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酒吧的時候,林家樂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烏里烏塗了一句:“原來叫藍調啊。”
賀方旭沒有說話,打了一輛的,直接回了酒店。這時夜已經很深了,賀方旭拖着酒勁已經上來的林家樂,上了酒店電梯,穿過靜悄悄的走廊,刷房卡進了房間。賀方旭將林家樂放開,他便順着牆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家樂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鬧,並且也沒有吐,只是一味地睡覺。賀方旭將他扶到浴室,將浴缸放滿水,對他說:“阿樂,沖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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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方旭笑了一下:“我幫你洗?”
林家樂沒做聲。賀方旭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襯衫釦子,露出精瘦平坦的小麥色的肌膚,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從林家樂的胸膛上劃過,指腹上的觸感是滾燙的。除了衣服,又解開皮帶,露出式樣最普通的淺藍色內褲,賀方旭揚起嘴角,手指在褲腰處停留了三秒,然後連帶內褲一起給扒了下來。
林家樂身體暴露在空氣中,因爲已是五月天氣,並沒有感覺到冷,他依舊睡臉無邪地靠坐在浴室的地板上,賀方旭將他打橫抱起,放進浴缸裏。林家樂全身都浸在暖洋洋的熱水裏,他無意識地拍打了一下水,濺起不少水花,有一些落在了賀方旭身上。
………………
林家樂的生物鐘令他在六點半準時睜開了眼,他動不了,有人壓在他身上,而且身上明顯有着從未有過的痛楚。屋子裏黑漆漆的,因爲拉着厚厚的窗簾,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了。這是在哪?酒店嗎?昨晚去酒吧喝完酒,他記得跟着賀方旭上了出租車,這應該是酒店了,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賀方旭?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一股鈍痛從難以啓齒的地方穿出來,發生什麼事了?他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賀總?”
賀方旭睜開了眼,挪開身體,轉身去開了燈,牀頭燈的顏色是暈黃的,但是已經足夠看清情況了。林家樂的眼睛不近視,他看見賀方旭的上身是光着的,而自己,好像是未着寸縷。他有些愕然,發生什麼事了?
賀方旭抓過牀頭櫃上的眼鏡,戴起來,轉過身來,一臉歉疚地對林家樂說:“阿樂,對不起,昨天我喝多了,所以冒犯你了。我實在是情難自禁,對不起,阿樂,我喜歡你很久了。”
冒犯?喜歡自己?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像炸彈一樣扔過來,把林家樂炸懵了。他聽見自己顫抖着聲音問:“賀、賀總,你說什麼?”
賀方旭歉疚地笑了一下:“我是個同性戀,昨天晚上,我喝得有點多,所以對你……我不是故意的。”
林家樂有些單純,但是並不傻,他的臉一剎那間變得煞白,他咬着下脣,呆了半晌,然後抬起頭來說:“我知道了,既然是賀總喝多了,那我們都把這事忘掉吧,我不會介意的。”他匆匆跳起身,抓起牀頭的大浴巾,裹住下半身,便往浴室跑,浴巾過長,差點將他絆倒在地,他及時扶住了梳妝檯。
賀方旭在牀上看着他,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但是想一想,又確是意料之中的事。
林家樂拼命地擦洗着身體,身體上竟然有暗紅的瘀點,以前他不明白人家說種草莓是怎麼回事,現在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覺得莫名地諷刺。可是他擦了半天,那些印子也沒能消掉。他將噴頭的水放到最大,任滾燙的水嘩啦啦地往下衝。水從他頭頂上淋下來,他閉着眼睛,心裏非常亂,又十分惱恨,昨晚保羅就跟他說了,別混着喝,小心醉,結果果然喝醉了,還跟自己的老闆發生了這種事,這讓他以後怎麼去面對賀方旭?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讓你不長心眼,讓你不長記性。這兩耳光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痛。林家樂流淚了,不知道是疼,還是委屈,抑或是後悔。自己是個男人,被一個男人上了,這的確不是什麼大事,如果是個女的,還存在失身一說,但自己是個男的,除了疼痛,的確沒什麼大損失。
可是爲什麼自己這麼不甘呢,他覺得這個事,好像原本就是個預謀一樣。先前他還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一個初出茅廬的鄉下小子,會被人看中提拔,原來是被賀方旭看上了麼?真是可笑啊,自己要是個女人,被人看上了,還說得過去,可是自己貨真價實是個男的啊。不對,賀方旭好像說了,他是個同性戀,同性戀,就是男人喜歡男人啊。可是自己不是同性戀啊,昨天以前,同性戀這個詞語,還只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存在,現在,自己卻與它有了直接的關係。
“咚咚咚”,嘩嘩的水聲中傳來沉重的敲門聲,他聽見賀方旭聲音在外面響起來:“阿樂!阿樂!你好了沒有?你怎麼了?怎麼這麼久還不出來?”
林家樂紅着眼睛看着毛玻璃浴室門,沒有做聲。
“阿樂,你有沒有事?對不起,阿樂,昨晚真是我喝多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賀方旭的聲音有些哀求。
林家樂整理一下情緒,是啊,他說不是故意的,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外面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老闆,甚至在今天之前,他還將他當亦師亦友的朋友。無論怎樣,自己還得去面對他啊。
“阿樂,你有沒有事?真的對不起,阿樂!”賀方旭不屈不撓地繼續敲門,“你說話啊,阿樂,你要再不回話,我就去叫服務員來開門了。”
林家樂將水調小一些,控制了一下語調:“我沒事,賀總,馬上就出來了。”
外面的聲音消失了,但是毛玻璃門前的暗影並沒有消失,林家樂知道賀方旭還站在那兒。他關了水,拿起毛巾擦了下水,剛沒帶衣服進來,昨天脫下的西裝和襯衫還堆在浴室的角落裏。他拿起沾了水的浴巾裹在身上,開了門出來。
門外的賀方旭喫了一驚,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快出來,他扯出一張笑臉對林家樂笑:“阿樂你出來了?”
“我洗好了,你要用就用吧。”林家樂淡淡地說。
賀方旭看不出他的情緒,爲了掩飾尷尬,只好進了浴室。
林家樂確信賀方旭進去關上門了,自己連忙翻行李袋,找出衣服來飛快地換上。這間屋子是不能再住了,他要去另外開個房間,若是沒有,就去別的酒店或者旅館都可以,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了。他非常想就這麼走了,但是覺得不打招呼的話,這事就沒法完,所以還是硬着頭皮坐下來等賀方旭。
不多久賀方旭從浴室出來,光着上半身,頭髮上還滴着水,站在浴室門口處看着林家樂:“阿樂,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家樂不看他,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行李袋上:“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我要搬出去,先去看酒店有沒有空房,若是沒有,我就去別的酒店。”自費也行。
“阿樂,你原諒我了?”賀方旭緊走兩步,站在林家樂身前,“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林家樂第一次被人表白,還是個男人,他沒有半分竊喜,甚至還有點被驚嚇住了,他抬眼飛快地瞄了一眼賀方旭,低下頭,說:“賀總,我並不是同性戀。謝謝你的錯愛。”
賀方旭說:“阿樂,你沒有談過戀愛,也許你可以喜歡男人的,你試試和我相處一下好嗎?我會對你很好的。”說着伸手去抓林家樂的胳膊。
林家樂打了個寒戰,賀方旭也感覺到了,所以他鬆開了手。林家樂說:“賀總,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起碼知道我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我一直很感激你的賞識和栽培,但如果你是因爲要我和你在一起而栽培我,我可以辭職離開鴻瑞廠。”
林家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愛一個同性,他的心願,一直是等自己有經濟能力了,有足夠的承擔能力了,和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孩結婚,然後生一個可愛的兒子,組建一個溫暖的家,一家人和和樂樂地過日子。父母沒有給自己的家,自己也可以創造出來的。想到這裏,林家樂心裏無比地酸楚。
賀方旭臉色變了兩變,搖着頭說:“不,阿樂,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喜歡你,和提拔你沒有關係,我是覺得你有能力才提拔你的,喜歡你那是後來的事了。”
林家樂垂着眼簾,濃黑的睫毛將眼睛裏所有的情緒都遮去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將昨天的事都忘了吧,你依然是我的老闆,我依然是你的員工。賀總,祝你早日找到自己喜歡又喜歡你的人。”
賀方旭有些不甘心地問:“阿樂,你就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丁點,哪怕是好感?”
林家樂抬起眼睛,他漆黑的眼睛裏沒什麼光彩,有的是憂傷和哀愁,他輕搖了下頭:“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一直都很敬重你、感激你。”
賀方旭臉色有些灰敗,他覺得自己有些急躁了,明顯,林家樂對自己是有好感的,但是卻還沒有達到喜歡的程度。他退開一步:“好吧。對不起,阿樂,我太冒犯你了。你等我一下,我換好衣服陪你去開房間。”
林家樂沒有作聲,他看見賀方旭的態度明顯又恢復了翩翩君子的模樣,也暗自鬆了口氣,這個人,到底還是有風度的,他應該不會跟自己一直糾結這個問題吧。如果他再糾纏下去,唯一剩下的路就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