有多大的勇氣和決心,才能毫不猶豫的將生的機會給別人,我不敢去想,也無法想象,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是他渾身是血的模樣。
深呼吸幾次,強逼着自己鎮定,如今這樣的狀況,我斷然不能再添亂了。
今日的事情絕不是意外!
“丫頭……”
紀申衍不知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他的聲音,我彷彿抓住浮木般的,抬頭的剎那,隱忍在眼眶裏的淚就像開了閥門般的掉了下來。
“丫頭,別哭,先告訴二叔這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他和紀維琛的私交甚好,抽泣着將事情的始末都交代了一遍,紀申衍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我不清楚他猜到了什麼,也無心去問,如今,我只希望紀維琛安然無恙。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我坐在那裏抖得厲害,視線一刻也移不開手術室,許久,直到眼睛都酸的要掉下淚來,門開了。
我連忙起身,卻發現整個人抖得根本邁不出步子,紀申衍扶住我,小聲安慰,“別怕,阿琛會沒事的。”
我點了點頭,這才隨着他走過去。
“醫生,怎麼樣了?”
“病人受的外傷都沒什麼大礙,只是頭部受創的有些嚴重……現在就看他能不能在三天內醒來了,若是不能,就必須開顱手術了。”
聽到開顱,我身子禁不住的顫了下,“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你們可以多和他說說話,刺激病人的求生意識。”
紀維琛被轉向重症病房,我換了無菌衣後到他牀邊坐下。
他這麼安靜的躺在那裏,眼睛緊閉,彷彿變了一個人似得。我看着他,手慢慢撫摸上他的臉,這還是第一次肆無忌憚的看他。
我和他說話,從第一次見面到如今,絮絮叨叨的,甚至連那些不敢說的小心情也說出。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紀維琛,你真的好過分!說好了要放我走,現在又在這邊睡着不醒,你成心要我走不成麼?”我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這可不行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能這麼耍賴。”
“其實,紀維琛你就是一個自私鬼,明明心底有了人,還要和我結婚,明明心頭摯愛在身邊,還要我爲你生孩子!”
“可是啊,我明知道你這麼的不好,卻還是沒辦法恨你……”
“……”
“紀維琛,還有幾個小時就要到三天了,你要是再醒不過來,就要做開顱手術了,不是我嚇你,這個手術要是做不好,會變傻子的,到時候你躺在牀上,可就沒有誰來陪你了……”我頹然的靠在他身邊,看着窗外的微光,幾近絕望。
三天了,我沒有喫任何東西,也沒有閉眼,此刻,眼睛熬到血紅,身上更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丫頭,去休息會吧。”紀申衍帶着醫生進屋,我知道,該是動手術的時候了,可是……咬了咬牙,“二叔,還有一會兒呢,沒到最後一刻,我們不能放棄他。”
紀申衍沉默着,好一會兒才說了句‘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和紀申衍一個坐,一個站,倆個人就這樣無言的看着紀維琛,直到耗盡了最後一點時間。
他依舊沒有醒來。
醫生已經開始通知準備手術,我聽着那些刺耳的字句,眼淚直往下掉,我抓着他的手,怎麼也不放。紀申衍沒有辦法,喚人來帶我去休息。
“我不走,我要陪着他,我不走……”
“丫頭,你別這樣,就算動手術,阿琛也不會有事的,你聽話,好好回去休息,或許等你休息好,阿琛也就醒了呢。”
此刻的我全然聽不進去一句,只握住紀維琛的手一個勁的搖頭。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
可是我就是說服不了自己,我總覺得這次放開手,就是一輩子。
“林小姐,隨我們走吧。”
耳邊有人催促,我置之不理,抱緊紀維琛,紀申衍一個眼色,手臂就被人抓住,他們的力道很大,我幾乎要抓不住紀維琛。
淚如雨下,“不要,不要……”
哭泣間,我突然感覺到他的手動了心。心一下子停住,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眉頭居然擰了起來。
垂死的心瞬間復甦,我掙扎着大叫,“二叔,他在動,他要醒了,他要醒了……”
聽到我的話,紀申衍立刻看向病牀。
透亮的光線下,只見他一直擰着眉頭掙扎,幾秒後,居然睜開了眼睛。
“醫生,醫生,病人醒了!”紀申衍興奮的喊着,原本守在旁邊的醫生、護士連番湧現病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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