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年夜飯

大年三十，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大門口都貼上了門神，新對聯，院子裏也掛上了大紅色的燈籠，就連光禿禿的樹上也掛着顏色鮮豔的綵帶。再加上穿着新發下來衣裳的下人們穿梭來去，那年味瀰漫了整個侯府。

聽雨軒早在兩位媽媽的帶領下裝扮好了，此時也是上上下下通紅一片，屋子裏擺了各色花果，供奉着幾位神仙娘娘。桌桌椅椅擦得蹭亮，就連地上也一塵不染。

倩寧坐在梳妝檯前，安靜等着妙音妙語捯飭髮型和化妝。妙音拿了梳子，把倩寧頭髮分了好幾縷，編成了麻花辮，又繞了圈盤在頭頂靠後的地方，固定好了之後，拿了篦子從前後左右分別插住，最後在髮髻上端別上了密密麻麻碎金綴成的髮箍，與下邊四個金制鑲小紅寶石篦子，喜慶中又帶着高雅，既襯托了倩寧的明豔照人，又不失端莊大方。

隨着妙音做完頭型，妙語也給倩寧畫了妝。一反素日裏清淡的妝容，妙語給倩寧上了豔色的腮紅，又點了鮮紅的脣色，配上那描黑的眉黛，將倩寧本就鮮亮的面容更加深刻。

待得梳妝打扮好了之後，露水又拿了早就挑好的深紅色刻絲緞面鑲金邊長裙，伺候倩寧穿上，腰間再繫上金色腰封，顯出了窈窕的身段。

“奶奶這般打扮，真真是跟仙女下凡一般。”蕊兒忍不住讚歎。

倩寧嘴角翹了翹，“可別瞎說，今兒是三十，可是有仙子下來喫果子的呢。”

李媽媽也忍不住笑罵：“丫頭們今兒高興，可也別說錯話了，咱們奶奶還供着送子觀音呢。可不能惹了菩薩不快。”

自從連成梅有孕之後，讓倩寧懷孕就成了聽雨軒兩位媽媽的首要任務，單不說命了會醫理的楓兒每日裏煎藥調理身子，還把送子觀音供到了屋子裏，每日裏供着果子糕點。倩寧對於喫藥倒是可有可無，但是供觀音就有些微詞了，整日裏看見個觀音放在廳堂裏面，倩寧心裏就沒來由的緊張。要知道，自己可是深中劇毒，不是拜了觀音就能解決的。

不過這供奉觀音的事情是得了劉氏首肯的，劉氏看得出來倩寧有些不樂意，還特意來了一趟，拉了倩寧的手，語重心長寬慰：“也不是我心裏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更不是要給你壓力，只不過是聽聞那廟裏的送子菩薩很神，就請了過來。每日裏就讓李媽媽他們供些瓜果糕點便好。”

劉氏都張口說話了，倩寧又怎能拂她的意，畢竟，只是求了個神而已，並未有多加爲難，劉氏已經算是不錯的婆婆了。

倩寧順着李媽媽的話，看了眼那慈眉善目的菩薩神像，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菩薩啊菩薩，你要真是靈驗，就保佑張德他們能順利在南平找到解藥。

想起張德，又不免想起明哲，那小子自打去了景德鎮，就跟脫了繮繩的野馬一樣，拜師學藝，原本說了過年前回來，卻是一拖再拖，這下子可好，年前也趕不回來了，來了信，說是爭取元宵回來過。

倩寧還記得，當時看了宋易手下帶過來的信件，明哲字裏行間透着的那股子得瑟，牙都癢癢了，恨不得捏了他的耳朵好好教導一番。而因着明哲行程的變更，那宋易留下來照顧明哲的下人也耽擱了回京的行程，快馬加鞭的昨兒纔到，又馬不停蹄把信送過來，倩寧心裏實是感激，暗歎又欠了宋易一個大人情。

同時又擔心明哲一個人在異鄉，不知曉怎麼照顧自己，還是大過年的，孤身一人，多麼可憐。那送信的下人也看出了倩寧的擔心，還特意說道：“奶奶不必擔心公子，小的臨走之前，特意叮囑那對老夫婦好好照顧公子，公子在鎮上也交了幾位朋友，必不會出岔子的。”

倩寧心裏就算有點兒不放心，也面上謝過那人的好意，又兼不能暴露出身份，那人還藉着帶了宋婉的新年禮物的由頭纔來的侯府，也不好再多問什麼，把早就備好的絡子和荷包裝好，便讓他帶回去給宋婉了。

想起跳脫的明哲，想起欠着人情的宋易，倩寧心裏又添了幾分愁緒，怎麼還人情呢？莫不是今年的分紅多給他點？可是玉礦的開採纔剛剛開始，還沒有進項呢？

帶着紛紛擾擾的思緒，倩寧由着露水和楓兒引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正海院。

侯府歷年的除夕宴席都在正海院，今年也不例外。廳堂裏擺了兩個大桌子，一桌男丁，一桌女眷，因着沒什麼外人，也不需要放屏風相隔，一家人雖然分坐兩桌，但是彼此說話很是便宜。

倩寧來了之後沒多久，宴席就開始了。老侯爺過了年又添了高壽，這個歲數，多過一年就是多享一年的福氣，心裏頭高興，穿了難得的壽字夾棉馬褂，臉上泛着紅光，就連鬍子都翹了起來。頭一個說祝詞的自然就是他。

今年侯府添了兩個兒媳婦，又有個即將出世的曾孫子，眼見着最寄予厚望的孫子也要下場考取功名，老侯爺今年的祝詞就多說了好幾句，最後還主動拿起了酒杯，先喝了起來。

高興歸高興，可老侯爺這歲數可不是海喝胡喝的年紀，眼見着他興起，趙潛急忙也站起來，攔住了老侯爺又要倒酒的手，自個兒說起祝詞來，也不外乎是家和萬事興，人丁興旺，萬事順意等吉利話。

接下來的田氏，劉氏，崔氏也湊趣的說了幾句。

小輩們就不必說了，巴巴兒地等着開飯。老侯爺“開飯了”的話音剛落，夢瑩就把筷子夾向了愛喫的鱸魚，那副垂涎的樣子，惹得崔氏都忍不住皺眉：“急什麼啊，沒見着你祖父祖母都沒動筷子麼？不知禮貌，等你嫁出去了看你怎麼辦。”

夢瑩纔不怕崔氏唸叨呢，嚥下嘴裏的鮮美魚肉，才吐出幾個字：“就是嫁出去就沒好日子了，纔要在家裏享受享受。”

這話招來崔氏一個刀眼：“這話也是你渾說的！”

夢瑩立時裝出委屈的樣子：“娘，都過年了就別說我了嘛。”

田氏向來寵愛夢瑩，也跟着說道：“大過年的，就讓她輕省輕省吧，素日裏也拘着學了不少規矩。”

得了田氏的維護，夢瑩由陰轉晴：“就知道祖母疼惜我。”

田氏愛憐的看了夢瑩幾眼，示意丫鬟把魚肉多夾了幾塊到夢瑩碗裏：“喜歡喫就多喫點。”餘光又瞟到坐在趙洛巖身邊的連成梅，碗裏頭就沒放幾根菜，又拿了筷子挑來揀去的，到嘴的就沒幾口，眉頭就皺了起來：“連氏，你也該多喫點，懷了孩子可不能虧了嘴。”說完，也示意丫鬟夾上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連成梅自從懷孕之後，最是聞不得魚腥味，那魚肉不要說喫了，就是看到都犯惡心，此時看着碗裏那幾大塊魚肉，真是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最後想了想，夾了好大一部分放到趙洛巖碗裏：“祖母心疼我，我可不敢獨佔，夫君日日溫書辛苦，也該多補補纔是。”

田氏看着小夫妻兩濃情蜜意，心裏也高興，倒是不計較連成梅把魚肉分了出去。

一時間，桌上氛圍和樂融融，看着趙洛巖和連成梅秀恩愛。

冷不丁的，夢瑩插了一句：“大嫂，你怎麼知道二哥愛喫紅燒豬蹄，也要夾了給他？”

一句話，說得衆人的關注點落在了倩寧身上，倩寧剛伸出去要夾紅燒豬蹄的筷子頓了頓，拐了個彎落到趙洛巖的碗裏：“我還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菜做得真是不錯。”說完，又看向趙洛巖：“夫君，你也嚐嚐吧。”

本來還在秀恩愛的兩個人，被這麼一打岔，臉都冷了下來，尤其是連成梅，還輕聲說道：“夫君，陸妹妹也給你夾了菜，趕緊喫吧，可別涼了。”這話雖然說得中聽，但是配上連成梅我見猶憐的樣子，怎麼看着都是委曲求全。

倩寧心裏微嘆，好好兒的喫飯，怎麼又出現倒胃口的情況了啊。