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維琛抱着我,遠離飄窗時,才說,“阿涼,我就這麼的不堪,讓你寧可死也不要呆在我身邊麼?”

林生涼其人,最受不住的就是溫言軟語。之前他對我威脅時,我大不了可以魚死網破,可如今他帶着滿臉的憂鬱對我說話,我如何能扛得住,鼻子泛酸,眼眶就模糊了。

我不願意他看到我掉淚,咬牙生生的忍住,“紀維琛,你別和我說這些,只要告訴我,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他掰過我的身子,讓我和他面對面,“阿涼……”

不等說完,房間的門就被砰的一聲打開,“紀少不好了,老爺子病危了……”

“什麼!”

“好像是老爺子知道了什麼,一氣之下就……就……”

“走,馬上去爺爺那。”說完,就起身要走,才邁開步子,就轉身看我,“阿涼,這幾日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其他的,等爺爺緩過來再說行麼?”

爺爺對紀維琛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這個節骨眼,拒絕的話怎麼可能說的出口,最終,我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答應後,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下,然,不等我再看,人已經離開了。

一夜輾轉,我是怎麼也睡不着,索性的,就開燈起來畫設計圖。這些日子被紀維琛軟禁在這兒,僅剩的娛樂就是這個了。

但多日的沉悶,加上滿腹的心事,又能有多少的創意呢?

一個多小時過去,除去紙上幾筆隨意的勾勒,就再無其他了。

有些氣餒,又有些氣憤,說不上來是來自哪方的,就是悶在心口難受,我丟了筆,將畫稿團成一團扔掉後就爬回牀上。

就在此時,紀維琛那沙啞帶着疲憊的聲音就傳入耳中,“何苦拿紙張撒氣……”

我抬頭,剛好對上他含笑的眼,裏面明晃晃的寵溺再熟悉不過,心頭一跳,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你、你、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他坐到我身邊,聲音柔和。

“我有什麼好看的。”

“阿涼……”他喊着我的名字,有些無奈,我連忙打斷,顧左右而言他,“對了,爺爺怎麼樣了?”生怕他說出什麼叫人難受的話。

“已經脫離危險了,好好休養幾日就行了。”

“這樣就好。”

“阿涼,其實今日來,也是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我看着他,等待下文,他抿着脣,頓了頓,然後道,“爺爺想要見你……”

“見我?”這着實嚇了我一跳,不說見面次數不多,就是我們如今的關係,再去見老爺子也不合適,我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他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往下說,“我才接手公司事務,忙的幾乎顧不上爺爺的,而他老人家對你印象極好,前陣子身體不好時就唸叨着你怎麼沒去看他,阿涼,就當做好事吧,你得了空就去看看,陪爺爺說說話。”

話說到這個地步,我如何能拒絕?

只是我們之間,再這麼糾纏不清下去,怕是怎麼也斷不了吧,何況婚期越來越近了。

我狠了狠心說,“我也可答應你,但紀維琛,你也要答應我,這件事之後放我離開。”別怪我趁火打劫,這會兒我要是再不說清,日後就更加的理不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我看,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不敢抬頭,好半晌,他纔開口,“我答應你。”

我沒有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痛快,一時,竟愣在了那裏,許久許久,腦子裏都是茫然的。

他答應了!

尋死覓活都沒有讓他答應的事情,這會兒他居然答應了。

按理說,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應該是喜悅的,可爲什麼,心口卻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一樣。

不敢再想下去,用力的呼吸平息心情,然而,吸氣的剎那,他身上的木香味就透過空氣席捲我整個鼻腔……熟悉的簡直要我掉下來淚來。

“別哭,對眼睛不好。”他捧住我的臉,小心的哄着,我鼻子一酸,眼淚就嘩啦啦的往下掉。一直以來,我都告誡自己,不要哭,不能哭,總是忍不住。

但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哪怕心裏早已潰不成軍,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紀維琛,就算你對我再好,我也不會生下你的孩子。”

“隨你吧,你如果真的不想要就不要吧,不過在你做決定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多考慮考慮,畢竟不要孩子傷害最大的是母體,而你,身子一向不怎麼好……”

他叮囑的話一句接一句的說出來,我實在承受不住,啞着聲音要他走,我怕再這麼下去,我會忍不住的撲到他懷中,不管前因後果留住他。

他神色僵了僵,隨後又恢復正常,“那你好好休息,我得了空再來看你。”

人走後,屋子又重新安靜下來,我擁着被子,咬牙默默的流淚,最後什麼時候睡過去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小護士如常的給我送早飯,我沒有胃口,推脫着不想喫,小護士拗不過我,就收走了,離開的時候,她說:“林小姐,你要是在屋子裏呆的悶了,就去花園裏走走,那裏的臘梅開的可美了……”說着就像想起了什麼,“對了,你門口的那倆個不見了呢。”

聽她說完,我愣了愣,才恍然想起昨夜種種。

看來,紀維琛這一次是說真的。

按理說,得到自由的第一時間,我就是應該去把孩子給拿掉,但這會兒,我卻有些不忍心了,雖然肚子還沒有顯示出來,可終究是身上的一塊肉。

身爲母親,若不到萬不得已,誰會狠心丟棄自己的孩子。

想着,腦袋就漲疼起來,醫生說過懷孕期間不能思慮過多,我及時止住心頭思緒,起身去看老爺子。

既然紀維琛說話算話,我也不能食言。

老爺子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略微的打聽就知道了,許是紀維琛事先交代的緣故,一路上,我暢通無阻。

老爺子剛脫離危險,身子很虛弱,只能半躺在牀上。

“爺爺……”我敲門後輕喊着,老爺子聞聲轉頭,半眯的眼睛裏都是笑意,“好孩子,快進屋來。”

我進屋,剛坐下,老爺子就心疼的說,“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莫名叫我心頭一跳,隱約的覺得老爺子像是知道了些什麼,但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可能,但秉承‘說多錯多’的真理,我索性不開口。

也不知道老爺子將我這個應對理解成什麼,當即對我說了句,“孩子,你放心,這次是阿琛的錯,爺爺知道的,爺爺會爲你主持公道的。”

果然,第六感沒錯,老爺子都知道了。但這種事情又能說得上誰對誰錯呢,他只是不愛我罷了。

“爺爺,您別操心這些了,我很好,不用討什麼公道。”

老爺子嘆了口氣,“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但這件事他錯了就是錯了,就算是親孫子,爺爺也不會偏袒的。”

“爺爺……”

“好了,我們不提那混小子。”老爺子笑着說,“這會兒你也別想太多,現在最主要的是放寬心,好好的照顧我的重孫子。”

天!老爺子竟然什麼都清楚!

怎麼辦?!

雖然我對這孩子還下不了手,但如果哪天真的狠下心來,又該怎麼交代?老爺子年紀這麼大,要是再受刺激怎麼辦?

這一次,據說就是受了刺激的。

心亂如麻,說話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老爺子以爲我是累了,就讓我回去休息。

接連幾天,我得了空就去老爺子那看看,有時候陪他聊天,有時候念段報紙……只是再沒有見過紀維琛,也不知道他是忙的,還是刻意躲避。

可不管哪種,都好,至少避免了尷尬。

正想着,一股魚腥味衝入鼻腔,直攪的我胃裏天翻地覆的,一個沒忍住就嘔了起來。

“孩子,沒事吧。”老爺子緊張的問,我剛想開口,又是一陣吐。

旁邊的老管家見了,哎呦一聲就把魚湯收起來,“老爺子,少夫人怕是孕吐。”

“那趕緊的把腥味的東西都收起來。”

沒有那股味道,我舒服了不少。

去衛生間清理下,才走出去,老爺子就關切的問,“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找個醫生看看?”

我搖頭,“沒事,剛剛就是味道太沖了些。”從懷孕以來,我是半點反應都沒有,所以才連懷孕了都不知道,本以爲這是個省心的,誰知道,折騰起來要人命。

許是我臉色差的緣故,老爺子沒有讓我多陪着。

離開景園我沒有去處,這幾日就一直住在醫院,但孕吐就像一個連鎖反應一般,開了頭之後就再停不下來,只要聞到不對的味道,就會吐。

這裏雖說是高級套房,但到底是醫院,怎麼裝飾也掩蓋不了藥水的味道。

實在難受,我就去花園裏坐着,步入深冬的天,雖寒風冷冽的冷,卻有一股幽香在擴散。

美景、香味,真真叫人舒服不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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