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黑色的怪蛇尾巴高高豎起,猩紅的蛇信一吞一吐, 豎瞳緊緊盯着榮歲, 用又沙又啞的聲音問道。

榮歲目光與它對視, 一瞬間意識有些恍惚,恍惚間竟然見它頭上長出了兩隻龍角,蛇形面孔幾番變化, 最後定格成了殷燭之龍形時的面孔。榮歲陡然一驚,本能的後退一步,清醒過來使勁掐了自己一把。他眼神遊移,心中盤算着逃跑的退路。傘已經掉了,他渾身被雨淋得溼透,雨勢太大, 周圍全是白茫茫的雨幕,看不見一個人。

圍着他的怪蛇卻已經不耐煩,尾巴在地上重重拍打, 急促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是誰?!”

榮歲看着他大張的嘴跟猙獰的獠牙,驀然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正巧天邊悶雷滾過, 他腦海一震,忽然想起了這怪蛇的身份。

它是青羊觀井中的那頭黑蛟!

當時榮歲在視頻裏只看見一個頭,現在驟然看見整個纔有點認不出來,大家都以爲它還在井裏,卻沒有想到它竟然已經偷偷逃了出來, 而且還找上了他“討封”。

蛟龍討封自古有之,榮歲從得知家裏幼崽的身份後,斷斷續續看過許多與妖怪有關的書,蛟龍討封的故事他也聽過。傳說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爲龍。蛟化爲龍前需要經歷一道大劫,如果能安然度過,便能順利化龍,若是過不了,千年修爲毀於一旦,要重頭再來甚至於死亡。因此蛟化龍前,常會尋一善人討封,若是善人替它封正,便能順利渡劫。若是反之,就要應劫。

只是沒想到這黑蛟竟然找上了他。

天邊悶雷一道接着一道炸響,刺目的閃電撕裂雨幕,瞬間的亮光投在黑蛟身上,顯得它更加面目猙獰。

榮歲艱難的嚥了咽口水,想起青羊宮失蹤的道士們,不是他存心壞人機緣,而是這黑蛟作惡太多,若是讓它順利化龍了,想必也是條惡龍。

牙關緊咬,榮歲抬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在黑蛟的注視下,一字一頓的道:“你、是、蛇!”

黑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急促拍打的尾巴停了下來,猩紅的豎瞳瞬間凝固,而後迸發出強烈的殺意。

榮歲怕它沒聽見,又重複了一遍,“你是蛇!”

“你找死!”黑蛟大怒,脖子瞬間拔高,大張着嘴咬向榮歲。榮歲撿起地上的大傘,用盡全力插進它嘴裏,轉身就往後跑。

黑蛟將嘴中礙事的傘甩開,尾巴一卷就纏上了榮歲的小腿。榮歲踉蹌一步朝前摔去,下意識的閉上眼,卻摔進了一個帶着體溫的溫暖懷抱裏。

黑蛟的尾巴被燙着一樣縮了回去,昂着腦袋警惕的看向殷燭之。

火精氣勢洶洶的變成個大火球擋在前方。黑蛟討封失敗,天邊電閃雷鳴,面前還有勁敵,它一甩尾巴就要就逃走。但是火精哪可能這麼容易讓他逃掉,他飛快的分成十個一模一樣大小的火團,封住了黑蛟的退路。

黑蛟控水,與火精天生不對付,兩方對峙間,殷燭之已經將被扔到一遍的傘撿回來撐開,讓榮歲打着,自己徒步走到黑蛟面前,一龍一蛟眼神對上,頃刻間便廝殺在一起。

黑蛟本來就不是殷燭之的對手,加上討封失敗元氣大傷,一過招的功夫就被殷燭之死死咬住七寸按在了地上。

墨色天空劃過沉沉刺目的亮光,粗壯的紫黑雷電夾着萬鈞之勢劈向黑蛟。

“小心!”榮歲驚呼一聲。與黑蛟纏鬥在一起殷燭之飛快抽身離開,紫黑雷電瞬間劈下,將黑蛟劈的皮角肉綻。黑蛟的嘶吼盡數被噼啪的落雨聲和雷聲掩蓋了。

殷燭之退回榮歲傘下,火精轉了轉也躲回了榮歲的手背上,只有黑蛟在雷電下掙扎着發出不甘的吼聲。

討封失敗,它是註定抗不過這場雷劫。

黑蛟還在掙扎,它狼狽的起身往青羊觀的方向飛去,天上的劫雷確不會因此放過它,還未飛出多遠,在半空中又被一道劫雷劈中,黑蛟轟然墜.落在地,沉悶的響聲之後,地面瀰漫出一片鮮紅。

非管局跟道協的人聽見劫雷的動靜趕過來,看着地上不動彈的黑蛟神情難看。他們還在青羊觀守着,黑蛟卻已經逃了出來,要不是恰巧討封失敗,還不知又要生出什麼禍事來。

他們將黑蛟屍身收起來,又將地面的血跡處理乾淨,朝殷燭之跟榮歲感謝的一揖,便飛快的帶着黑蛟屍體離開。

殷燭之撐着傘,對榮歲道:“我們也回去吧。”

黑蛟死後,暴雨跟雷聲都漸漸停歇下來,被雨幕隔開的世界再次融爲一體,躲雨的行人冒着斜風細雨往住處跑。

榮歲身上衣服還是**的,但是殷燭之握着他的手,源源不絕的暖意傳過來,也不覺得冷了。

快步回了民宿,榮歲先去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後殷燭之手裏端着一杯熱茶,茶水裏泡着不知名的植物根莖,榮歲目露疑惑。

“預防感冒。”殷燭之遞給他,自然的將他按到牀邊坐下,輕輕給他烘乾頭髮。

榮歲一口氣喝下半杯溫熱的茶水,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它爲什麼會找上我?”

殷燭之卻聽明白他的意思,神情淡淡道:“天道輪迴罷了。它在被大禹鎮壓在舜井之前,便因爲“走蛟”多興洪水,荼害不少生靈,大禹將他鎮壓便是警告。但他出來後不知道收斂,殺害青羊觀之人,甚至還妄圖迷惑路人替它“封正”。可惜它作惡太多,天道不容,纔會讓它遇見了你。”

榮歲不會被黑蛟迷惑心智,甚至正好在前一日見過它,因此認出了它的身份,所以榮歲絕對不會替它封正,黑蛟的結局,在冥冥中早已註定。

榮歲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如果昨天你沒有躲開,那道劫雷也會劈下來嗎?”紫黑的劫雷迅疾,若是殷燭之反應慢一些,是不是連他也會遭殃?

殷燭之手指頓了頓,在他頭上輕輕揉了揉,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我等大妖,天道不容,本就不該存於世了。”

從千年前的大戰開始,妖族陸續隕落,人族興起,便是最好的證明。若不是榮歲……他們也不可能撐到今日,大戰之後便早該隕落。

榮歲垂眸,總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他心底驀然湧起一股沉重感,握住殷燭之的手,仰起臉笑道:“但是你們現在還在。以後也會在。”

殷燭之一愣,隨後眼底染上笑意,“是。”

…………

……

衆人再次去了青羊宮,道協弟子裏裏外外的將青羊宮翻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失蹤的人。最後下了井,發現井下竟然還有一處暗道,順着暗道找到一處山洞,才找到了青羊觀衆人以及最先派遣過來查探消息的弟子的屍體。屍體一共五具,屍身殘缺不全,在陰暗潮溼的洞中,屍身已經開始腐爛。

道協弟子將屍身收斂好運出去,然後圍坐一旁進行誦經超度。

淮**協的會長張乾元慢一步過來,看着青羊觀衆人的屍身沉重嘆息一聲:“青羊觀傳承多年,肩負守護淮井的重擔,卻不料最後是這麼個結局。”他面露悲色,隨弟子們一同爲死者超度。

隨他一起過來的一個老道士目光猶疑,對旁邊的弟子道:“將青羊觀的登記名冊調出來我看看。”

“朱道長有何發現?”張乾元轉過頭問道。

朱道長捋捋鬍鬚,也不太確定,“我早十年來過青羊觀,依稀記得青羊觀主有一個小徒弟,天資聰穎,長到現在,約摸十**歲。但是我看這些屍身,年齡都不太對的上。”

正說着弟子已經讓人將電子名冊發了一份過來,仔細的數了數後,高興道:“還有一人,青羊觀一共登記在冊的道士有五人!”

他們找到的屍身卻只有六具,除去兩個道協弟子的屍體,青羊觀便只剩四人,那個小徒弟果然不在其中。

衆人大喜,青羊觀總算沒有徹底斷了傳承,張乾元激動道:“那小徒弟叫什麼?人去哪兒了?”

弟子回道:“俗家名字叫謝風,道號定真。兩年前有在淮安城隍廟道觀掛單的記錄,之後便沒有記錄了。”

朱道長道:“多半是被他師父趕出門歷練去了,當年他師父便同我抱怨過,說小徒弟雖然在道術上天資聰穎,但性格天真直率,不諳世事,且不喜全真派的清規戒律,性子有些頑皮,便想等他大些了讓他出門歷練,沉澱沉澱性子,等回來時,也差不多正好到了能受戒的年紀。他也能將青羊觀放心交出去。”

只是沒想到,觀主沒能等到小徒弟回來,而雲遊在外的定真,可能還不知道師父的死訊。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二更,啾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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